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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沉疴难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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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手脚很麻利,动作快得超乎丛临意料,一个时辰都没到,丛临就已经把新衣服穿在身上了。
丛临拢了拢衣襟,对着店内的大铜镜照了照,别说,还挺合身。
对着女人点了点头,说:“多谢。”
片刻后,一个身着湖蓝色京锦绣玉兰袍子,腰间挂着白色香囊,手里还拿了一把折扇的人走出城门。
如果这人头发不是只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的话,看起来称得上为端方君子。
丛临一边走一边拢着自己的头发,刚才穿衣服的时候一不注意刮乱了头发,他自己又不太会梳,让布庄老板一个小姑娘帮他弄显然比散着更不成体统。
于是只能用发带在肩颈处将头发绑住,尽量不让它们乱飞就是了。
来到之前过来的树林里,丛临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四下看了看,确保周围没有人过来后,抬手召来法阵,一扇门又出现在丛临眼前。
丛临只匆匆看了一眼两边,就快速钻了进去。
——
很快,那个熟悉的山脚下一扇一模一样的门被推开,丛临在里面走出来。
抬头看了看,果然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吗。
丛临伸手,不出意外地摸到了那层透明的软薄膜,应该就是络腮胡说的成了仙才能进去的东西。
丛临用手指尖轻轻一划,软膜像碰到什么十分锋利的东西一样,豁出一个大口子,丛临进去后又贴心的一挥手,软膜再次闭合。
族里千年百代传下来的东西可别让他一下子弄坏了,倒不是心疼这个传家秘诀,而是按照时间推算马上就要到他父亲继承族长的时候了。
要是这个时候互山真坏了,那他父亲真是有得忙了。
真到那时还真是孝到父亲了,还没来得及给他续命就先折腾了一趟。
丛家并非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大家族,他们甚至不止一个宅院,而是从半山腰开始,一直到山顶都有人住。
只是只有族长嫡系一脉才能住在山顶,其他人随着血缘远近而依次向下而已。
住在最低的半山腰的甚至都不是丛家的人在住,而是丛家家仆,而丛家也只有中心的那一带才配有家仆伺候,也就是族长的儿女们和亲生兄弟姐妹一家,其他的也都只能是自己生活罢了。
丛临顺着曾经的记忆往上走,一直走到山的三分之一处,才有人问出他是谁。
无他,丛家家仆以为他是丛家旁支,旁支以为他是家仆。
就这样一个乌龙下,丛临顺理成章进入家族的中心一带。
“你谁啊?”一个声音尖锐的男声闯进丛临耳膜。
丛临看过去,在记忆力依稀辨别出这人的身份,应该是现任族长的亲妹妹家的亲孙子,也就是他马上要成为旁支没有家仆伺候的哥哥。
而就在此时这位哥哥还是个小孩。
“我找你们少主,就说天水外地川中,有一道士造访。”丛临一挥折扇,装作深不可测的样子。
这小孩眼里满是被家里惯的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样子,直接用手指着丛临,喊道,“什么道士,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丛临演道士演得十分入戏,故作神秘地说:“贫道走进来的。”
“嘁,骗人,我们有族长舅爷设的护山阵,没人进得来。”小孩一扯嘴角,看不起人地说。
这堂哥果然从小就让人教坏了,之后变成那副纨绔模样也是情有可原,丛临合上折扇空点了一下小孩额头,给他点得向后猛退了几步,提醒说:“天水外地川中,有一道士造访。”
男孩先是被他推蒙了,然后瘪着嘴酝酿了一会之后张开嘴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往后跑去找人。
丛临其实也没指望他一个个头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屁孩去找到父亲,毕竟父亲现在身为少主应该会忙很多事情,只是碰巧遇到这小孩拦路,想找个事给他支开罢了。
并且他这个堂哥从小就是个大喇叭,跟他说了这几个字他肯定会宣传到全族,他父亲尤其喜欢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听到了肯定会主动来找他。
想到这丛临眼里流出怀念,印象里父亲的形象总是和善但不失威慑力的,否则难以让全族人信服,只是最后有一段时间父亲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偶尔会强迫他做一些不爱做的事,人也变得十分啰嗦,也许是他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管教他这个尚还年幼的小儿子,所以只能在自己所剩不长的寿数中多说点话。
果不其然自父亲去世后就再也没人管过自己了,母亲连夜改嫁给叔叔,随后又马不停蹄地怀上了丛琸,之后更是没空照顾自己。
叔叔继承了族长之位还剩下嫡长子,他这个前任少主的位子就十分尴尬了,虽然自己依旧是名正言顺的族长继承人,但是族内也不乏有一些自以为可以拥护新君的“良将”。
丛临一直觉得这些事都是无稽之谈,从没有觉得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能够争走这个位子,只知道自己应当对弟弟更好。
直到那天母亲出乎意料地在寒冬里给他端了一碗鸡汤,丛临突然就明白了。
喝完汤后他大病了一个冬日,再恢复好后就如同他早逝的父亲最后那段日子一般,整天照顾花草,再也没有过问族内之事。
时间一久所有人也都知道他这个少主名存实亡,身边仆人也被他遣走,最后只剩下从小照顾自己的婆婆一定要留下来照顾他。
婆婆没过多久就心病去世了,临死前哭喊着对他说:“少主啊,母心偏眷,少子承恩,您可要早图自立啊!”
婆婆这番啼血一般的忠告像东汉悬梁的麻绳,提醒了昏昏欲睡但又想刻苦读书的丛临一整夜。第二天丛临像大梦忽醒一般,收拾了行装,拜别母亲后,独自踏上了去往江南的不归途。
“那个说话的人呢?在哪里?”
“他一开始就在这,我不知道去哪了。”
“哎呀,快找快找,找到了说我们少主有情。”
丛临人在树上,背靠着树的主干,下面吵吵闹闹的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仔细一听,果然是来找他的。
丛临从树上翩然而下,手中折扇放在胸前,问:“几位可是在找在下?”
一个看起来像这群人里领头的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天水外地川中,可是阁下所言?”
这人丛临认识,小时候他还带自己玩过,只是没几年好像就跟女人成亲去了,后来再也没见过他。
“正是。”
“我们少主有请阁下一叙,不知阁下可方便?”
正合丛临心意,但他还是故作矜持,说道,“贫道时间有限,还请尽快吧。”
丛临就这样被一群人请着进入了山顶的院子,进去后丛临打量了一下。
这里没变,这里也没变。
这个东西后来好像搬走了,那边的鱼缸也扔掉了……
这里面的一切都很眼熟,但跟记忆力又不完全一样。
几人替丛临打开了门,停在门口,伸手请丛临进去,说:“我们少主在内恭候阁下多时了,请。”
丛临对着他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去。
这是从前他的书房,在那之前是他父亲所居,他们父子二人念旧的同时又完全疲于整理房间陈设,是以这间房子跟记忆力一模一样,就连书桌上拜访的花材都是那个位置。
就是不知道他走了之后这个房间给了丛琸,他有没有大肆挪动一下。
丛临走到书房内室,一个身形纤长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在听到声音后缓慢转身。
“百闻不如一见,丛少主,在下极履。”丛临对着这身影行了一礼。
“我名丛甫字冠元,道长,幸会。”
丛临抬头对上迎来的目光,眼前人跟几年后没什么区别,只是眉眼间更轻松。
“不知道长可是有话要说,才不远万里寻到山上?”看着丛临痴痴的目光,年轻的旧人将人引到书桌前坐下。
丛临看得呆了些,他以为自己能像见到其他人一样平常,没想到当这幅面孔在他眼前,他就脑子里一片空白,心中惊涛骇浪但出口却只剩下如滴水入潭般的一句幸会。
所有预想中的巧舌如簧和故作玄虚都化为泡影,顺着那些想要一同弥补的遗憾都远去了。
“道长?”
“啊。”丛临被喊醒,猛然回神,“什么?”
只见丛冠元弯着一双跟他极为相似的眼睛笑道,“这么一看,在下居然跟道长有几分相似呢。”
闻言丛临略有些慌乱,说道,“是吗,可能是眉眼处有几分相像。”
“那敢问道长,天水外地川中,是为何意?”
顶着父亲怀疑的目光,丛临定下心神,抬头和他无畏对视,“丛少主从未在那里拿过东西吗?可否需要再想想。”
丛冠元眼神错愕,当年那个东西根本没人知道,为何此人却能一语道出。
半晌,丛冠元坚定地说:“我从未拿过。”
“那既然如此……”丛临起身刚想佯装告辞,却被外面人的慌乱声打断了。
“少主不好了,族长突然病重,已然病逝了!”
丛冠元没说话,但失手打翻了一个烛台,烛火正燃,倒在桌子上,蜡泪洒在桌面上,转眼间就凝固了。
他心中大恸,来不及周全礼数,只匆忙跟丛临告了罪,就跌跌撞撞赶去了宗祠。
丛临也大惊失色,因为在当年,他父亲并没有在这么早就继承族长之位,祖父也并不是病重而死。
难道这里并不是他穿越回从前重新经历的一次,而是一个崭新的时空吗?
是一个跟从前完全不同的、一切都有可能重新发生的新世界。
那他想做的事,就肯定能做成了。
想到这丛临难得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看来还真不能走了,必须得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