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太行一笔

33、夜探 深夜十

　　深夜十一点，写字楼十二层。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雷刚一身黑衣，像影子一样贴着墙壁移动，脚步无声。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手，同样穿着黑衣，背着工具包。两人在启航教育公司门口停下。
　　雷刚掏出一个小型设备，贴在门锁上。屏幕上闪过一串数据，三秒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很大，分内外两间。外间是办公区，排列着几张工位，墙上贴满了留学成功的案例展示。内间是孙启航的私人办公室，那扇装着指纹锁的门就在那里。
　　雷刚没有立即去开内间的门，而是先在办公室里快速搜索。他打开电脑主机，插上一个U盘，启动数据拷贝程序。然后又检查了文件柜、抽屉，用微型相机拍下所有看起来有用的文件。
　　助手则在检查外间的办公桌。在一张桌子的抽屉底层，他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着一些日期、金额和代号。
　　“雷哥，这个。”助手把笔记本递过去。
　　雷刚快速翻看，眼神一凛。这明显是一个秘密账本，记录着一些特殊款项的往来。其中一页写着：“吴，2015.3-2017.6，累计238万，代号‘学者’。”
　　吴，学者——很可能就是吴明远的儿子吴浩。
　　雷刚拍下这几页，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就在这时，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静止，贴在墙边。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又渐渐远去——是保安在巡夜。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雷刚才示意助手继续。他们来到内间门前。
　　门上的指纹锁是进口品牌，高端型号。雷刚仔细查看，眉头微皱：“有防破解装置，强行开锁会触发警报。”
　　“那怎么办？”
　　雷刚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薄如蝉翼的透明膜，小心翼翼地贴在指纹识别区域。然后用特殊光源照射，指纹的纹路在膜上显现出来。
　　“取到了。”他将膜收入密封袋，“但还需要密码。这种锁是双因子认证：指纹加密码。”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雷刚看了看表，“我们只有半小时，保安下一轮巡逻是十一点半。”
　　他尝试了几个常用密码组合：孙启航的生日、公司成立日期、123456……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助手额头开始冒汗。
　　雷刚盯着锁，忽然想到什么：“这种老板，通常会把密码设置成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数字。孙启航有什么特殊爱好吗？”
　　助手摇头。他们对孙启航的了解太少了。
　　就在这时，雷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秉义发来的信息：“孙启航女儿生日，1998年5月20日。他办公室桌上摆着女儿照片。”
　　雷刚眼睛一亮，立刻输入“1998520”。
　　“滴滴”，红灯亮起，错误。
　　“试试5201998。”
　　还是错误。
　　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雷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看着那扇门，想象着孙启航每天站在这里，会用什么数字？
　　“会不会是他第一桶金的日期？”助手小声说。
　　“不知道。”雷刚说，“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这种双因子锁，如果指纹验证通过，密码输入错误的容忍次数会多一些。但我们现在只有指纹膜，没有活体指纹，一旦验证失败就会报警。”
　　他决定赌一把。从密封袋里取出指纹膜，小心地贴在识别区，然后输入了他想到的另一个组合：孙启航公司的注册日期。
　　“咔哒。”
　　门开了。
　　雷刚长舒一口气，和助手快速闪进内间。
　　内间比外间更豪华。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字画。但雷刚没时间欣赏，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保险柜上。
　　那是老式的机械保险柜，对雷刚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他用听诊器贴在柜门上，慢慢转动密码盘。五分钟后，“咔”的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摞文件，还有几个U盘。雷刚快速翻看，心跳加快——这些都是关键证据！
　　有启航教育与美国“合作机构”的协议，有资金往来记录，有留学生“奖学金”发放明细，还有一个专门的名单，记录着通过他们“特殊渠道”出国的领导子女信息，包括吴浩。
　　最底下，还有一个加密硬盘。雷刚把它也装进包里。
　　“雷哥，这个。”助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翻开后，里面不是照片，而是更多的手写记录——孙启航与各级官员的合影，每张照片背后都写着时间、地点、事由、金额。
　　这是一本“关系图谱”。
　　雷刚快速翻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所有东西恢复原状。关保险柜，锁门，清理痕迹。
　　十一点二十五分，两人离开启航教育公司，轻轻带上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五分钟后，保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启航教育的玻璃门，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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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旅馆房间里，周秉义和老郑坐立不安。
　　墙上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四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十分钟。雷刚还没有消息。
　　“不会出什么事吧？”老郑忍不住说。
　　周秉义没有回答，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这次行动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不但拿不到证据，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手机终于震动。雷刚发来两个字：“得手。”
　　周秉义长长舒了口气。
　　半小时后，雷刚和助手回到旅馆，把背包放在桌上。里面装着硬盘、U盘、拍满照片的相机。
　　“东西都在这里。”雷刚说，“那个硬盘是加密的，需要专业破解。但我拍下的材料，足够用了。”
　　周秉义握住雷刚的手：“老雷，谢谢你。”
　　“客气什么。”雷刚笑了笑，“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进去了。这次算还你人情。”
　　“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放心，我做事干净。”雷刚说，“不过你们得赶紧离开省城。今晚的行动虽然没留下痕迹，但孙启航明天发现有人动过他的东西，肯定会警惕。”
　　周秉义点头：“我们天亮就走。”
　　雷刚走后，周秉义和老郑立即开始查看获取的材料。
　　照片一张张翻过：孙启航与各级官员的合影，背后详细的备注；启航教育的秘密账本，记录着巨额的资金流转；与美国“合作机构”的协议，条款中隐藏着洗钱的通道；还有那份领导子女名单，触目惊心。
　　“周书记，你看这个。”老郑指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孙启航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高尔夫球场的合影。背后的备注是：“陈副主席，2018年国庆，三亚。安排其外甥女赴美，费用全包。后续项目关照。”
　　陈副主席——账本上收金条的那位。
　　“还有这个。”老郑又翻出一张，是孙启航与马文军的合影，“市发改委马处长，2019年春节。规划变更项目，答谢费80万。”
　　马文军——卡住老城区改造项目贷款的那位。
　　线，都连起来了。
　　“这些证据足够立案了。”老郑激动地说。
　　周秉义却没有那么乐观：“证据是够了，但怎么用？往哪儿递？省纪委？市纪委？还是……”
　　他没说下去，但老郑明白：这些证据涉及的层级太高，普通的渠道根本递不上去，就算递上去了，也可能被压下来。
　　“那怎么办？”
　　周秉义沉思片刻：“回平安县。先把吴明远案办成铁案。用这个案子敲开一条缝，再慢慢撬动更大的石头。”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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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点，两辆车悄然驶出省城，驶上返回平安县的高速公路。
　　周秉义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一夜未眠，但他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证据，那些名字，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张网太大了，太密了。要撕开它，需要多大的力量？
　　他想起赵正明的话：“黎明前最黑暗，但天，总是会亮的。”
　　天会亮吗？
　　会的。他相信。
　　因为总有人，在黑暗中坚守。
　　总有人，相信光。
　　手机响了，是林致远。
　　“秉义，你们到哪了？”
　　“刚出省城，预计两小时后到。”
　　“好。路上注意安全。”林致远顿了顿，“另外，有个情况。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今天上午到。带队的是干部二处的副处长。”
　　这么快。
　　“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晚临时通知。”林致远说，“我怀疑，有人想趁你不在，做文章。”
　　周秉义心头一紧：“他们想干什么？”
　　“不清楚。但考察组一到就要求看班子建设的相关材料，特别是纪委工作的情况。”林致远说，“我让办公室准备了，但有些内容……需要你回来把关。”
　　“我尽快。”
　　挂了电话，周秉义对老郑说：“加快速度。考察组来了，我们得赶回去。”
　　车子加速，在晨光中疾驰。
　　车窗外的田野快速后退，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显露出轮廓。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斗争，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周秉义看着手中的加密硬盘。这里面，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旦这些秘密曝光，将会引发怎样的震动。
　　也许会伤及无辜，也许会打破平衡，也许会，让很多人，付出代价。
　　但反腐败，不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吗？战争，总要有人牺牲。总要有人，负重前行。
　　他握紧了硬盘。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走到光里，或者，倒在走向光的路上。
　　但无论如何，方向不会变。
　　因为身后，是无数双期待的眼睛。
　　因为心中，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车子驶入平安县界。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山水。
　　回家了。
　　但家的宁静，还能保持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要守护这份宁静，就必须战斗。
　　用智慧，用勇气，用生命，如果需要的话。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