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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回礼
那碗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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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汤的事,林晚晚没有跟任何人说。
包括徐慧。
不是不信任徐慧,而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起床,照常洗漱,照常吃她的白饭咸菜。绿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但林晚晚叮嘱过她不许露出任何异样,所以她硬撑着做出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但林晚晚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杨妃送汤,不是真的要毒死她。
杨妃没那么蠢。
那碗汤的真正用意,是试探。
试探林晚晚的反应。
如果林晚晚喝了汤,那就是“不知死活”,以后可以继续下手。
如果林晚晚没喝汤,那就是“有戒心”,说明这个人不好对付,需要换一种方式。
不管哪种结果,杨妃都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而林晚晚,什么都没有损失。
不对。
她损失了一只猫。
那只橘色的野猫,她其实注意了很久。它经常在院子附近转悠,瘦得皮包骨,见了人就跑。林晚晚有时候会偷偷扔给它一点吃的,但它从来不让她靠近。
它替她死了一回。
林晚晚在心里对那只猫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开始想一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礼?
杨妃送了她一碗汤,她总得表示表示。
但这个“表示”不能太明显,也不能太着急。太明显会让杨妃警觉,太着急会暴露她的底牌。
她需要一个“礼物”,既能表达她的“谢意”,又不会让人看出是她送的。
她想了两天,想到了一个主意。
两天后,林晚晚去给长孙皇后请安。
长孙皇后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但后宫的规矩还在——每天早上,妃嫔们要去长孙皇后生前居住的立政殿外行礼,以示敬意。
这是一个所有妃嫔都会参加的场合,也是林晚晚能见到杨妃的唯一机会。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林晚晚就起来了。
绿竹帮她梳妆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一件素净的衣服,头上只插了一支银簪,脸上只涂了薄薄一层脂粉。
“才人,今天怎么穿得这么素?”绿竹不解。
“今天是去给先皇后请安。”林晚晚说,“穿得太艳了不恭敬。”
绿竹觉得有道理,没再多问。
但林晚晚穿得素,不是因为恭敬。
是因为她想看起来“惨”。
一个被克扣了半个月份例的才人,本来就该是这副模样——面色苍白,衣着朴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杨妃是怎么对待一个没有背景的新人的。
到了立政殿外,已经有不少妃嫔在了。
林晚晚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低眉顺眼,不说话。
她注意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杨妃,是其他人。
那些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有人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有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更多的人是无动于衷。
林晚晚不在乎。
她只需要一个人看到她就够了。
那个人终于来了。
杨妃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步摇,由四个宫女簇拥着走了过来。她的气色很好,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心情不错的中年贵妇。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然后她看到了林晚晚。
她的目光在林晚晚身上停留了一瞬——只有一瞬,但林晚晚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杨妃的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一丝得意,还有一丝……不安?
惊讶是因为林晚晚还活着。
得意是因为她的“试探”得到了结果——林晚晚没死,但也没告状,说明这个人要么是蠢,要么是怂。
不安是因为——林晚晚看起来太“惨”了。
一个被克扣了半个月份例的才人,穿着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地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妃嫔中间,就像是一朵被踩进泥里的花。
这种“惨”,是会被人看到的。
而杨妃不想被人看到她做了什么。
请安结束后,妃嫔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林晚晚故意走得很慢,落在了最后面。
果然,没走几步,有人叫住了她。
“武才人。”
林晚晚转过身。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宫女,看起来二十来岁,穿着打扮比普通宫女高一个档次。
“娘娘请才人过去说话。”宫女说。
林晚晚跟着她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杨妃站在那里,身边只留了一个心腹宫女。
“武才人。”杨妃看着她,语气温和,“本宫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好,特意让人给你送了汤,你喝了吗?”
林晚晚低下头:“多谢娘娘关心,汤已经喝了。”
“味道如何?”
“很好。”林晚晚说,“臣妾从来没有喝过那么好喝的汤。”
杨妃笑了。
“那就好。”她说,“本宫还担心你不喜欢呢。”
“娘娘的心意,臣妾怎敢不喜欢。”林晚晚说。
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
杨妃点了点头,带着宫女走了。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刚才那番对话,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杨妃知道她没有喝汤,林晚晚也知道杨妃知道她没有喝汤。但两个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个继续送“关心”,一个继续收“心意”。
这就是后宫的规则。
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刀光剑影。
谁先把“和气”撕破,谁就输了。
林晚晚回到住处的时候,绿竹正在院子里等她。
“才人,有人送东西来了。”绿竹递给她一个小包袱。
林晚晚接过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包茶叶,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保重”。
字迹是徐慧的。
林晚晚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徐慧知道那碗汤的事。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送了一包茶叶,写了两个字“保重”。
这就是徐慧的方式——不远不近,不多不少,既让你感受到她的存在,又不会让你觉得她在干涉你。
林晚晚把茶叶收好,对绿竹说:“去帮我准备纸笔。”
“才人要写信?”
“嗯。”
“写给谁?”
林晚晚想了想。
“写给我父亲。”
绿竹愣了一下:“才人不是没有……”
“以前没有。”林晚晚说,“现在有了。”
她要开始建立自己的信息渠道了。
在这个宫里,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聋子,就是瞎子,就是别人案板上的肉。
她不想再做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