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冬》枝思白

1、雪天的缘分 窗外飘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天色早早沉了下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苏清柚刚走到校门口，便被人叫住。初一（1）班的林唾，他对她藏在眼底的欣赏与隐秘的欢喜，她其实一直都心知肚明。

　　林唾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放学一起走吗？我有事要跟你说。”

　　苏清柚拒绝得干脆利落：“别了吧，我们又不顺路。”

　　林唾不肯放弃：“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就这一次。”

　　苏清柚拗不过他，又怕他一直纠缠，犹豫再三，还是勉强点了头。

　　林唾带着她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苏清柚刚想止步，巷子里便忽然走出几个混混，嘴里叼着烟，手臂毫无顾忌地搭在了她的身上。

　　“小妹妹，别紧张，哥哥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苏清柚心头一紧，满脸嫌恶地看向林唾。

　　“你想干什么？”

　　“他们是我朋友，也是我认的哥哥，你不用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跟你说件事。”

　　苏清柚被几人连推带拉地拽进巷子深处，林唾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苏清柚同学，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苏清柚愣了片刻，随即冷笑一声：“堂堂一班的学霸，难道老师和家长没教过你，初中不能早恋吗？”

　　“我不是现在就要和你谈恋爱，我只是想先告诉你，让你知道这份心意。”

　　“你有病吧！我要回家了。”

　　她急于离开的态度，瞬间惹恼了一旁的混混。一人伸手将她狠狠摁在墙上，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苏清柚察觉不对，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便被一巴掌拍飞到巷口。恐慌紧紧攥住她的心脏，她无助地望向林唾。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的朋友对我动手？”

　　林唾眼神晦暗，脸上没半分温度：“清柚，这样，你才会乖一点。”

　　苏清柚被他这句话惊得怔住，随即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你就是缺爱缺疯了。”

　　话音刚落，她便被几人摁在地上殴打。他们下手极有分寸，专挑被衣服遮住、不会留下明显痕迹的地方。

　　苏清柚不肯任人欺负，看准混混头子伸来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了下去。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她立刻抓住机会，疯了一般朝巷口狂奔，顺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机。

　　慌乱之中，她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那人身形高大，身上带着干净清冽的松木香气，让人莫名心安。

　　“对不起。”苏清柚一心逃命，匆匆道了歉便继续往前跑。

　　少年戴着鸭舌帽，身后跟着一人，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看了一眼，随即沉默地转身走进了那条小巷。

　　苏清柚躲进一处僻静的亭子，手机电量早已所剩无几。她颤抖着手，飞快地给苏郁发了一条消息。

　　“我晚点到家。”

　　消息刚发送成功，手机便自动关机。她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看到，只能将手机放到一旁。

　　“还好冬天穿得厚……林唾这个人，真恶心。”她低声咒骂一句，胃里一阵翻涌。

　　即便隔着厚实的冬衣，身上的痛感依旧清晰。再加上漫天飞雪与刺骨寒风，她又冷又疼，积攒已久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苏清柚捂住嘴，哑声哭了出来。她本不想掉眼泪，可实在太疼，也太怕了。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苏清柚以为是林唾追了上来，吓得猛地抬头，却撞进一双干净温和的眼眸里。

　　少年身形挺拔，发色偏浅，手中举着一把黑伞，稳稳地为她挡住漫天飞雪，不让一丝寒意落在她身上。

　　苏清柚看清不是林唾，长长松了口气，可对眼前这个陌生人，依旧带着几分警惕。

　　少年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你是初中生？”

　　苏清柚小声反驳：“不像吗？”

　　“不像。”少年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就是初一。”苏清柚别过脸，对自己的身高有些自卑，身边的同学大多都比她高出一截。

　　“巧了，我也是初一。”

　　苏清柚彻底愣住。眼前这人怎么看都像是高中生，居然和自己同级。

　　“啊？”

　　“本来应该读初二。”少年淡淡补充了一句。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饿不饿？”

　　“不饿。”苏清柚话音刚落，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少年低低地笑了出来：“看来饿得不轻。”

　　“就算饿，我也不敢吃你的东西，我怕你下毒。”她依旧戒备。

　　少年蹲下身，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我要是给你下毒，下半辈子就得在监狱里过，你觉得我像这么傻的人？”

　　“哦。”苏清柚对他的戒备稍稍松懈，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如果我真进去了，你应该会在天堂吧？”

　　苏清柚皱起眉：“你怎么这么说话。”

　　少年不再逗她：“赶紧说，吃不吃？我还有事。”

　　“你去忙你的就好，我一个人可以。”

　　“得了吧，我在那边看你很久了。”少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从你快哭完的时候。”

　　“……”

　　苏清柚是真的饿了，饿得胃都隐隐发疼。肚子又轻轻“咕”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饿了？”少年笑得温和。

　　“有点。”她小声承认，脸颊微微发烫。

　　少年微微低头看着她：“刚才想给你买，你说我会下毒。要不……你现在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去给你买。”

　　苏清柚饿得难受，心里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别扭地、细声细气地开口：“哥……哥哥。”

　　少年嘴角微扬，转身朝便利店走去。离开前，还将手中的黑伞留给了她。

　　雪渐渐小了，苏清柚收起伞，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小声抱怨：“这个亭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装个顶。”

　　没坐多久，她便看见少年拎着袋子走了回来。他将里面的食物一一拿出，摆在亭子的石桌上。

　　“吃吧，没毒。”

　　“……”

　　苏清柚拿起一个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刚才居然还误会了这么好的人。

　　“谢谢你啊……哥……哥哥。”

　　少年坐在她对面，单手撑着脸颊，慢悠悠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路屿安。”

　　“谢谢你，路屿安。”

　　“怎么是疑问句？”

　　“不用你管。你哪个学校的？”

　　路屿安唇角微勾：“问完学校，下一步是不是要打听我家地址了？”

　　“才没有！”苏清柚立刻反驳。

　　“北临中学。”

　　“啊……我也是北临中学的。”

　　“初级中学？”

　　“嗯……”

　　“我们学校没有‘初级’这两个字。”

　　“哦。”

　　苏清柚快吃完三明治时，路屿安从袋子里翻出一颗糖，递到她面前：“尝尝这个，我觉得挺好吃。”

　　苏清柚拆开包装放进嘴里，瞬间皱起眉：“齁甜。”

　　“糖本来就是甜的，难道还能是辣的？”路屿安被她的反应逗笑。

　　“……”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我不想说。”

　　“乱跑。”

　　“没有。”

　　“那是为什么？”

　　“我不想说。”

　　路屿安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备注上的“哥”字格外醒目。他站起身，走到远处接电话。

　　苏清柚望着他的背影，才猛然想起自己该回家了。

　　路屿安接完电话回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看得苏清柚有些不自在。

　　“你叫苏清柚？”

　　苏清柚整个人都懵了，他不过接了个电话，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吓得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学生证不小心掉落在地。路屿安弯腰捡起，低头看了一眼。

　　北临市实验初级中学
　　姓名：苏清柚
　　班级：初一12班

　　他轻声念了一遍，略带疑惑：“12班？最差的那个班？”

　　“嗯……算是吧。”苏清柚小声应道。

　　“先不说这个，路嘉伟你认识吗？”

　　“你认识他？”

　　“你只需要回答我。”

　　苏清柚点了点头。

　　“快回家吧，你家人担心极了，都找到他那里去了。”

　　苏清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出来这么久，哥哥一定急坏了。

　　“完了完了，我哥肯定要担心死！”

　　她刚踏出亭子，书包便被人轻轻拽住。

　　路屿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认真：“下次别一个人乱跑，女孩子在外边很危险。庆幸吧，这次遇到的是我。”

　　说完，他便松开了手。

　　路屿安看着苏清柚跑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手机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备注“方”，接起电话，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揍了？”

　　“昂。我还听说，这几个混混经常在校门口欺负人。”

　　“活该。没别的事就挂了。”

　　路屿安刚挂断，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地打字：我记得巷子里还有一个小孩吧？

　　对方很快回复：小孩就算了吧。

　　路屿安：我又不让你揍他，问问叫什么。

　　电话那头的男人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混混，皱着眉问：“刚才跟你们一起的那个小孩叫什么？跑得还挺快。”

　　混混头子疼得龇牙咧嘴：“叫……叫林唾。”

　　“什么名字？唾弃的唾？”

　　“是……”

　　方全满脸嫌弃：“还不滚？”

　　几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方全对着他们的背影喊：“别忘记我刚才说的话！”

　　他叹了口气，往巷子外走，无奈地低声吐槽：“路少爷真是的，让我收拾烂摊子，自己倒去哄小姑娘了。”

　　路屿安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被苏清柚落在椅子上的伞，弯腰捡起。没过一会，家里的车也刚好停在路边。

　　他低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苏清柚。”

　　“还真挺难相处。”

　　另一边，苏清柚被哥哥苏郁接回家后，一直心虚不已。她没敢告诉哥哥今晚发生的事，连身上的伤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给手机充了一会儿电，她靠在卧室门上，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网友的备注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母：Y.
　　而她的网名是：苏大王.。

　　苏大王.：我今天过得超级不好。

　　Y.：怎么了？

　　苏大王.：有人跟我表白，我拒绝了，他就找人把我打了一顿。

　　她还附带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Y.：你没事吧？疼不疼？有没有告诉老师和家长？

　　苏大王.：没……我不敢，我怕我哥担心。

　　Y.：别伤心啦。

　　对方发过来一朵玫瑰，还配了一张表情包，上面写着：给你一朵小花花。

　　苏清柚看着屏幕，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打开备忘录，想记下今天的事。

　　手指悬在屏幕上，迟疑了很久，她才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完了，我忘记他叫什么了……好像姓路来着。”

　　她删掉那句没写完的话，重新输入：
　　今天遇到了一个陌生人，忘记他叫什么了，但是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希望……还能再和他见一面吧。

　　苏清柚又给网友发了一条消息。

　　苏大王.：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你说算不算是缘分？

　　对面很快回复。

　　Y.：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