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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哭吧,你可以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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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后,夏繁枝同往常一样,等着人走完的时候再走,这样,世界似乎只剩下她一人,让她有了些喘息。
“从此以后我都不敢抬头看。”mp3里放着《我们的爱》,夏繁枝不禁抬头看,她不会不抬头看的,她必须抬头看。
“繁枝。”温简在夏繁枝一出来便发现了她“这儿!”
夏繁枝走过去,眼里含笑“阿姨好。”
“快上车吧,作业很多吗?怎么这么晚才出来。玘瑜说没看见你,我想着姑娘家家的这么晚回家不安全,就在这儿等你了。”温简语气有些急切,但满满的都是关心和担忧。
三月的天,即使白天阳光明媚,但昼夜温差大。温简在外面站的久,鼻子通红。
夏繁枝眼睛有些湿润,她不明白,只是邻居阿姨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好到比妈妈还好。
夏繁枝知道推脱也没用,于是乖巧地上了车。靳玘瑜刚刚也一直在外面,坐在后座才开口道“今天晚上你打上卫生?”
夏繁枝摇摇头“物理大题算出来才走的。”
“我看你第一节晚自习就写了啊。”靳玘瑜有些疑惑。
夏繁枝被噎住了,所幸转头看向窗外不去理他。
微风轻拂,石板路旁暖黄色的灯照在地上,将影子拉得无限长。这样也挺好的。夏繁枝这样想。
“你疯了吗?夏生,你现在翻脸回来要房子,你要脸吗?”
“岁锦我告诉你不要人身攻击,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不能要吗……”
夏繁枝躲在阴影处,不敢迈开一步,靳玘瑜和温简都去拉架了,只留她一人。
“有事好商量,都是夫妻,坐下来好好谈谈。”温简的声音从光源处传来。
“你谁啊,有什么权利干涉我们家的事?”
温简好言相劝到“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都是一家人,孩子还在场呢,大家好好谈谈。”
岁锦神情错愕了一瞬,又立马恢复严厉“夏繁枝你在是吧,给我滚出来!你藏什么啊,其他孩子看到爸爸妈妈吵架都会出来劝架,你倒好,看戏是吧。这家散了跟你脱不了干系。”
夏繁枝愣住,周身温度似乎降到了零点。为什么要提我?
“你给老子出来,听你们老师说,你心情不好?你怎么搞的,我们一天供你吃供你穿,怎么?你好心情不好了,你有什么资格说啊。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夏生的声音由远及近,夏繁枝感到周围有密密麻麻的手将她吸入黑暗里,光阴处一个影子正走过来,夏繁枝来不及多想,转头就跑。
夏繁枝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记得耳朵里灌满了风声,胸腔热滚。街道俩旁灯火通明,水果铺里卖水果的母亲正在和孩子说话。
“欣欣啊,今天玩的开心吗?妈妈的小心肝哦,瞧,都变成小花猫了。”说完母亲就用湿纸巾擦拭女孩的脸庞,满是宠溺。
夏繁枝站在光影外,眼眶里盈满了泪水。突然,视线被剥夺,眼下只见一片黑。
“哭吧,你可以哭的。”
说完,夏繁枝的眼泪便砸在了地上,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砸。
不够,还不够,怎么够呢?
远处传来那对母女甜蜜的对话和阵阵车鸣,及近是少年平稳的呼吸声。“哭出来就好了”这句话萦绕在少女脑海里,夏繁枝小时候哭,被大人嫌烦,说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又不能解决问题,懦弱的人才会哭。自此夏繁枝便很少哭了。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可以哭的,哭了就好了,哭了就没事了。夏繁枝心绪复杂,像一团杂乱的毛线,理不顺。
夏繁枝重重吐了口气,将心绪咽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将泪水抹净,开口道“走吧”
“去哪?”靳玘瑜收回手,没去看少女现在狼狈的模样。
“回家。”
靳玘瑜想问些什么,在那里已经很难过了为什么还要回去?为什么连一句自己为什么突然站在这里都不问?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得这么累?可看见少女渐去的背影,靳玘瑜怎么也开不了口。
为什么?因为夏繁枝只能靠他们,如果没有他们,她什么都不是。为什么?因为夏繁枝的自尊心在作祟,被人看见家丑,被人看见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还想问什么。为什么?因为夏繁枝必须长时间这样,若放松久了,弦就松了,就找不到方向了。
俩人一路无言,靳玘瑜心里的酸涩直窜心头,这种感觉没名头,说不清道不明。
树隙下,俩道影子一前一后的走着,明月当空。
走到家门口时,夏繁枝正要跨进门槛,隐约听见一句“不要害怕。”
夏繁枝一顿,但随即而来的是夏生的咒骂“跑?你还学会逃避责任了是吧,给我滚过来,真是翅膀硬了,就算老子跟你妈离婚了,老子还是你老子!”
夏繁枝抬眼,看见岁锦坐在沙发另一头哭的泣不成声,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样子。
又是这样,夏繁枝这样想着,便乖乖的走了过去。还没走到面前,夏生便踢向夏繁枝的膝盖,一下,夏繁枝便跪下了。“会找靠山了是吧,会诉苦了是吧?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什么,就你一个女儿,就不能争点气吗?”“你妈也是,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一个二个的,就知道让老子不顺心”
……夏生朝着夏繁枝发泄,说得越凶,皮带打在夏繁枝身上越狠。不一会儿,夏繁枝感觉身上已经见了血。
夏繁枝不清楚,明明都离婚了,夏生还回来干嘛。从小就这样,每次夏生一不如意就拿她出气,即使她什么也没做。但只要夏生想,夏繁枝对的也是错的。
一层有四户,夏繁枝和靳玘瑜家就隔了层墙,并不隔音。温简在家里听的心惊胆战,泪水涟涟。见靳玘瑜还在外面,便走过去扯了扯靳玘瑜衣角,往他房里推“阿瑜,快进去,好好睡觉昂。”
“妈,别哭了。”靳玘瑜不动,他心里难受,看着母亲落泪难受吗?他不清楚。
“妈没事,快去洗漱了,明天还要上课呢。”温简声音有些颤抖着。“听话。”这次靳玘瑜没在执着,乖乖进了房间。
夏繁枝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了,浑身都疼,疼的她直不起身子,可岁锦依旧没动,就直挺挺的坐在那儿,眼神空洞。
夏繁枝自顾不暇,进卫生间简单处理了下,可后背她够不着,侧着身子看镜子,只见她后背有些已经见血肉了。夏繁枝见状索性将碘伏一股脑儿地往背上倒,用纱布粗陋包扎了一下。
许是太累了,夏繁枝侧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翌日清早,夏繁枝想起床动身,可剧烈的疼痛让她难以行动。“嘶,怎么这么疼。”夏繁枝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熟练的给自己换药。随后便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
走之前,夏繁枝还专门看了看猫眼,确认靳玘瑜他们走没。夏繁枝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出于什么目的,但她现在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潜意识里,夏繁枝是害怕的,怕温简她们得知后,对自己的好产生异样的感情,甚至两不相见。
夏繁枝不想要怜悯,也不想要冷漠。她只好选择逃避。
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夏繁枝并没有碰见温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