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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尖上的鸢尾花 白父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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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父摔门而去之后,白母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看了白屿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心疼、失望、愤怒、不解,最后统统化作一声叹息,转身追了出去。
白屿站在原地,握着迟恒的手,指节泛白。
迟恒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白屿从未有过的脆弱。他反握回去,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白屿的指骨,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兽。
“哥哥。”迟恒的声音很轻,“你去追吧。”
白屿低头看他,眼底有血丝:“我不——”
“我没说要你放弃我。”迟恒摇了摇头,嘴角勉强弯了一下,眼眶却红了,“但那是你爸妈,你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我在这儿等你。”
裴知夏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声音温和:“屿哥,去吧。迟恒我帮你看着。”
夜阑津也拍了拍白屿的肩:“有事打电话。”
白屿沉默了三秒,弯腰在迟恒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低哑:“等我。”
然后他推门跑了出去。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灯串微弱电流的嗡嗡声。迟恒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他反而清醒了一些。
裴知夏端了一杯热牛奶走过来,塞进他手里:“喝点,暖暖。”
迟恒接过来,低头盯着杯子里白色的漩涡,声音闷闷的:“知夏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什么都没做错。”裴知夏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很认真,“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错。”
“可他的父母……”迟恒的声音哽了一下,“他们看起来好难过。”
裴知夏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夜肆,夜阑津正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背影绷得很紧。
“难过,是因为不了解。”裴知夏的声音很轻,“了解了,就不难过了。给他们一点时间。”
迟恒把脸埋进杯子里,热牛奶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怕的不是白屿父母不接受,他怕的是白屿夹在中间,两边都疼。
而那个笨蛋,从来都是把疼往自己肚子里咽的。
——
白屿追出去的时候,白父正站在街边抽烟,白母靠在他肩上抹眼泪。夜风把她的哭声吹得断断续续,像一片被揉皱的纸。
“妈。”白屿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白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你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白屿的心口。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发烧,白母都会整夜不睡地守在他床边,手心贴着他的额头,一遍一遍地试温度。他想起高考那年,白母每天凌晨五点起来给他做早餐,煎蛋永远是他最喜欢的溏心。他想起大学报到那天,白母站在校门口一直挥手,直到他的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他从来不想让妈妈难过。
可他也做不到松开迟恒的手。
“妈。”白屿蹲下来,平视着坐在花坛边沿的白母,声音低低的,“您记不记得我十二岁那年,跟您说过一句话?”
白母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让您失望,二是骗您。”白屿的眼眶泛红了,“如果今天我不跟您说实话,那就是骗您。我不想骗您。”
白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你让妈怎么接受?你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女孩,你还带过一个女朋友回家吃饭,你还记得吗?怎么突然就——”
“妈,那不是突然。”白屿的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只是一直没敢说。我害怕,我怕您和爸接受不了,我怕朋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怕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不正常。”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是迟恒让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是谁,都是正常的。”
白父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转过身,声音沉得像石头:“那个孩子才十八岁,你比他大那么多,你确定他不是一时冲动?你确定你自己不是一时冲动?”
白屿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
白父的眼睛里有愤怒,但愤怒底下藏着的,是更深的东西——担忧。是那种“怕儿子走错路、怕儿子受伤”的担忧,笨拙的、不善于表达的、却真实得让人鼻酸的担忧。
“爸,我二十八了。”白屿的声音轻轻的,“我这辈子做过最冲动的事,就是今天跑去追他。而这件事,我一点都不后悔。”
白父沉默了。
夜风把街边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白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刚才平静了一些:“那个孩子……他对你好吗?”
白屿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光:“他画了一整月的鸢尾花,就因为我在他面前随口提过一句喜欢鸢尾。他每次喊我哥哥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他难过的时候不哭不闹,就一个人缩着,像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动物。”
白屿的声音有些哑了:“妈,您问我他对不对我好。我想说的是,是他让我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是这种感觉。”
白母捂着脸,哭得肩膀直抖。
白父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红了的眼眶,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白母放下手,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我确定。”白屿没有犹豫。
白母转头看了白父一眼。白父沉默了几秒,转过身,面朝马路,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把人带回来吃顿饭吧。别在外面站着了,怪冷的。”
白屿愣了一瞬,眼眶猛地一热。
他低下头,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汹涌的酸意压了回去,然后站起来,声音有点抖:“谢谢爸。谢谢妈。”
白母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像小时候安慰摔倒了的他一样。
——
白屿回到咖啡馆的时候,迟恒还捧着那杯早就凉了的牛奶,坐在角落里发呆。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地暗下去,小心翼翼地看着白屿的脸,像是在找答案。
白屿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哥哥……”迟恒的声音在发抖,“你爸妈他们——”
“他们想请你吃饭。”白屿打断了他,嘴角弯起来,眼眶却是红的,“下周日,来我家。”
迟恒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白屿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鼻音:“哭什么,该哭的是我。我爸妈还没请你吃过饭呢,你就先把我的心偷走了。”
迟恒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却死死地攥着白屿的衣领,怎么都不肯松开。
夜阑津靠在吧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压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裴知夏手指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十指相扣。
裴知夏没挣开,也没说话,只是耳尖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几颗星星。
咖啡馆里的灯串还亮着,雾蓝色的气球轻轻摇晃,小雏菊的香气混着白桃乌龙蛋糕的甜,温柔地裹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