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加号 不是器质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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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站在医院大厅的时候，忽然有点烦。
她不喜欢医院。
不喜欢这里的灯。太白。
不喜欢空气里的消毒水味。
也不喜欢大厅里一直响个不停的叫号声。
更重要的是——她不喜欢浪费时间。
可昨晚半夜又心慌了一次。
胸口发闷，躺在床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爬起来挂了号。
心内科人很多。
沈知意坐在候诊区最边上，电脑放在腿上，低头改PPT。
旁边有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看了她好几眼，像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人来医院还在工作。
轮到她的时候，医生低头翻着检查单，问得很快。
“胸痛吗？”
“没有。”
“家族有心脏病史吗？”
“没有。”
“最近睡眠怎么样？”
沈知意顿了一下。
“不太好。”
医生抬头：“怎么个不好？”
“睡不着。”
“多久了？”
“挺久了。”
“心慌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近。”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语气听着和平时说项目差不多。
“有时候刚躺下，会觉得心跳特别响。喘气也不太顺。”
医生低头看着报告，手指在纸上划了两下。
“检查都正常。”
“你不像心脏有问题。”
沈知意皱了下眉。
“那是什么？”
“压力太大，焦虑，失眠，都可能这样。”
医生把报告推回给她。
“建议去精神心理科看看。”
空气静了两秒。
沈知意看着他。
“精神科？”
医生笑了一下。
“不是骂你。”
“现在很多睡眠和焦虑问题都归那边。”
他点了点屏幕。
“裴言川，裴医生，看这个比较多。”
“不过他的号不太好挂。”
导诊台前排着几个人。
轮到沈知意的时候，护士低头看了眼系统。
“裴医生今天没号了。”
“加号呢？”
“裴医生一般不加。”
沈知意站在那里，安静了两秒。
“那他几点下班？”
护士愣了一下。
“……六点。”
六点过十分。
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
灯亮得刺眼，照得地砖都泛白。
护士抱着病历出来的时候，看见沈知意还坐在原位，明显愣了愣。
“您还没走？”
沈知意合上电脑。
“我等裴医生。”
护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诊室。
过了几分钟。
门开了条缝。
“进来吧。”
诊室比外面安静很多。
门关上的时候，外头那些脚步声和说话声一下远了。
男人坐在桌后，白大褂袖口挽到手腕上，正低头写东西。
桌上没什么杂物。
电脑，病历夹，一支钢笔。
旁边放着个玻璃杯，水只剩半杯。
听见她进来，他把笔帽扣上。
“坐。”
沈知意拉开椅子坐下。
男人抬头看她。
长得很年轻。
比她想的年轻。
眉眼干净，鼻梁很高，镜片后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攻击性。
“名字。”
“沈知意。”
他低头写下来。
“哪里不舒服？”
“睡不着。”
“多久了？”
“挺久。”
“最近更严重？”
“嗯。”
“怎么睡不着？”
沈知意想了想。
“躺下以后脑子停不下来。”
“在想什么？”
“很多。”
“工作，明天的事，项目，乱七八糟。”
“停不住？”
“停不住。”
裴言川低头记着。
“咖啡喝多少？”
“两三杯。”
“抽烟？”
“抽。”
“喝酒？”
“偶尔。”
“运动？”
沈知意停了一下。
“……没有时间。”
裴言川笔尖顿了顿。
“工作压力很大？”
“还行。”
裴言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
但沈知意莫名觉得，对方像是根本没信。
“晚上心慌？”
“嗯。”
“胸闷？”
“嗯。”
“有没有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或者莫名很怕，觉得要出事的时候？”
沈知意安静了一会儿。
“有过。”
裴言川点点头。
“那不是心脏问题。”
“是你绷太久了。”
诊室安静下来。
沈知意看着他。
“什么意思？”
裴言川合上笔。
“你见过有人熬太久，明明困得不行，反而睡不着吗？”
“……见过。”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他靠回椅背，声音不急，慢慢往下说。
“身体太累的时候，会先僵住。”
“像弦拉太紧，松不下来。”
沈知意本来还坐得很直。
不知道什么时候，肩膀慢慢塌了一点。
“你现在不是不困。”
“是身体不会休息了。”
他说一句，停一下。
诊室里太安静了。
只有空调吹风的细响。
“先少喝咖啡。”
“烟也少抽。”
“别熬夜。”
“还有——”
裴言川声音停住。
他抬头。
沈知意靠在椅子里。
眼睛闭着。
头轻轻偏向一边。
睡着了。
不是猛地栽下去那种。
就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听着，没了声。
裴言川看着她。
没动。
沈知意呼吸很慢，胸口轻轻起伏。
整个人像一下卸了力。
过了几秒。
裴言川开口。
“沈知意。”
没反应。
“沈知意。”
她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眼。
眼神有一瞬发空。
像是没想起来自己在哪。
过了两秒，沈知意坐直。
耳根有点热。
“……抱歉。”
“我刚睡着了？”
“嗯。”
沈知意抿了下唇。
“最近太累了。”
裴言川看着她。
“不是太累。”
他停了一下。
“是太久没睡了。”
诊室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子响了一阵。
沈知意坐在那里，没说话。
隔了两秒。
才第一次认真看了他一眼。
然后想。
这医生说话……
怎么跟安眠药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加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