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暮色》柒烨香染

3、第 3 章 逃跑

　　纪莫言无奈，只能迈步跟在严瑾之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一路上目光四下打量，寻找着逃跑的时机。
　　林间夜风微凉，拂过枝叶簌簌作响，月光从头顶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影。他看似安分地跟着，心底却早已把逃跑路线盘算了好几遍。前方不远处林木愈发繁密，灌草丛生，只要一个闪身钻入其中，借着夜色掩护，未必不能脱身。
　　他故意放慢脚步，与前方那道白衣身影拉开些许距离，指尖悄悄攥紧，只待一个空隙便立刻动身。
　　“安分些。”
　　清冷的声音骤然在前头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却像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盘算。
　　纪莫言脚步一顿，连忙堆起几分惶恐之色，拱手低声道：“公子说笑了，贫道一介云游道人，手无缚鸡之力，何来安分不安分之说？实在是……实在是这夜路难行，心中有些不安。”
　　严瑾之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你的步法，不是寻常人所有。”
　　纪莫言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一派茫然无措，只低着头，做出几分怯懦模样。他不敢再多言，生怕多说多错，只默默跟着，目光却仍在不断搜寻可乘之机。
　　又行片刻，前方出现一处陡坡，坡上长满半人高的茅草，风一吹便起伏如浪，正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就是现在！！！
　　纪莫言眼底精光一闪，不再有半分犹豫，脚下骤然发力，身形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朝着茅草丛中窜去！他不敢动用离尘阁的身法，只凭着一身利落功夫，压低身形，飞速往密林深处钻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站住。”
　　冷喝声紧随而至，风声响动间，一道白影已然掠至身后。
　　纪莫言心中一急，跑得更快，眼看就要彻底没入黑暗，脚踝却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勾，力道不大却精准至极，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险些朝前扑倒，狼狈地稳住身形时，回头便撞进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眸。
　　严瑾之不知何时已拦在他身后，身姿挺拔，衣袂不染尘埃，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审视。纪莫言心头一慌，差点脱口而出那三个字，舌尖在齿间狠狠一压，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只气急败坏道：“你——你这人讲不讲道理！贫道都说了与此事无关，你凭什么强行留人！”
　　他反应极快，瞬间将那险些暴露身份的字眼掐断，只装作一副被冤枉的恼怒模样，心中却暗自后怕。
　　好险。
　　若是方才一时口快喊出他的名字，这三年的伪装便尽数白费，假死之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严瑾之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气的模样，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前这人神态举止间，的确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可那气息、这身装扮，又与记忆中那人判若两人。
　　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语气依旧冷淡：“你出现在凶案现场，形迹可疑，又意图逃跑，嫌疑更重。”
　　“贫道那不是逃跑，是害怕！”纪莫言立刻拔高几分声音，理直气壮道，“深夜荒山，撞见尸体已是心惊胆战，再被公子这般紧盯，换谁都会慌不择路！”
　　严瑾之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只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再跑，休怪我不客气。”
　　纪莫言挣扎了两下，只觉得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他心中暗骂，面上却只能装作无力挣脱的模样，垂头丧气地被他带着往前走，一路之上仍不死心，数次故意拖延，一会儿说脚酸，一会儿称口渴，想方设法想要拖延时间，寻找脱身之机。
　　可严瑾之始终目不斜视，寸步不离，任凭他花样百出，也始终没有给他半分可乘之机。纪莫言心中无奈，只得暂且作罢，盘算着到了城中人多之处，再做打算。
　　不多时，两人终于走下后山，远远望见百花城的灯火。夜色已深，城门紧闭，守城兵士见了严瑾之，皆是恭敬行礼，不敢多问。他径直带着纪莫言走入衙署旁一处偏院，将人带到院中，这才松开手。
　　纪莫言揉着发红的手腕，心中腹诽不止，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无害道士的模样：“公子，如今已到城中，总该相信贫道是无辜的了吧？贫道还要继续云游，实在不便在此久留。”
　　严瑾之未曾理会他的说辞，只转身取来一本登记册，扔在石桌之上，言简意赅：“姓名，来历。”
　　纪莫言看着那本册子，心头一阵犯难。他如今是个“死人”，哪有什么正经来历可填？只得故作茫然道：“贫道四海为家，四处云游，并无固定籍贯，也不曾取什么道号，公子便是再问，贫道也说不出什么来。”
　　严瑾之抬眸看向他，目光锐利，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仿佛在说“无来历，无姓名，身手却不弱，还一再试图逃跑——你觉得，我会信？”
　　纪莫言被他看得心头微紧，正欲再辩解几句，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衙役匆匆而入，神色慌张：“公子！城西桃花林又发现一具尸体，死状与之前那两具一模一样，周身嵌满花瓣！”
　　严瑾之神色微变，当即起身。
　　纪莫言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公子既有要事在身，不妨先去查案，贫道在此等候便是，绝不乱跑！”
　　他心中暗自庆幸，只盼着严瑾之速速离去，自己也好趁机脱身。
　　可严瑾之只是淡淡瞥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我会留人在此看守，你半步不得离开此院。”
　　纪莫言脸上的笑容一僵，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人简直油盐不进。
　　严瑾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只留下一名衙役守在院中，寸步不离地看着他。纪莫言坐在石凳上，心中焦躁不已，目光不断在院墙上打转，盘算着如何翻墙逃走。
　　他装作随意走动的模样，慢慢靠近院墙，趁看守衙役不注意，脚下微微用力，便欲纵身跃出。
　　可身形刚起，一道清冷气息骤然自旁侧袭来。
　　纪莫言心头一震，猛地回头，便见那道本该前往城西的白衣身影，竟去而复返，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逃跑，再次失败。
　　严瑾之我和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