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吻痕 许是知 ...
-
许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姜泠根本逃不掉,宋应颇有些恶趣味地取下原本用作束缚他的金锁和铃铛,抱着姜泠来到了铜镜前。
铜镜映照出了姜泠现在的模样,他本就生得雌雄莫辨,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乌黑的头发被整齐地盘好,但因着盘发的人不甚熟练,导致仍有一两缕青丝垂下,若让不知情的人瞧了,定会以为他当真是某位风姿绰约的皇妃。
姜泠恨恨地侧过头去,似是不忍看自己在镜中的模样,宋应自是不愿让自己的报复因对方的意愿而落空,他饶有意趣地看着眼前美人眉眼低垂的羞赧模样,用自己的右手捏住他的下巴,略一使力,便让他正视了镜中的自己。
“清如,瞧瞧你这副模样,多美啊。”
宋应黏腻的语气与话中的轻慢让姜泠莫名感觉头皮发麻,他自是注意到了镜中的宋应噙着一抹危险的浅笑,好似在看什么乐子一般。
“宋寻明,”姜泠闭上双眼,似是不忍再看镜中的自己,选择用逃避来掩盖事实,但出于为人臣子的本分还是让他劝谏道,“你应当清楚,祖宗之法不可废,如此这般作弄我,可有想过阴阳调和本就是人间正途,轻贱我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反而会让你落下话柄。”
“此言差矣。”宋应抚着姜泠柔软肌肤,有一搭没一搭地戳来戳去,好似在玩弄什么好玩的玩具,“朕乃天子,又有何人敢当面忤逆朕,面刺朕?就算他们有异议,也必须给朕放在心里,要是敢表现出来……”
宋应轻笑一声,薄唇轻启,吐出最后的宣判:“就要仔细着自己是不是有两个头来让朕来砍。”
“直言善谏乃是为臣子的本分,”姜泠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尽量不去看镜中的自己,而是借镜子观察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宋应的一举一动与一言一行,“同理,君王不应让那些忠臣寒心,让奸佞当道,而应知言纳谏,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可是在朕眼中,从来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清如不会以为从皇子所中出来的朕在历经磨难后会成为你期待的那种贤明君主吧?”
宋应轻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姜泠的天真,他醒了醒嗓子,宣称:“朕既掌天下之权,自是要好好报复那些昔日负了朕的人,让那些害朕被废,受尽苦楚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至于你……”宋应话风一转,反问,“清如又是在以什么立场同朕说话呢?别忘了,此刻的你不过是朕的禁脔,劝谏君王是皇后应当做的事,而你,你的任务应当是取悦朕,而不是用这些大道理来说教朕。”
“陛下此言差矣,昔年……”
姜泠还想再说下去,却被宋应的一声轻笑打断,他注意到在镜中的君王忽的露出一个笑,一个玩弄的笑,这抹莫名出现的笑忽的让他有些后背发麻。
姜泠柔软的身躯被人强硬地掰至后方,突如其来的拉扯感让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受控制地瞪大,惊慌失措地看着宋应缓缓低下头,用那张轻薄的唇覆住了还想上谏的唇。
这并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宋应的动作并不温柔,与其说这是一个吻,不如说这是一场借着吻的名义发出的撕咬与厮杀。
姜泠一时吃痛,纤瘦的身躯下意识向后退去,但又被察觉到其逃离之意的宋应抓了回去,苍白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抓住衣衫,大脑因对方无意义又突如其来的动作而一时空旷,不知其所以然,他所有的感知都被剥夺,只余唇间的钝痛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此刻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了,无论是外头叽叽喳喳的鸟鸣,还是熙熙攘攘的人声,抑或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从姜泠的世界消失了,他在沉寂的世界中,和眼前的这个人一起堕落,无声地承受对方的撕咬。
这样的冲击感太强,不是向来内敛含蓄的姜泠可以接受的。
君子之行,哪怕做这种事也应当是发乎情,止乎礼才对,不应该这样……疯狂。
应当阻止……
应当反抗……
而不是就此沉沦……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划过寂静无声的长空,在姜泠的下一巴掌要挥出前,宋应总算是放过他了。
直到这人缓缓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垂下睥睨的目光,眼中滚动着汹涌澎湃的情绪,姜泠确定自己捕捉到了其间的不悦与愤怒,其实在挥出那一巴掌后,他便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与疯狂,素日里沉静理智的自己每每遇见同宋应有关的事情后却总是容易痴狂。
但在姜泠看清宋应唇上的血迹时,却又觉得自己那一巴掌真是轻了。
看着姜泠因方才的吻而略有些红润的唇,宋应轻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评价:“朕刚才教了清如何为身为禁脔的本分,你一向敏而好学,想来用不了多久就学会了。”
“至于那一巴掌,”姜泠感觉到宋应的呼吸再次靠近,他的耳畔回荡着宋应的笑与所谓“宽恕”,“这次朕就不在意了,若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姜泠难得的没有说一句话,这种沉默却让宋应怒意更甚,他一挥衣袖,转过身去。
“但朕也不能不罚你,否则就乱了规矩,就罚你禁足一月,以正视听吧。”
姜泠注意到镜子中的宋应离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见自己手上尚未凝实的血痂,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宋应的那个疯狂的吻唤醒了姜泠尘封已久的回忆,在好不容易可以轻松下来后,那些被他好生储藏的记忆骤然间漫上心头。
姜泠恍惚地忆起,其实在很久之前,因为一次意外,他们也是有过一吻的。
他甚至觉得那算不上一个吻,充其量只是一次轻飘飘的触碰,但就是那次简单的触碰却成为了他多年来的魂牵梦萦,在宋应被废后,他无数次辗转反侧,靠这些回忆度过了漫漫长夜。
那时的姜泠还将宋应视作挚友。
姜泠出身寒门,是从江南来京赴考的学子,即使三元及第,但在京城也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小院用作府邸,混迹在三教九流之间,与那些豪门贵胄间可谓是泾渭分明。
那座小院是不能同东宫相比的,但宋应却很喜欢往这边跑,一到休沐日,定要跑来看看姜泠。他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一开始还会诚惶诚恐地小心侍候着,生怕太子殿下对自己的服务有所不满。
但时间长了,姜泠便也懈怠了,虽说仍旧恪守着君臣大防,却也可以由着自己的一些个意趣,在那头吟诗作画,将尊贵的太子殿下晾在一边,撑着脑袋看自己忙来忙去。
“清如的字倒是写得不错。”
在寂静的书房内,宋应的声音突然响起,倒真真吓了姜泠一大跳,惊得他忘却了原本的思绪,侧头看向宋应的方向,谁料这位太子也自他身侧俯身,似是想指一下纸上的字。
两人的动作异常的统一,于是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时,姜泠的唇便擦过了宋应的脸颊,他寄希望于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宋应突然有些紧绷的动作与漫上脸颊的红晕都在提醒他这不是错觉。
姜泠的唇间似乎还残存了一丝热意,一股莫名的热意与羞恼在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便化作红晕漫上了他的脸颊与耳尖。
“臣有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姜泠连忙向太子请罪,只盼得对方不要在意自己的失礼,他急匆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作势要跪,却被一双大手坚定地拖住。
“孤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过是一次意外而已。倒真要算起来,清如的唇遭了祸,才应当是真正的苦主,又何须向孤请罪?”
姜泠敏锐地察觉到了宋应耳尖的红色,心知他说这话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但自己身为臣子不能将这种话当真,只喏喏道:“殿下万金之躯,却遭臣冒犯……”
又是一番推脱,两人就这件事来来回回纠葛了半天,最终总算达成了和解,但宋应许是觉得有些尴尬,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姜泠本以为经过这次意外,他们两个多少会有点小尴尬,宋应应当不会如此频繁地来找自己。
直到次日去上朝时,一辆来自东宫的马车停在了那座小院前,见姜泠出来,陈全便朝他挤眉弄眼,用口型示意他宋应正坐在马车上。
这倒是超出了姜泠的预料,他本以为宋应会疏远自己一阵子的,谁料反倒更加亲密了……
“也是,以他的性格是断不会退却的……”
望着镜中全然陌生的自己,姜泠轻声呢喃着,空旷的大殿内,一道声音的响起却打断了他的回忆。
“姜妃娘娘。”
一道熟悉的嗓音打断了姜泠的回忆,他回过头看去,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正是那个在回忆中朝自己挤眉弄眼的陈全。
就在刚刚,他还在替宋应宣判姜泠褪去官袍,沦为阶下囚的事实。
陈全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割裂,他快走向前,有条不紊地安排宫女为姜泠更衣,扶着他坐到床榻上。
“奴知晓您秉持着君子之风,不愿为人妾室,但到底要为现实低头。因为您往日的行为,现下陛下心中多少有些气,但到底没有动真格的,奴看得出他到底是在意您的。”
陈全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回忆着宋应临行前颇有些寂寥与落寞的神情,以及在皇子所里他辗转难眠的日日夜夜,努力劝慰这个往日算得上熟稔的大人娘娘。
“您只需好好哄着他,届时荣华富贵与高官厚禄岂不是手到擒来?倒也不必在这里受尽屈辱,不是?”
姜泠的头发披散在两侧,眼睛低垂,漂亮又明艳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是他让你来劝我的吗?”
“是或不是,重要吗?”陈全一扫拂尘,挥退一旁的宫人,“您现下分明可以过得很好,又何苦折磨自己,反倒落得个玉石俱损。陛下他……从未真正怪您。”
“陈公公,不必劝清如了。他怪也好,不怪也好,我都不会屈从的。”
姜泠低头玩弄着裙上的缀饰,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没有告诉陈全自己反而期望宋应恨他,哪怕是对自己处以极刑也好,总好过这般温水煮青蛙的报复。
这样的报复让姜泠很痛苦,他倒希望宋应能够轰轰烈烈地恨他,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无论是恨,还是报复,都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让他或是旁人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姜泠是可以一步登天的,只要他态度稍微软化一点。
但姜泠却不愿,他感觉到,自己无论做出怎样的抉择,对宋应而言都太过残忍。
陈全不知何时离开了,殿内只余姜泠一人。
看着毫无尖锐物品的寝殿,姜泠低垂着眼,心知现在的自己连死亡都不被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