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16、体测 隔空陪你跑

　　集训的后半段，日子过得飞快。
　　周一一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画室，上午素描，下午色彩，晚上还要学习文化课。画室的老师要求很严格，每一张画都要反复修改，直到满意为止。
　　她的手经常沾满了炭笔灰和颜料，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但看着自己的画一天天进步，那种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每天晚上十点，画室熄灯，她才回宿舍。
　　回宿舍洗漱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姜寒有没有发消息。
　　大多数时候，消息已经在等她了。
　　姜寒：今天物理考试，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只有我做对了。
　　姜寒：不过那道题确实难，我花了二十分钟才解出来。
　　姜寒：你今天的画怎么样？发给我看看。
　　周一一笑着翻出今天画的静物素描，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周一一：老师说我进步很大！[图片]
　　姜寒：不错，苹果画得很圆。
　　周一一：……你就只看到苹果吗！
　　姜寒：开玩笑的。整体都很好。
　　周一一盯着屏幕，嘴角翘得老高。
　　姜寒虽然不会画画，但每次都会认真看她的画，然后给出中肯的评价。有时候会指出她觉得不对的地方，有时候会夸她进步了。
　　她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等她的消息，哪怕等到十一二点。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集训的日子变得没有那么难熬。
　　体测考试的消息，是在集训还有三周的时候传来的。
　　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体测考试定于下周五进行，项目包括：身高体重、肺活量、坐位体前屈、立定跳远、50米跑、800米跑（女）/1000米跑（男）。
　　周一一看到“800米”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最怕的就是长跑。
　　初中的时候，每次跑800米她都是倒数，跑到一半就喘不上气。
　　“一一，沈桔，体测你怕什么？”张筱娜在【苟富贵勿相忘】群里问。
　　周一一：800米。
　　沈桔：要体测了吗？我们班主任还没通知。
　　周一一：小橘橘，下周五体测考试。
　　林阳：哈哈哈，我也怕跑1000米！咱们一起垫底！
　　张筱娜：又没问你。
　　姜寒：体测前多练练，还有两周，来得及准备。
　　周一一：嗯，我晚上抽空每天跑一次。
　　姜寒：你可以给我打电话，隔空陪你跑。
　　周一一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陪她跑？
　　张筱娜：哟哟哟，陪跑服务，姜大学霸也太贴心了吧！
　　林阳：就是就是，我怎么没这待遇？
　　张筱娜：你？你配吗？
　　林阳：张筱娜你——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开始在群里斗嘴，周一一赶紧发了一条消息。
　　周一一：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姜寒：行。
　　体测前的时间还有十天，每天晚上周一一都会和姜寒通电话，围着画室机构里的小操场跑步。
　　第一次跑的时候，她刚跑了半圈就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电话那头的姜寒，呼吸平稳得像刚散完步。
　　“才跑了三百米。”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跑不动了！”
　　姜寒叹了口气：“休息一下，等会儿接着跑。”
　　“你为什么跑得这么轻松？”她不服气地问。
　　“因为我没有和你一样平时从来不运动。”
　　“我哪有时间运动！画画都来不及！”
　　“所以现在要练习一下才能应对考试。”
　　周一一咬着牙，沉默了。
　　“我陪你练，但你自己也要坚持。”姜寒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还有时间，慢慢来。”
　　那天晚上，周一一咬着牙跑完了全程。最后的成绩是四分五十秒，离及格线还差一大截。
　　但她没有放弃。
　　之后的每个晚上，她都会准时出现在操场上。姜寒每次都陪着她跑，他会在电话里告诉她调整呼吸的节奏，教她怎么摆臂，怎么分配体力。
　　第二周的时候，她的成绩提高到了四分二十秒。
　　“有进步。”姜寒说。
　　“还差得远呢。”周一一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气说。
　　“还有四天，继续练。”
　　体测那天周五，周一一回学校站在起跑线上，心跳如鼓。
　　操场上人声鼎沸，各班的学生都在做准备活动。周一一做了几个拉伸，感觉腿有点软。
　　“一一！”张筱娜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会加油！”
　　“嗯！”周一一用力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姜寒站在男生队伍的后面，正看着她。他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隔着太远，她听不清，但她看懂了。
　　他说的是：“你可以的。”
　　哨声响了。
　　周一一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呼吸，摆臂，坚持。
　　第一圈，她还跟得上大部队。第二圈开始，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急促。第三圈，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步都在和自己的身体对抗。
　　但她没有停下来。
　　因为她想起姜寒说的话——“慢慢来，不要急，保持节奏。”
　　她调整呼吸，一步、两步、三步，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最后一百米，她咬着牙冲刺。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上。张筱娜一把扶住她，激动地喊：“四分十秒！一一你过了！你及格了！”
　　周一一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到姜寒站在不远处，嘴角微微上扬，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体测结束后，他们五个人在食堂吃饭。
　　“对了，一一。”张筱娜突然想起什么，“你集训什么时候结束？”
　　“还有一周。”周一一夹了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集训结束后就回来。到时候文化课得恶补一下，落了好多。”
　　“没事。”姜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可以帮你补。”
　　林阳：“寒哥哥，给我也补补呗。”
　　张筱娜：“你让老岳给你补！”
　　岳一鸣：“别害我。他难教。”
　　张筱娜：“哈哈哈。”
　　周一一抬头看他，少年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她知道，对他来说，这并不普通。
　　因为他从来不会主动提出帮别人补课。
　　“那就拜托姜老师了。”她笑着说。
　　“嗯。”姜寒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他。
　　林阳在对面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腻歪？”
　　张筱娜踩了他一脚：“闭嘴，吃饭。”
　　“你又踩我！”
　　“我踩你怎么了？”
　　“你——”
　　“吃饭！”
　　林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周一一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声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食堂里闹哄哄的，身边是最好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
　　她想，这就是青春最好的模样吧。
　　体测结束后，周一一又回到了画室，进行最后一周的冲刺集训。
　　这周比之前更加紧张。每天都是一整套完整的考试训练——早上素描，上午色彩，下午速写，晚上讲评。每一张画都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然后挂在墙上，全班一起点评。
　　周一一的画技在飞速进步，但压力也在与日俱增。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艺考”这两个字的分量。不是喜欢画画就够了，不是有天赋就够了——还需要日复一日的练习，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交出最好的作品，需要和全省几万名考生竞争那有限的名额。
　　有时候画到深夜，她会趴在画板上发呆，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姜寒。
　　她在画室宿舍的墙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J大”两个字。每次画累了，晚上回去抬头看一眼，就又有了动力。
　　姜寒每天晚上还是会发消息给她。
　　有时候是一道物理题的解法，有时候是学校里的趣事，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累不累”。
　　周一一每次都认认真真地回复，有时候也会拍一张自己正在画的画发过去。
　　姜寒：这张比昨天那张好。
　　周一一：真的吗？我觉得阴影还是不太对。
　　姜寒：信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她莫名地安心。
　　她知道，姜寒从来不会敷衍她。他说好，就是真的好。
　　集训的最后两天，画室的老师开始模拟艺考的流程，组织了一次模拟考试。
　　考题是一张静物素描——一个陶罐、两个苹果、一块白布。看似简单，但要画好却不容易。
　　周一一坐在画板前，盯着面前的静物，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先过了一遍构图、明暗、虚实。然后睁开眼睛，拿起铅笔，开始作画。
　　两个小时过去了，她放下笔，看着自己的画。
　　陶罐的质感、苹果的光影、白布的褶皱——她觉得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画室的老师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
　　“不错。”老师说，“这个陶罐的质感处理得很好，苹果的明暗交界线再柔和一点就更好了。整体来说，进步很大。”
　　周一一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