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惊鸿录》姑苏夜听雨

5、盲眼布阵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城西乱葬岗，枯树在风中呜咽，磷火在坟头飘荡。这里是死者的归宿，也是活人的禁地。

　　苏惊鸿推着谢听澜的轮椅，缓缓行走在荒草丛生的小径上。四周死寂一片，只有轮椅碾过枯枝的“咔嚓”声，显得格外刺耳。

　　“来了。”谢听澜忽然轻声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黑压压的人群从坟墓后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手持一对板斧，正是黑风寨主“开山斧”赵铁山。

　　“哈哈哈哈！”赵铁山仰天大笑，声如洪钟，“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把‘天机图’交出来，老子留你们个全尸！”

　　“就凭你？”苏惊鸿冷哼一声，断水剑出鞘，寒光凛冽。

　　“敬酒不吃吃罚酒！杀！”

　　随着赵铁山一声令下，黑风寨的喽啰们如潮水般涌来。

　　苏惊鸿娇叱一声，剑光如龙，瞬间卷入人群。她如一只浴血的凤凰，在刀光剑影中翩翩起舞。断水剑所到之处，血花四溅，残肢断臂横飞。

　　然而，黑风寨人多势众，且不乏高手。苏惊鸿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她眼角余光瞥向轮椅，只见谢听澜依旧端坐不动，仿佛周围这血腥的杀戮与他毫无干系。

　　“左边！三步！”

　　谢听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苏惊鸿耳中。

　　苏惊鸿下意识地依言横移三步。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全凭着对这个盲眼男人莫名的信任。

　　“嗤——”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掠过。那是袖箭撕裂空气特有的尖啸，紧接着是沉重的入木之声。

　　“笃！”

　　那支淬毒的袖箭深深钉入她身后的墓碑，箭尾犹在剧烈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苏惊鸿甚至能感觉到箭羽擦过发梢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好险！”苏惊鸿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侧耳倾听，四周的脚步声、呼吸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在她脑海中化作一幅清晰的图景。但她知道，这还不够，若没有谢听澜，她早已是个死人。

　　“别分心。”谢听澜淡淡道，他的头微微偏转，像是在捕捉某种细微的声响，“西南角，那个穿黑衣的，他的呼吸比别人沉重，膝盖有关节炎。先废了他的膝盖。”

　　苏惊鸿不再犹豫，身形一转，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西南角。剑光一闪，精准地刺入那黑衣人膝盖的软肉。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大刀哐当落地。

　　失去了副手的赵铁山顿时慌了手脚，攻势大乱。

　　苏惊鸿趁机大开大合，剑气纵横。她将听觉催动到极致，捕捉着敌人每一次肌肉紧绷的微响、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变化。半个时辰后，地上已躺满了黑风寨喽啰的尸体，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赵铁山见大势已去，转身欲逃。

　　“别让他走！”谢听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苏惊鸿脚尖一点，身形如燕，瞬间拦住了赵铁山的去路。

　　“哪里跑！”

　　赵铁山面如死灰，挥起板斧拼命。苏惊鸿冷笑一声，断水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了他的咽喉。

　　“扑通”一声，赵铁山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四周重归死寂，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以及地上伤者压抑的呻吟声。

　　苏惊鸿拄着剑，大口喘着气。她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汗。她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那是刚才激战中气血翻涌的后遗症，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动静。

　　“过来。”谢听澜招了招手。

　　苏惊鸿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轮椅旁：“怎么了？”

　　“把他拖过来。”谢听澜指了指赵铁山的尸体。

　　苏惊鸿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将尸体拖到谢听澜面前。

　　谢听澜低下头，鼻翼微动。他嗅着尸体上的气味，眉头微微皱起。

　　“血腥味里，有一股脂粉香。”谢听澜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且，这香料不是普通的胭脂，是‘醉红尘’。”

　　“醉红尘？”苏惊鸿一愣。

　　“那是京城第一楼‘醉红楼’的特供香料，寻常人根本用不起。”谢听澜伸手，在赵铁山的衣领处摸索了一下，然后，他从赵铁山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了一块玉佩。

　　那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萧”字。

　　“萧家……”谢听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掺和进来了。”

　　“你是说，黑风寨背后，是京城的萧家？”苏惊鸿大惊失色。萧家是当朝国舅爷的家族，权势滔天，怎么会和这小小的马贼勾结在一起？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谢听澜将玉佩扔给苏惊鸿，“赵铁山身上有‘醉红尘’的香味，说明他最近见过萧家的人。而这玉佩，是萧家家主的信物。看来，他们想借黑风寨的手，找到我，然后……灭口。”

　　他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望向了遥远的京城。

　　“苏惊鸿，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苏惊鸿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轮椅上那个盲眼男人。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走吧。”谢听澜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

　　苏惊鸿点了点头，推着轮椅，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在他们身后，乱葬岗的尸体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一场针对权贵的复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