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冬》枝思白

2、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新同桌竟是

　　寒冬的天，苏清柚刚系好鞋带，一抬头便看见餐桌上空空荡荡。往常这个时候，哥哥苏郁早已把早餐摆好，温热地放在桌沿，可今天什么都没有。她心里一沉，下意识以为是哥哥还在生气。

　　她像往常许多次那样，空着肚子往学校去。家里条件不好，她从没有随身带钱买早饭的习惯，饿一饿，也就到中午了。

　　到了教室，苏清柚一眼瞥见自己座位旁多了一张崭新的课桌。桌子靠窗，擦得干干净净，她心里隐约明白，应该是要有新同桌了。

　　她莫名有些激动。这么久以来，她都是一个人坐，如今终于能有个同桌。苏清柚在心里悄悄猜想着，对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整整一上午，那位新同桌都没有出现。期间她忍不住去问了班主任，才知道那人叫路屿安。名字入耳的一瞬，她只觉得异常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中午放学，她本约好和楚菁唁一起回家。楚菁唁正等着她，黎烟却忽然走进教室。

　　“又又，你哥哥生病了，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苏清柚猛地一怔。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骤然清晰，铺天盖地的自责瞬间将她淹没。

　　楚菁唁看看黎烟，又看看脸色发白的苏清柚，轻声道别：“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中午我在校门口等你。”

　　黎烟带她去吃了一碗热馄饨。饭桌上，苏清柚一直望着黎烟，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小声问了出口。

　　“我哥……是因为我才生病的吗？”

　　“大概是吧，不过你别太自责，你哥不会怪你的。”

　　“我……下午想去看看他。”

　　“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知道路。”

　　“那你注意安全，我跟你哥说一声。”

　　“嗯。”

　　中午探望过苏郁，苏清柚匆匆往学校赶。刚到门口，便看见等候在一旁的楚菁唁，她立刻小跑过去。

　　“小唁。”

　　楚菁唁抬眼看见她，立刻露出笑容：“你来了，你哥哥还好吗？”

　　“还好，我中午去的时候，还看见有位姐姐在给他倒水。”

　　楚菁唁眼睛一亮，打趣道：“说不定是你未来嫂子哦~”

　　苏清柚轻轻弯了弯眼：“但愿吧。”

　　下午第一节课便是体育。苏清柚身体素质不算差，可上一回体育课，天寒地冻再加上没吃早饭，她直接在操场上晕了过去，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尴尬。

　　这节课体育老师临时去开会，由体委江阑代管。

　　“老师让我看着你们训练，不过嘛……身为你们最体贴的体委，这节课必须给你们自由活动！”

　　“可以可以，同桌真棒。”江阑的同桌许临立刻起哄。

　　全班哄笑一阵，就地解散。

　　初一十二班人数不多，一共三十人，女生仅十个。这是全年级公认的最差班级，大部分人都是因成绩不好才被分到这里。苏清柚与楚菁唁是例外，两人小升初分班考因故缺席，才被随机安排进了这个班。

　　苏清柚本想趁这节课好好活动一下，见老师不在，便索性找了个避风的地方靠着。

　　“小唁，你说这老师也不提前通知一下，我还想在这一节课装一下。”

　　“要不你自己去跑一圈？”

　　“算了算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教学楼四层的办公室窗口，正有一道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

　　少年立在窗边，午后的阳光斜斜淌下，落在他干净的黑发与白皙的侧脸，衬得眉眼清隽，又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路屿安单手支着窗台，视线自始至终锁在操场那个单薄的身影上，一动不动。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是他哥哥路嘉伟。

　　“初一十二班，出办公室右拐，知道了？”

　　“嗯。”

　　路嘉伟好奇挑眉：“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来这所学校？昨天还缠着我半天，怎么，在之前学校待不下去了？”

　　路屿安的目光依旧没有挪开，语气淡淡：“就当……我突然想好好学习了。”

　　路嘉伟被他逗笑：“拉倒吧，十二班啊。三个年级的十二班，哪个不是出了名的差班。”

　　路屿安回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少年气干净又耀眼。

　　“不一定哦。”

　　路嘉伟懒得跟他争辩，只叮嘱：“你班里有我好兄弟的妹妹，多照看着点。”

　　“看情况，尽量。”

　　路嘉伟把他拉出办公室：“在这儿等你班主任，别乱跑，我有事出校。”

　　“乱跑？我又不是小孩子。”

　　路嘉伟没再多说，径直离开。

　　路屿安倚在墙边等班主任高凡。来之前他便听过这位老师的名声，并不算好。

　　等了许久，高凡才匆匆赶来。他扫了路屿安一眼，眼底毫不掩饰地透着不耐与鄙夷——又是一个难管的学生。

　　高凡直接把他带进教室，随手一指最后一排的空位。

　　“你坐那儿。”

　　班里除路屿安外共三十人，除苏清柚与讲台旁一名学生外，人人都有同桌。如今，苏清柚终于也要有同桌了。

　　路屿安缓步走过去，目光下意识在教室里寻找那道身影。他将书包随意塞进桌肚，视线落在摊开的课本上。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画都温温柔柔的，一看便是女生的笔迹。

　　窗外风轻轻吹过，书页翻动几声，最终停在封面。

　　路屿安看清那三个字时，眼底微微一滞。

　　苏清柚。

　　记忆瞬间撞回那个飘雪的夜晚。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单手撑着脸颊，目光黏在那三个字上，轻声重复：“苏清柚……”

　　体育课结束，教室瞬间喧闹起来。陆续回来的同学见到陌生的路屿安，都下意识顿住脚步，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

　　路屿安全然不在意，只定定望着教室门口，像在等什么人。可等了许久，进来的却是班主任高凡。

　　高凡拍了拍桌子，没人理会。他气急，猛地一拍，巨响才让教室勉强安静。

　　“吵什么吵？整栋楼就你们班最乱，成绩还差成这样。我本来带的是一班，要不是没人愿意管你们，我才不会来。”

　　高凡懒得废话，直接点名：“新同学，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路屿安慢悠悠起身，拖沓着脚步走上讲台。站定后，他垂眸沉默许久，像是在费力思考，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字。

　　“我……”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两声清脆的“报告”。

　　高凡抬眼一看是苏清柚与楚菁唁，挥挥手：“进来。”

　　两人从后门走向座位。快到位置时，苏清柚下意识抬眼望向讲台，心头莫名一跳——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待她坐下，讲台上的路屿安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定了定神，声音清淡开口：“我叫路屿安，岛屿的屿，平安的安。”

　　教室瞬间炸开了窃窃私语。这个名字，不少人都听过，家世好得不像话。

　　苏清柚也猛地想起了他，抬眼便与路屿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高凡见他不再说话，场面一度尴尬，只得催促：“路同学，再多说几句吧，比如兴趣爱好、梦想、运动之类的。”

　　路屿安沉默片刻，一字一顿。

　　“兴趣……没有。”

　　“爱好……没有。”

　　“梦想……没有。”

　　高凡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他不死心：“那运动方面呢？”

　　路屿安语气平平补上一句：“我比较懒，也没有。”

　　高凡憋着一肚子气，懒得再勉强：“回去吧，我们不耽误时间。”

　　路屿安回到座位，侧头对她打了声招呼。

　　“嗨，又见面了。”

　　“原来是你啊，差点没认出来。”

　　“你这小姑娘还挺没良心，昨晚我可是为你花了将近二十块。”

　　苏清柚一愣：“小卖部物价这么贵？”

　　路屿安顿了顿。二十块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对眼前这人却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其实还好。”

　　苏清柚瞥他一眼，满不在乎：“想让我还钱的话，我就慢慢攒给你。”

　　路屿安语气带笑：“你还要攒钱？”

　　“攒钱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二十块还要攒吗？”

　　苏清柚别过脸，一副快要被气哭的模样。

　　下课之后，班里不少人围在一起讨论路屿安。他全然没放在心上，只靠在墙边，像是在想什么事。

　　“啪”的一声，一个透明袋装着的校服落在桌上。

　　苏清柚的声音随之响起：“我刚去校服处帮你领了，记得之后找班主任交一下钱。”

　　“这么好？”

　　苏清柚坐下，微微扬着下巴，一脸小骄傲：“毕竟我可是我们班的班长。”

　　“哦～班长啊。”路屿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冬日昼短夜长，天很快黑透。苏清柚是值日生，和楚菁唁离开得很晚。一出校门，两人便分开。

　　楚菁唁总有些奇怪，明明家在同一个方向，可每到周五晚上，她总要往另一边走。

　　苏清柚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隐隐发慌。她怕再遇上上次那几个人，更怕遇到……林唾。

　　正想着，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她吓得浑身一僵，心里暗道：不会是昨天咬了那人，现在来报复了吧？

　　“好巧啊，班长。”

　　熟悉的声音响起，苏清柚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

　　“路屿安！你真的很吓人。”

　　路屿安见她真被吓得不轻，连忙道歉：“抱歉。”

　　说完，他大步往前走去。苏清柚不敢一个人走，连忙追上去，与他并肩。

　　沉默片刻，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突然转来我们学校？”

　　“不行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像是有什么目的。”

　　路屿安顿了顿，改口道：“还真有一个。”

　　“什么？”

　　少年微微勾唇，语气带着几分散漫：“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