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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祭坛 苏瑶是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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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水是从头顶浇下来的,冰凉刺骨,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淌,浸透了身上那层薄得可怜的纱衣。她猛地咳嗽了几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幽暗的穹顶——黑色的石壁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像无数条毒蛇在蜿蜒蠕动。
手腕被什么东西勒得生疼。低头一看,暗红色的丝带将她的双手缚在身后,紧紧缠绕,勒进皮肉。她跪坐在地上,膝盖下面是冰凉坚硬的黑色石台。
祭坛。
她在一座祭坛上。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醒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瑶抬起头,看见祭坛下方站着一排排黑衣人影,他们的脸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像饿狼看见了猎物。
说话的人站在祭坛正前方,一袭玄黑锦袍,墨发以暗金冠束起,眉宇间有一道暗红色的魔纹。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微扬,像是在看一件新到手的玩物。
苏瑶认识他。不,不是认识。是整个修真界都认识这张脸。
夜无痕。幽冥宫少主,魔道第一天才,二十三岁的金丹后期。据说他杀人的时候从不眨眼,采补过的炉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那些女人没有一个活过三天。
“夜……夜少主……”苏瑶的声音在发抖,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我、我是天璇宗献给您的……您不能杀我……”
“谁说我要杀你?”
夜无痕缓步走上祭坛,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苏瑶的心口上,一下一下,又重又沉。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茧,力道不大,却像铁钳一样让她无法挣脱。苏瑶被迫仰着脸,对上那双深邃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睛。
“天璇宗倒是会挑人。”夜无痕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掠过她纤细的脖颈、锁骨、肩头,落在那层被水浸透后几乎透明的纱衣上,“天生炉鼎体,元阴未失,根骨也不错。”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像是在品鉴一件器物。
“送给我当炉鼎,倒也算诚意。”
苏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恐惧。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知道自己即将被摧毁的恐惧。她想起三天前,宗门长老柳姨娘笑着对她说:“瑶儿,宗门待你不薄,现在是你回报的时候了。”她想起自己被两个师兄按住手脚,灌下散灵散,浑身灵力尽失。她想起自己被塞进马车,颠簸了三天三夜,送到了幽冥宫的山门前。
她想起师父转过头去的背影,想起同门师妹们幸灾乐祸的眼神。
没有人救她。从一开始,她就是一个被标记好的消耗品。
“哭什么?”夜无痕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来,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能被本少主采补,是你的福气。”
他转身走下祭坛,朝那群黑影挥了挥手。
“开始吧。”
那些黑衣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暗红色的符文从石壁上亮起来,一道一道,像被点燃的引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祭坛中央。
苏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身下的石台涌上来,渗入她的皮肤、经络、骨髓。那股气息像是要烧穿她,又像是在唤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她的身体开始发烫。
不是普通的热,是从骨子里往外烧的那种热。像有一把火在她丹田里燃烧,烧得她浑身颤抖,烧得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纱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的曲线。她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桃花眼里水雾氤氲,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娇花。
夜无痕站在祭坛下方,看着她的变化,眼神里多了一丝兴味。
“倒是个尤物。”他解下外袍,随手扔给身边的侍从,缓步走回祭坛。
苏瑶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体内的那股灼热越来越强烈,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头,又痒又疼,让她忍不住扭动着身体。手腕上的红绸被拉扯得咯咯作响,她的挣扎在那些符文的力量面前微不足道。
夜无痕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炉鼎体,天生就是为双修而生的。”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你的身体会自动适应我的灵力,在我采补的时候,你的每一寸经脉都会为我敞开。”
他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手指轻轻一勾,那层薄纱便滑落下去,露出一侧圆润白皙的肩头。
苏瑶浑身一颤,像被烫了一下。
“不……”她的声音细弱蚊蚋,“求您……放过我……”
夜无痕没有理会。他的手指沿着她的锁骨缓缓滑下,所过之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拆一件礼物的包装,每一寸都带着刻意的从容。
苏瑶闭上了眼睛。
泪珠从眼角滚落,沿着脸颊滑下,滴在黑色的石台上,无声无息。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来幽冥宫的路上,柳姨娘已经“好心”地告诉过她了——炉鼎的命运,就是被采补至死。对方的灵力侵入她的身体,吸走她所有的修为、精元、生命力,直到她变成一具干枯的尸体。
“睁开眼睛。”夜无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苏瑶没有动。
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骤然加重,疼得她被迫张开了嘴。
“本少主说,睁开眼睛。”
她睁开眼睛。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俊美得不像真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扬,眼神里带着一种猎食者的从容。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眉间那道暗红魔纹的纹路。
“看着。”他说,“看着你是谁的人。”
他的另一只手按上了她的小腹,灵力从掌心涌出,侵入她的丹田。
那一瞬间,苏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内部点燃了。
夜无痕的灵力霸道而炽烈,像一条火龙闯入她的经脉,横冲直撞,要将她的一切都吞噬殆尽。她的身体本能地反抗,但炉鼎体的特性让她的经脉不由自主地为他敞开,像一朵花被强行掰开花瓣,露出最柔软的花蕊。
她疼得浑身痉挛,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夜无痕微微皱眉。
不对。
他的灵力进入她体内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畅地掠夺。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被一股更古老、更黑暗的力量拖拽着,往她丹田深处拉去。
他想撤回灵力,却发现自己的手像被粘在了她的小腹上,抽不回来。
“你——”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苏瑶的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那是一种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力量,古老、磅礴、贪婪。它像一头饥饿了千年的巨兽,猛地张开大口,将夜无痕侵入的灵力一口吞下。
然后,它开始反噬。
夜无痕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不是被消耗,是被掠夺。他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入苏瑶的身体,而他根本无法阻止。
“少主!”祭坛下方的侍从发现了异常,惊声喊道。
夜无痕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灵力枯竭,经脉空虚,金丹黯淡无光。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修为竟然跌落了将近一成。
而苏瑶——
祭坛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桃花眼不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暗金色。像熔岩在深处涌动,像远古的神祇在苏醒。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是恐惧,不是讨好,不是卑微。
是冷笑。
“你……”夜无痕的声音有些不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瑶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缚住自己手腕的红绸。那些红绸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像被无形的刀刃割开,无声无息地坠落在石台上。
她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痕的手腕,慢慢站起身来。
黑色纱衣从她肩头滑落,她没有去拉。她就那样站在祭坛中央,暗金色的眼瞳俯视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魔修,像一个刚刚加冕的女王。
“我是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我也想知道。”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缓缓凝聚的一团暗金色光芒。那是从夜无痕体内掠夺来的灵力,纯净、强大、炽烈,在她掌心像一颗心脏一样跳动。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夜无痕,越过那些跪伏在地的魔修,看向大殿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把我当成炉鼎。”
夜无痕死死盯着她,眼神里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女人,刚刚夺走了他的修为。
而她甚至还没有开始。
祭坛上的符文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是在呼应她体内的力量。整座幽冥宫都在震动,石壁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那些跪伏的魔修惊恐地抬起头,看见苏瑶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被符文催动的光,而是从她体内深处涌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光。
暗金色的光。
那是上古禁体的标志。
“吞噬媚体。”
夜无痕喃喃念出这四个字,脸色彻底变了。
他在古籍中读到过这个名字。万古唯一的禁忌体质,每一次双修都会反噬对方修为,掠夺对方的功法、灵根、甚至寿命。拥有这种体质的女子,修真界曾经出现过一次。
那一次,整个修真界差点被一个人毁灭。
而那个人,最后是在飞升天劫中灰飞烟灭的——不是因为渡劫失败,是因为天道不允许这种逆天的存在飞升。
“你……”夜无痕的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
苏瑶歪了歪头,暗金色的眼瞳里映出他的身影。
“不知道。”她说,“但你会告诉我的,对吗?”
她朝他迈出一步。
夜无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幽冥宫少主,魔道第一天才,金丹后期的高手,在一个刚刚还是废物的炉鼎面前,退了。
祭坛上方的穹顶,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终于承受不住力量的冲击,轰然碎裂。碎石从高空坠落,砸在大殿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混乱中,苏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暗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将坠落的碎石挡在三尺之外。她的长发在灵力激荡中飞扬,纱衣猎猎作响,赤足踏在碎裂的石台上,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祇。
大殿入口处,一个人影匆匆赶来。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长袍的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是幽冥宫的大长老,化神期的高手,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少主!”他冲到夜无痕身边,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苏瑶身上,瞳孔猛地一缩,“这是——”
“吞噬媚体。”夜无痕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古籍中记载的上古禁体。”
大长老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上。
“吞噬媚体……”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贪婪的光,“古籍中说,拥有吞噬媚体的女子,若是能驯服她、掌控她、在她渡劫之前将她炼化为炉鼎——”
“可以突破大乘,飞升成仙。”
夜无痕猛地转头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已经朝祭坛迈出了一步。
苏瑶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老者,暗金色的眼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她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觉醒的那一刻,千里之外的天璇宗藏经阁深处,一本尘封了万年的古籍突然自动翻页,停在了一幅画像上。
画中的女子,与苏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