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医馆初立 女主开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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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禾要了一间院子。
不是偏厅，不是前院的厢房，是侯府西北角荒了多年的三间破屋。她去看过之后，回来跟陆承渊说：“我要这里。”
陆承渊正在看公文，头都没抬：“那地方堆过棺材。”
“正好。”沈念禾说，“我最熟的就是死人。”
陆承渊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沈念禾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他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随你。”
青禾后来问她：“姑娘，为什么要那个破地方？前院多好啊，离侯爷近，吃得好住得好……”
“因为前院是陆承渊的地盘。”沈念禾一边画药房的布局图一边说，“我要的是自己的地盘。”
青禾不太懂，但姑娘说的肯定没错。
修缮院子花了七天。
沈念禾自己画了图纸，把三间破屋分成诊室、药房和静室。诊室放了一张长桌，上面铺了白布——那是她用自己的月例银子买的，洗了又洗，漂得雪白。药房靠墙打了一排架子，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每一味药材都贴了标签，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
青禾跟着她忙前忙后，脚不沾地，嘴上也不闲着：“姑娘，这个白布是干嘛用的？又不是办丧事。”
“消毒。”
“什么叫消毒？”
“就是……把看不见的脏东西弄死。”
青禾瞪大了眼：“姑娘你还会杀看不见的东西？”
沈念禾笑了笑：“算是吧。”
消息传得很快。侯府的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那个救过世子妃的医女要开医馆了，就开在侯府里头，专给下人看病。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厨房的赵大娘。
赵大娘常年腰痛，弯腰切菜的时候疼得直不起身。她本来没当回事，但架不住青禾天天在她耳边念叨：“我家姑娘可厉害了，你去看看呗，不要钱。”
赵大娘半信半疑地来了。
沈念禾让她趴在诊床上，手指沿着脊柱一节一节按下去。按到第三节腰椎时，赵大娘“哎呦”一声叫出来。
“这里疼？”
“对对对，就是这里！”
沈念禾收回手：“腰椎小关节错位，不算严重。我给你复位，有点疼，忍一下。”
赵大娘还没反应过来，沈念禾的手已经按在她腰上，一推一送，只听“咔嗒”一声轻响。
“好了。起来试试。”
赵大娘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弯了弯腰，又直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回去之后别搬重东西，每天热敷一刻钟。七天后再来复查。”
赵大娘千恩万谢地走了。第二天，厨房给她送了一整只烧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接下来的日子，沈念禾的医馆门口排起了队。有腰疼的、腿疼的、头疼的、肚子疼的，还有两个是来看“不治之症”——其实是脚气和痔疮。
沈念禾来者不拒。她用现代医学的知识诊断，用现有的药材治疗，实在缺的药就想办法替代。半个月下来，侯府上下但凡有点头疼脑热的，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沈姑娘”。
连世子妃都派人来送过两次谢礼。
陆承渊没有说什么，但周放注意到，侯爷每天傍晚都会站在书房窗前，往西北方向看一会儿。
那边是沈念禾的医馆。灯常常亮到深夜。
青禾最近很忙。
白天要跟着沈念禾认药、磨药、煎药，晚上还要偷偷做针线。她做的是一双鞋——黑色的布面，厚实的鞋底，针脚密密实实，一看就是给男人穿的。
沈念禾早就注意到了，但一直没点破。直到有一天晚上，青禾被针扎了手指，疼得“嘶”了一声，沈念禾才开口：“给周放的？”
青禾的脸“唰”地红了：“才、才不是！我给自己做的！”
“你脚没那么大。”
青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最后把鞋往身后一藏，嘟囔道：“姑娘你怎么跟侯爷一样，眼睛毒得很……”
沈念禾笑了：“你给他做鞋，他知道吗？”
“不知道。”青禾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看他那双鞋都磨破了，走路都露脚趾头了，也没人给他做新的。他一个粗人，哪会照顾自己……”
沈念禾看着她，心想：这丫头是真的动心了。
“那就送过去。”她说。
“我不敢……”青禾揪着衣角，“万一他不要呢？万一他觉得我多管闲事呢？万一——”
“万一他收了，你就知道他也喜欢你。”
青禾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第二天傍晚，青禾抱着那双鞋，在周放的房门口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她敲了三次门，每次敲到一半又缩回手。第四次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周放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有事？”
青禾把鞋往他怀里一塞：“给你的！爱穿不穿！”
说完转身就跑，跑出三步又折返回来，补了一句：“鞋底我纳了三层，耐磨！你敢给我穿破了试试！”
然后真的跑了。
周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鞋。黑色的布面，密实的针脚，鞋垫上还绣了一株青色的禾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绣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鞋抱进屋里，放在枕头旁边。
那天晚上，周放巡逻的时候，路过青禾的住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出她的影子——她正趴在桌上写字，大概是在练沈念禾教的药方。
周放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人看见。
陆承渊的手伤治疗，在秘密进行。
沈念禾每天傍晚去他的卧房，给他做康复训练。按摩、拉伸、精细动作练习，一套下来将近半个时辰。
陆承渊起初很不配合。
“这个动作太蠢了。”他举着手指，按照沈念禾的要求做对指练习——拇指依次触碰其余四指指尖。他的手太大，动作太僵硬，看起来确实有点滑稽。
“蠢也得做。”沈念禾面不改色，“每天三百次，少一次都不行。”
“三百次？”
“嫌少？那就五百次。”
陆承渊闭上了嘴。
但他做得很认真。沈念禾注意到，他的手指虽然抖，但每一次都尽力做到位。他不是一个会偷懒的人——无论在战场上，还是在康复训练中。
有一天，沈念禾给他做完按摩后，突然问了一句：“侯爷，您为什么相信我？”
陆承渊正在活动手指，闻言顿了一下：“什么？”
“我说能治你的手，你就让我治了。您不怀疑我了？”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怀疑。”他说，“但你说得对——不治的话，我可能连刀都握不稳。”
“所以您是没办法了才找我的？”
“是。”
沈念禾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侯爷，您有没有想过，坦诚一点会更让人信任？”
陆承渊抬眼看了她一下：“本侯不需要别人信任。”
“那您需要什么？”
他没有回答。
但那之后，他做康复训练的时候，再也没抱怨过动作太蠢。
青禾送鞋的事，周放一直没提。
他穿了那双鞋，第二天就穿上了。黑色的布面配他的玄色军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走路的姿势变了——步子放轻了，像是在心疼鞋底。
青禾当然注意到了。她偷偷观察了好几天，确认他穿了之后，高兴得走路都带风。
“姑娘，他穿了！”她冲进药房，差点把门撞下来。
沈念禾正在磨药，头都没抬：“谁穿了？”
“周放！他穿了我做的鞋！”
“哦。”
“姑娘你就这反应？”青禾急了，“他穿了我的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讨厌我！”
沈念禾终于抬起头：“青禾，他要是讨厌你，你给他送鞋的第一天他就扔出去了。”
青禾愣住。
“他没扔，就说明他想穿。他穿了，就说明他喜欢你。”沈念禾顿了顿，“至少，不讨厌。”
青禾的脸又红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姑娘你别说了……”
沈念禾笑了笑，继续磨药。
那天晚上，青禾在院子里洗衣服。月光很好，她把衣服拧干了晾在绳子上，一抬头，看见周放站在廊下。
他手里端着一碗汤。
“厨房多做的。”他说，把碗递过来，“喝不完，倒了可惜。”
青禾接过来，低头一看——是她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周放沉默了两秒：“……上次你说过。”
青禾想了想，上次好像是半个月前，她跟周放说了一句“厨房今天的莲藕排骨汤真好喝”，说完就忘了。
他还记得。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温度刚好。
“周放。”她叫他。
“嗯。”
“你以后……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周放又沉默了几秒：“能。”
青禾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周放看着她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他移开目光，耳尖又红了。
医馆的名声越来越大，终于传到了府外。
一天下午，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老人，气喘吁吁地跑进侯府大门，被侍卫拦住。
“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沈大夫！我爹快不行了！”
侍卫正要赶人，青禾正好路过，认出了那个老人——面色蜡黄，腹部胀得像鼓，呼吸急促。
她转身就跑：“姑娘！姑娘！有人快死了！”
沈念禾放下手里的药材，快步走到门口。她看了一眼老人的腹部，又摸了摸脉搏，问了中年男人几个问题。
“腹水。肝硬化晚期。”她低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然后抬头，“能治，但需要时间。先抬进来。”
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下：“沈大夫，您救救我爹，我们家穷，给不起诊金，我给您当牛做马——”
“先起来。”沈念禾打断他，“诊金的事以后再说。先把人抬进去。”
她转身进了诊室，青禾跟在后面，小声说：“姑娘，这人一看就给不起钱……”
“我知道。”
“那你还治？”
沈念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青禾一眼。
“青禾，我学医不是为了赚钱。”
青禾愣住。
“是为了让人活着。”
那天下午，沈念禾给老人做了腹腔穿刺放液。她用最细的银针，最慢的速度，一点一点把腹水引出来。老人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
中年男人跪在诊室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陆承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
他没有进去，只是远远看着。沈念禾正低头给老人扎针，动作专注，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周放站在他身后：“侯爷，要不要查一下这个病人的来历？”
“不用。”陆承渊说。
周放有些意外。
“她连钱都不收，”陆承渊的声音很轻，“不会是为了当细作。”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周放。”
“在。”
“让厨房每天晚上给她留一份汤。”
“……是。”
周放看着陆承渊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侯爷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多不像平时那个冷血的镇北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医馆初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