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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奏折 “姜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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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妃可有说什么?”
宋应正在专心批阅奏折,听到陈全的脚步声,只是瞥了一眼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漠。
“娘娘在陛下走后颇有些神思不属,奴才瞧着好似是在想什么事一般,颇有些落寞。”
陈全行了一礼,根据事实,使用了一些春秋笔法,但宋应又怎么会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轻嗤一声:“你倒是护着他。他的落寞怕是因为不想成为朕的妃妾吧。”
“陛下多虑了,奴想娘娘不过是不善言辞,心里头对英明神武的陛下不知如何推崇,只不过是在表达上有一些欠缺罢了。”
陈全耐心地充当帝妃二人之间的粘合剂,只盼得这别扭的二人能够放下往日的芥蒂,重归于好,毕竟现下的痛苦对每个人都是折磨。
“如果他真这样想,当初就不会弹劾朕,转去扶持宋砚那个蠢货了。”
宋应的语气轻飘飘的,但陈全却从中品出了几丝愤恨与委屈,知晓皇帝仍旧对姜大人当初弹劾他,致使其被废后,又去扶持三皇子宋砚,送他登基一事耿耿于怀。
陈全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在知晓自己无意间戳到了皇帝的伤心处后,他连忙跪下请罪。
宋应一向对自己人好,若是在往常,他应当是不会在意陈全犯下的无心之失,但此刻他却因这句话陷入了往昔旧梦,仿佛回到了被姜泠弹劾的那个清晨,手脚开始发麻,恨意浸泡着他的心脏,却不能逃离。
“臣姜泠有本要奏,太子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意图谋反,谋害紫宸。”
姜泠在朝堂上义正言辞的话仍在耳畔回响,宋应垂眸,却有些看不清奏折上的一字一句,只觉无论如何都会让他想起那次背叛。
在冰冷又寂静的大殿上,仿佛所有人都在看他,看那个面对背叛与冷眼无能为力的自己。
姜泠穿着一身青色的朝服,宋应分明是上位者,但在他死死盯着姜泠的那一瞬间,却觉得两人的地位开始颠倒,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而是一个因为背叛而手脚发凉,无能为力的苦心人。
父皇冷漠的声音响起,冰冷的话语在宋应的耳畔回荡,不经查实便轻而易举地认下了他的罪名,所有人都站在了他的反面,不断有人开始攻诘讨伐他。
当所谓的证据出现时,这种声潮愈加强大。
那些平日里宋应在无意中得罪的大臣纷纷站出来弹劾他的罪过,那些他做过的,没做过的事情都安在他的头上。
宋应本可以忍受这一切,如果那个带头弹劾他的人不是姜泠,那个他最信任的人的话。
宋应的眸光一凛,放下手中仍在滴墨的笔,抬起头看向远方。
“太医可有给他把过脉?”宋应决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思来想去只从脑海中扒出这一件小事,姜泠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让他实在心烦,让自己想报复他,又有些心疼,“朕瞧着他倒是病恹恹的,如此脆弱,往后怎么伺候朕。”
宋应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
他想起过往,觉得自己应当同以前一样快意恩仇,不应该这般怯懦。
陈全敏锐地窥探出了他语中的不快,知晓皇帝此刻的兴致因为姜泠不算太高,便琢磨着自己的话,小心翼翼地回答:“李太医瞧过了,他觉着娘娘的脉象颇有些不对劲,但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想来是这些年劳累惯了,休息不足所致。”
“他一个人把持朝政,都不让旁人插手,这般夙兴夜寐,可不是劳累?”宋应冷嗤一声,他的眼神很冷,不知在想些什么,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全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的膝盖有些酸软,他才开口,“算了,你且吩咐太医,让他们好生调养一下姜妃的身体,起码不要再像现在一样瘦成一块骨头。毕竟,朕可不想抱着骨头睡觉。”
陈全连忙称是,刚想行礼离开,执行帝王的命令,却听见宋应的声音。
“对了,让他们给你开几副好药,这几日就让你的徒弟来当差吧。”
陈全依言退下,宋应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花了一刻钟整理好心情,本想继续批阅奏折。
然而,在他拿起尚未批阅的第一本奏折时,不过轻瞥一眼,宋应便将奏折扔到了地上。
奏折摊开在地,只露出一行整洁又端正的字:“臣素闻清如体虚,然则医者言其不损人寿。陛下初登基,臣却闻此噩耗,紫宸御万方,本为喜事,然则忠良既逝,实乃不祥,臣深恐家国文脉之存续,悲乎甚矣!”
“没想到残害忠良的帽子又扣到朕的头上了,又是因为姜泠,”宋应嗤笑一声,“但这次,朕可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任人宰割。”
宋应不过一个眼神,识趣的宫人便小心地捡回这份奏折。
他犹豫了半晌,才在这份署名为国子监祭酒陈平的奏章下,捏着鼻子下面写了个“滚”字,便没了下文。
又过了半刻钟,宋应从自己批阅的奏折中找到了陈平的那封,盯着它看了半晌。
“呵,”忽然,宋应嗤笑一声,“他姜泠算得上是忠良吗?不过陈平倒是护着自己的这个朋友,也不知姜泠在得知好友现在会因为自己被罢官是什么感觉。”
“想来应该不会在意吧,毕竟,所谓的好友算什么,他连挚友都能背叛。”
他自嘲地笑笑,实在不愿深想姜泠届时会作何反应。
宋应轻声呢喃,也不管自己刚刚才下达的禁足令了,转瞬间便起了去报复姜泠的意思,便从成堆的奏折间找出了为他鸣不平的那些,挑挑拣拣了一些,便令宫人带着这些奏折,施施然地准备去未央宫找姜泠。
他无比清楚,姜泠是一个君子,他被天下百姓交口称赞,可恰是如此,宋应才不能释怀过往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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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内,姜泠的行动被限制在床榻之上,那些宫人在陈全走后便重新将他锁上了,他极度厌恶这种一举一动都会发出声响的情形。
他的身上仍穿着那身雪青色襦裙,未央宫内侍奉的人是由宋应精心挑选的,仿佛都不会说话般沉默着,让无所事事又被禁锢束缚的姜泠难得的感受到了几分孤寂。
在这种极度安静的情况下,听觉是很敏感的,因而宫人们的一举一动都传入了姜泠的耳中,也算成为了他在这种情况下难得的慰藉。
不知从何时起,他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下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连宫人们纷纷离开房间都没有察觉到。
再次醒来时,姜泠便发现自己的身侧又坐了一个人,那人照旧穿着临别前的那身龙袍,漆黑的眼眸中满是兴味,正睁着那双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让他不自觉地感到了些许毛骨悚然。
“陛下不是要臣禁足?”
他轻咳了两声,颇有些虚弱,但语气中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强硬。
姜泠那冷淡又漠然的言语却并未如同往常般激怒满怀恨意的帝王,宋应只是笑笑,用右手随手一拉,便将姜泠从床上拉起来,铃铛的脆响声再次响彻宫殿。
姜泠原本放松的神经紧了紧,葱白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捏紧成拳,手掌上还未好全的血痂再次破裂,但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由痛苦延续。
宋应则不痛,他明显是极为满意自己的这一杰作的,原本因姜泠的举动与言语有些恼怒的帝王在刹那间舒展眉头,颇有些好心情地引用了陈全的回答来回应姜泠的问题:“不是你因为想念朕而苦闷?”
“啊?”几乎是一瞬间,姜泠发出了这声感叹,差点以为宋应神通广大到能听见自己内心的言语,竟对自己在他离去后的回忆而说的大差不差。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多心了,显然是陈全为了维护自己在宋应面前说了什么,让其以为自己在想他。
但宋应岂是这般容易被蒙骗的人?更何况在分别前,自己还扇了他一巴掌,他又怎会不怀疑自己思念的真实性?
不知是否是姜泠的错觉,在听到自己这声感叹后,宋应的脸好似黑沉了一瞬,上扬的唇角被不愉压下去了一瞬,连原本有些兴致盎然的语气也有些低沉。
宋应当然是故意的,他本想看姜泠在听到这些话时的反应,可当他真的听到这些话时,那些隐密的细针又开始扎入他的心脏,让他心中源源不断的怒火愈演愈烈。
那些隐秘的恨意开始浮现,让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怨憎。但那怨憎转瞬即逝
“朕来,是为了给你看一个东西。”
在宋应说出这番话后,姜泠颇有些无奈,他垂下眸子,明白这显然是他的又一次羞辱,可是自己却无力抵抗。
但同时,他的心中也多了几分隐秘的期待,仿佛只有这样,只有宋应源源不断的报复才能让他的心稍微好受一点。
那些痛苦的过往,那些良心的谴责,仿佛都能因为宋应的报复而渐渐地被淡忘。
姜泠敛去眸中的期待,换上了屈辱的神色。
他清楚,这样也许能让宋应,还有他自己稍微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