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珏》世敛岁

5、束缚为锁，此心安处 或许是神经

　　或许是神经过于紧绷，我病倒了。

　　发了高烧，连烧三天三夜。

　　中途我醒过一次。

　　深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喉咙干得好像吞了一把沙子，想喝水。

　　一转头，却发现我娘趴在床边。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面容憔悴而疲惫，眼下的青黑藏都藏不住，嘴唇都起了皮，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我愣住了。

　　这是我难以想象的场景。

　　我从来没有直面过我娘如此直白地在乎我的画面，忍不住鼻子发酸。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我娘在梦呓着什么。

　　她在说：“钰儿，对不起……”

　　我用没有被她抓住的手捂住口鼻，忍不住落泪。

　　够了，真的够了。

　　能听到她的一声“对不起”，我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上苍神佛保佑，为了我娘，哪怕要我去死，我也甘愿。

　　我本以为我娘会在我身边陪到我彻底病好，可她没有。

　　院子里的下人统一口径说这三天她一直在护国寺为我祈福。

　　我见到我娘时，她脸上没有一点担忧的憔悴，看起来容光焕发，只有眼下有一点难以察觉的青黑。

　　若非见过她那憔悴的模样，现在的我也看不出来。

　　我娘随手递给我一张佛心纸，说是在护国寺求来的，大师开过光。

　　可我听到下人窃窃私语，说这不过是路边随便买的。

　　我握紧了那张佛心纸，不明白我娘为什么要骗我。

　　每个清晨，我娘都会亲自叫醒我，为我仔细裹好束胸。

　　“你长大了，可越长大越痛。成长的痛、被束缚的痛……人生就是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头。”

　　有时候，我娘会说些这样不知所云的话。

　　我不理解，但隐约觉得我娘在说她自己。

　　曾经一舞动京城的教坊名姬，如今容貌依旧娇媚，身姿依旧窈窕，却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只能抬头仰望墙角的四角天空。

　　她像被剪去翅膀的鸟儿，被名为“爱”的饵食捕获，扭曲意志，成为一个仰人鼻息的玩物。

　　我不想这样。

　　我想帮我娘逃离这里。

　　我的束缚是我娘，她勒紧我胸膛的束胸，勒得我喘不过气，却令我感觉到格外安心。

　　我的痛全来自我娘，可我的安全感也全来自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