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与星光》》南絮寂衍

4、试探 聚餐谢砚辞

　　剧组聚餐定在市中心一家闹中取静的私房菜馆，雅致包厢内暖黄灯光柔和洒落，圆桌旁主创与演员已落座大半，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苏妄跟着服务生推门而入时，视线下意识在席间快速扫过，果不其然，主位旁唯一的空位正紧挨着谢砚辞，像是特意为他留好的。

　　周遭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瞬间投来，带着心照不宣的探究。圈内谁不清楚谢砚辞向来清冷寡言，极少对谁格外关照，如今这般明显的预留位置，很难不让人多想。

　　苏妄脚步不自觉顿住，下意识想往人多嘈杂的边角落座，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附近几人听清：“坐这里。”

　　谢砚辞抬眸看向他，指尖轻叩了叩身侧的空椅，神态自然得仿佛两人本就该并肩而坐。一旁的副导演见状笑着打圆场：“小苏快坐，砚辞刚才还特意问你什么时候到，这位置可是专门给你留的。”

　　避无可避，苏妄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拉开椅子静静坐下。几乎是同一时间，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便将他彻底包裹，与白天剧本围读时如出一辙，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他下意识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从容淡定的模样，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冰凉的白开水滑过喉咙，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与慌乱。

　　席间推杯换盏，导演与制片围绕新剧拍摄规划侃侃而谈，从角色塑造聊到场景调度，气氛逐渐热烈。苏妄安静地坐在一旁倾听，极少主动搭话，唯有被点名时才简短应答，全程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身旁谢砚辞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一道灼热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谢砚辞话不多，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刻不动声色地照顾他。有人递来酒杯想劝酒时，他会淡淡开口拦下：“他胃不好，酒就不碰了，以水代酒即可。” 看到桌上清淡适口的菜品，会顺手转到他面前，语气平淡自然：“这个不油腻，适合你。”

　　一言一行看似只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照，可那熟稔自然的态度，落在旁人眼里早已变了滋味。苏妄耳尖渐渐发烫，侧眸飞快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急促说道：“你不用这样刻意照顾我，容易让人误会。”

　　谢砚辞垂眸看向他，深邃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怎样算刻意？剧组搭档互相关照，不是很正常？”

　　“我们不一样。”苏妄垂着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三年前那场不欢而散的决裂还深深刻在心底，他早已没有资格，更没有勇气再坦然接受谢砚辞的半分好意。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会在对方这般温柔的靠近下，彻底土崩瓦解。

　　谢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沿，目光沉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什么不一样？在我这里，从来都一样。”

　　苏妄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他想说我们早已形同陌路，想说过去的事不该再提，想说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结局，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饭吃到一半，席间有人陆续起身去洗手间透气，苏妄也趁机站起身，想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他刚走出包厢没几步，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直接将他带到了走廊僻静的窗边。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霓虹透过玻璃窗斑驳洒落，在两人身上铺就一层细碎光影。谢砚辞松开手，却没有退开半步，依旧站在离他极近的位置，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周身清冷的气息裹挟着压抑许久的情绪扑面而来。

　　“苏妄。”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三年前，你走得那么干脆利落，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留。现在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还打算躲我多久？”

　　苏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死死攥紧，掌心微微泛白。他强装镇定地抬起头，迎上对方深邃的目光，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虚：“我没有躲你，只是正常工作。等这部戏拍完，我们自然各不相干。”

　　“各不相干？”谢砚辞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涩然与势在必得的强势，“你觉得，事到如今，还可能吗？”

　　他微微前倾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苏妄的额发，让他浑身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当年的事，你真打算一辈子闭口不提，不给我一个解释？”谢砚辞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带着执拗的追问，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在意，“还是说，在你心里，那几年的相处，从来都不算数？”

　　苏妄仰头望着他，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不肯示弱：“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必要再提。”

　　话音刚落，谢砚辞忽然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动作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没过去。”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承诺，“苏妄，从你重新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三年前我放你离开，是我不懂挽留。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

　　苏妄浑身狠狠一颤，猛地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眼底的深情与执拗，滚烫的情绪在眼眶里打转。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谢砚辞的靠近从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随口客套，而是蓄谋已久的执着。

　　这场避无可避的重逢，早已注定，他无处可逃，也根本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