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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的另一种生活 投委会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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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委会安排在周三下午。
会议室在公司顶楼,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一半的写字楼。沈知意提前半小时到,把电脑接上投影,PPT翻到交易结构那一页,又把模型打开确认了一遍数字。
陈立抱着一叠材料进来,小声说:"对方公司的人已经在楼下了。"
"财务数据最后一版发给律师了吗?"
"发了,律师说对赌条款那一条还要再改一句。"
"改成利润和现金流双指标,不然他们容易做利润不做现金。"
陈立一边记一边点头,走了出去。
她站在投影前看了一会儿结构图,又把一页PPT删掉,重新排了一页逻辑图。
陈立回来看着她操作,小声说了一句:"沈总,你是不是不用睡觉?"
她头都没抬:"睡一点。"
"你这个一点可能等于别人一周。"
她把文件保存好,说:"他们上来了叫我。"
投委会的人进会议室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投影前等着了。
"我们今天主要讲三个问题——交易结构、估值合理性、退出路径。"
她讲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清楚。PPT翻页很快,模型数字几乎不用看就能说出来。
"这个项目我们建议用分期收购加业绩对赌的结构,第一期收购60%,剩余40%和未来三年净利润挂钩。这样可以把估值风险往后移,同时保证管理层有动力做业绩。"
投委会的人问:"如果业绩达不到呢?"
她把模型翻到现金流那一页:"我们设置了回购条款,达不到业绩需要按约定价格回购股份,资金成本已经算进模型里,最差情况下IRR还能保持在9%以上。"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最后投委会负责人合上材料,说:"这个项目可以过会,但估值你们再压一压,对方公司利润波动有点大。"
"可以,我们再谈。"
会议结束已经晚上七点。
陈立跟在她后面,说:"对方公司晚上约了个饭局,说想再聊一下估值。"
"几点?"
"八点半。"
"去吧。"
"你不回去休息一下吗?"
她一边走一边回邮件:"休息什么,签完这个项目再说。"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只有很短的一秒。
电梯到一楼,她又恢复成刚才的样子,语气平静,步子很快。
陈立跟在旁边,对新来的实习生小声说了一句:"你以后做项目就知道了,我们这一行分两种人,一种是会做模型的人,一种是能把项目做成的人。"
实习生问:"沈总是哪种?"
陈立笑了一下:"她两种都是。"
他们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沈知意拿出烟,点了一支,站在门口抽了一口,然后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街对面的车流。
陈立问她:"你最近是不是去医院了?"
她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这几天没喝咖啡。"陈立说,"这不像你。"
她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把烟抽完,说:"走吧,去吃饭,估值还要再谈一轮。"
她把烟头按灭,转身往车那边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清脆。
饭局定在一家很安静的中餐厅包间。
沈知意到的时候,对方公司的董事长、财务总监和律师已经到了。桌子上摆了几瓶红酒,服务员正在倒茶。
董事长站起来和她握手:"沈总,今天辛苦了,投委会过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还没签字之前都不算结束。"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意思很明确。
大家坐下来,话题一开始围绕项目。
财务总监说:"估值如果再往下压,管理层那边可能不太好交代。"
沈知意把杯子里的茶喝了一口,说:"估值不是我们想压,是你们利润波动太大,现金流不稳定,投委会那边风险控制比较严格。"
董事长笑了一下:"沈总做事还是很稳。"
她也笑了一下,没有接这句恭维,只说:"这个项目我们也花了很多时间,希望最后能把结构做得双方都舒服一点。"
饭局慢慢从项目聊到行业,又聊到市场环境。她很少主动说很多话,但每次开口都在关键点上,既不会让气氛冷下来,也不会让话题偏太远。
服务员把酒倒上,董事长举杯:"这一杯先敬沈总,这个项目能推进这么快,还是你们团队效率高。"
沈知意拿起杯子碰了一下:"项目是大家一起做的。"
吃到后半段,项目基本谈得差不多了,大家开始聊别的事情。
董事长忽然问她:"沈总平时这么忙,周末都干什么?"
她想了一下,说:"有时候出差,有时候看项目。"
"那不累吗?"
"习惯了。"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说到后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习惯了,还是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回答。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多。
大家在餐厅门口道别,对方公司的人还在说项目后面的流程,她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说:"我们下周把最终协议版本确认一下,签字时间可以往前提。"
董事长笑着说:"好,听沈总安排。"
他们上车的时候,陈立靠在座位上叹了一口气:"终于快签了。"
沈知意靠在另一边,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没有说话。
陈立看了她一眼:"你等会儿回家吗?"
她想了一下,说:"不回。"
"那你去哪?"
"有人来接我。"
餐厅门口的灯很亮。
沈知意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车从路口拐过来,停在她面前,几乎没有声音。
车窗慢慢降下来。
驾驶位上的男人看着她笑了一下。
"结束了?"
沈知意弯腰坐进车里,把高跟鞋往前伸了一点,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差不多。"
江聿开车的时候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方,袖子挽到手肘。他长得好看,是那种不太端正的好看,眉眼有一点锋利,但笑起来又漫不经心。
"项目快签了?"
"嗯,下周。"
"你每次项目快签的时候都像要把自己用坏。"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用坏了再说。"
江聿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只有工作的时候才像活着?"
沈知意没有回答。
车开上高架,城市的灯从两边往后退。
她把高跟鞋脱下来,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往座椅里陷了一点。脱了鞋,她看起来比在会议室里年轻一点,也没有那么锋利。
江聿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每次上车都像刚打完仗。"
她闭着眼睛笑了一下:"差不多。"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外面偶尔经过的车声。
"今天去哪?"他问。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路灯,想了一下,说:"随便。"
他没有再问,把车开下高架。
沈知意坐在副驾驶,头发有一点散下来,落在肩膀上。白天在会议室里她很冷,说话很干脆,但现在靠在座椅上的样子有一点懒,有一点累。
江聿看了她一眼,说:"你其实挺好看的,就是你自己不在意。"
沈知意笑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了。她更习惯别人说她项目做得好、模型做得快、谈判厉害。
很少有人在意她是不是漂亮。
车停在红灯前,江聿转头看她,说了一句:"你要是哪天不做投行了,去做什么都能活得很好。"
"我不会不做投行。"
"为什么?"
她看着前面的红灯,想了一下,说:"因为我不知道不工作我还能干什么。"
红灯变绿,车往前开。
他没有接这句话,也没有反驳。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句玩笑。
车最后停在江聿住的小区地下车库。
电梯一路往上,镜面里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沈知意把高跟鞋拎在手里,头发有一点散下来,整个人比在会议室里看起来柔软很多。
江聿看着电梯里的她,说:"你每次项目快结束的时候都会来找我。"
"可能吧。"
"因为压力大?"
"因为不想回家。"
电梯门打开,他家里很安静,落地窗外面是整片城市的灯。客厅很大,很空,像一个不太有人长期生活的地方。
她把高跟鞋放在门口,赤脚走进去,直接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倒。
"你这个沙发挺适合躺着不动。"
江聿从酒柜里拿了一瓶酒,问她:"喝吗?"
"可以。"
他倒了两杯,在她旁边坐下。
她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不太需要说很多话。认识是在一个项目上,后来一起做过几次投资,某次签约结束,大家一起喝酒,喝到很晚,她没回家,他送她回酒店。
事情就那样发生了。
后来他们也没有谈恋爱,也没有说在一起,只是偶尔见面,偶尔一起过夜。她忙的时候几个月不见,不忙的时候一个月见几次,谁也不会问对方在干什么。
没有承诺,也没有未来。
但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江聿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更睡不着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话变少了。你特别累的时候话就会变少。"
她笑了一下:"你观察我干什么。"
"因为我认识你挺久了。"
她没再说话,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后躺,看着天花板。
灯光很暗,很安静。
她忽然说了一句:"我最近去看医生了。"
江聿转头看她:"哪里不舒服?"
"睡不着,心脏也不太舒服。"
"医生怎么说?"
"说我焦虑,说我大脑停不下来。"她看着天花板,"还说我有侵入性思维。"
"什么是侵入性思维?"
她想了一下,说:"就是想法会自己闯进来,你没办法控制它出现。"
江聿笑了一下:"这个我早就知道。"
"你又不是医生。"
"但我认识你啊。"他说,"你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项目要做成,钱要赚到,风险要控制,未来要规划,你连睡觉都想控制。"
沈知意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我有时候觉得我停下来就会掉下去。"
江聿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认识她很多年,知道她很聪明,很能赚钱,很能做项目,也很漂亮,很多人喜欢她。但他也知道,她一直在往前走,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他问:"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在你这里我不用想事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理由。
江聿看着她,说了一句:"你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逃命的。"
沈知意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城市灯光。她的身材很好,站在窗前的时候像一幅很锋利的剪影。
她转头看着他,说:"我明天还要上班。"
江聿笑了一下:"那你还不睡?"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不是来睡觉的。"
夜很长,城市很亮。
她的生活一直在往前走,很少停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每天晚上都按时睡觉,按时起床,说话很慢,做事情很慢,生活很安静。
感觉这里不太会写,像是农民说皇帝用金锄头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