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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蓝宝石 夏栖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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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栖扶着宿舍楼外的墙根缓了好一会儿,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慌乱奔跑时摸出的薄汗,早烫得厉害,连晚风拂过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痒。
她抬手摸了摸校服口袋,空落落的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学生会证牌。
刚才慌不择路逃跑时,大概是从口袋里滑出去了。夏栖的脸瞬间白了几分。那证牌是学生会统一制作的,不仅有个人信息,还有进出学生会办公室、参加会议的权限,丢了补办要走一整流程,还得被负责老师念叨。她向来怕麻烦,更怕自己刚上任就出这样的疏漏,显得既不靠谱又粗心。犹豫不过片刻,她便咬着下唇,转身重新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晚风掠过耳畔,带着初秋的微凉。她一头乌黑长发被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跑起来轻轻晃动着,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至于那海蓝宝石的小夹子,是妈妈从上个月到国外专柜带回的一套大牌配饰,一整盒里有十个颜色的宝石,个个鲜亮夺目。妈妈当时笑着说,这是你的饰品,任你随意搭配,我们的阿团本就鲜亮夺目。
她一路小跑回到C班,后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夏栖摸索着走到墙边,轻轻拍了拍手,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洒满整条走廊。
她蹲下身,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指尖一点点扫过地面、墙角、门缝,连桌脚缝隙都仔细摸了一遍。可空荡荡的地面干干净净,那枚她找了许久的证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毫无踪影。
夏栖慢慢站起身,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与无措。她长得本就白净可爱,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唇色是淡淡的粉,此刻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小白花,软得让人心头发紧。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笑声不响,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散漫与玩味。
夏栖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发尾甩在了肩膀,更增添了几分的好看。
他倚着墙,身形高挑挺拔,穿一件简约白色修身长袖T恤,外搭一件黑色薄款防风夹克,下身高腰直筒休闲裤,利落又显气场,干净又有少年气。
“你是在找这个吗?”
夏栖无意中后退了两步,心底在呐喊:怎么这老天爷非要让全校学神和她相遇,啊啊啊,老天爷我恨你。
夏栖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白。她不是怕生,只是面对这样的沈惊屿,总会下意识地局促不安。她抬了抬眼,声音轻轻软软,直接喊了他的名字,没有多余的客套:
“沈惊屿。”
沈惊屿眉梢微挑,似乎没料到她会叫自己的名字。他直起身,慢悠悠地朝她走近,步伐不紧不慢,没有丝毫压迫感,却让夏栖不由自主地往后又退了一小步。
“找这个?”
他停下脚步,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指尖夹着一枚小小的证件牌,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正是她丢的那枚学生会证牌。
夏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暗夜里忽然亮起的小星星,圆圆的眼眸里满是欣喜。她连忙伸出手,指尖纤细白皙,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却依旧软乎乎的:“是我的,麻烦你还给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认真又乖巧,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安安静静地请求。
沈惊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忽然冒了出来。
他没有把证牌递过去,反而微微抬手,将证牌往上举了一寸,刚好让她够不着。动作很轻,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着急的样子有点可爱。
夏栖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够,可两人之间本就有身高差,他微微抬手,她便怎么也碰不到。小胳膊轻轻晃着,高马尾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发间的海蓝宝石一闪一闪,像藏了一片温柔的海。
试了两次都没够到,她只好停下动作,微微垂着眸,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软而认真:“我明天真的要用,没有它,我进不去学生会办公室,也签不到到。”
她不会撒娇,不会耍赖,更不会生气,只是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难处,眉眼间带着一点无措,让人根本不忍心再继续逗她。
沈惊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散漫又温和:“跑那么急,是我会吃你吗?”
夏栖小声应了一句:“……我不是故意弄丢的。”
模样乖顺又委屈,像一只被轻轻欺负了的小兔子。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江澈靠在楼梯转角,双手抱胸,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对着沈惊屿挤眉弄眼,故意大声调侃:“我说沈惊屿,你一大老爷们儿,欺负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吗?人家会长都快被你急哭了,赶紧把东西还给人家!”
沈惊屿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带着一丝警告:“你闭嘴。”
江澈丝毫不怕,反而笑嘻嘻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夏栖身上,瞬间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同学你别害怕啊,他这人就这样,就爱逗好看的小姑娘,没有恶意的。他要是不还你,我帮你抢!”
一句话,既帮沈惊屿圆了场,又不动声色地撮合了两人,还顺带夸了夏栖好看。
夏栖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低下头,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更显得娇俏可爱。
沈惊屿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不再逗她,将证牌稳稳递到她的手心:“拿好,下次别再丢了。不早了,有谁来接你吗?”
证件牌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暖暖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雪松香气。
夏栖攥紧,抬头对他轻轻笑了一下,眉眼弯了弯:“谢谢你。”
沈惊屿目光在她额前扫过,淡淡提醒了一句:“发卡歪了。”
没有伸手,没有触碰,只是一句随口的提醒。
夏栖愣了一下,抬手飞快摸了摸额间的海蓝宝石发卡,果然歪得厉害。她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指尖慌乱地把发卡拨正,动作笨拙又局促,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的慌乱被他看穿。她不敢抬头看他,只小声嗫嚅了一句:“谢谢提醒。”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爸爸”两个字。夏栖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热:“爸?”
“栖栖,忙完学生会的事了吗?我和你妈在学校西门等你,刚给你买了热乎的芋泥奶冻卷,再不吃就凉了。”夏行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熟悉的温和,瞬间抚平了她刚才所有的局促与慌乱。
“忙完了爸!我马上就到!”夏栖的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挂了电话,才想起面前还站着两个人,脸颊更烫了些,对着沈惊屿和江澈匆匆点头,“我爸妈来接我了,我得赶紧过去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们!”
她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证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浅白,证牌上残留的雪松香气还萦绕在鼻尖,混着刚才那句“发卡歪了”的提醒,在心底搅出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她不敢再多看沈惊屿一眼,怕自己的慌乱被他看穿,只匆匆挥了挥手,转身就朝着楼梯口跑去。
高马尾在身后甩动,发间的海蓝宝石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落进夜色里的星。
沈惊屿和江澈没多停留,见她跑远,便也转身顺着另一边的楼梯离开了,走廊里很快恢复了寂静。
跑下楼梯,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才稍稍压下了她脸上的热度。夏栖一路小跑着往西门去,心脏却在胸腔里砰砰跳个不停,刚才的画面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沈惊屿举着证牌逗她时散漫的笑,江澈调侃时促狭的眼神,还有他那句轻飘飘的“发卡歪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哪个男生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沈惊屿是全校都知道的风云人物,是老师眼里的学神,是女生们偷偷议论的对象,她以前只远远见过他,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独处的时刻。刚才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笑话。
可他没有。
他只是逗了逗她,然后把证牌还给了她,甚至还细心地提醒她发卡歪了。
夏栖抬手,轻轻碰了碰额前已经被自己拨正的海蓝宝石发卡,冰凉的宝石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妈妈说这枚发卡衬她,安静又好看,刚才沈惊屿的目光落在发卡上时,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夏栖的脸又烧了起来,连忙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她告诉自己,只是一件小事,沈惊屿只是顺手帮了个忙,没有别的意思,自己不能多想。
可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却像藤蔓一样悄悄冒了头。
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自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伊晓正靠在车边等她,看见她跑过来,立刻笑着挥了挥手:“栖栖这边!跑慢点,别摔了!”
“妈!”夏栖扑过去,习惯性地挽住伊晓的胳膊,脸颊还带着跑步后的红晕。
“脸怎么这么红?跑这么快干什么?”伊晓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学生会的事太累了?”
“没有,就是刚才找东西跑了两步。”夏栖含糊地应着,不敢说刚才和沈惊屿待在一起的事,怕妈妈追问。她拉着伊晓上车,夏行然从副驾驶递过来一个保温袋,“刚买的芋泥奶冻卷,还热着呢,快吃。”
夏栖接过保温袋,拿出一块奶冻卷,小口咬了一口,甜糯的芋泥混着冰凉的奶冻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味道却压不住心底那点乱糟糟的情绪。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全是沈惊屿的样子。
他很高,肩线很直,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讨厌。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清冽,刚才那句“拿好,下次别再丢了”,还有那句“发卡歪了”,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她以前总觉得,沈惊屿这样的人,是遥不可及的。他站在光里,被所有人仰望,而自己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的人,从来没想过会和他有什么交集。可今晚,他捡到了她的证牌,逗了她,提醒了她的发卡,还说了谢谢。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以后在学生会,会有更多的交集?
夏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连忙低下头,一口一口吃着奶冻卷,试图用食物分散注意力。可不管她怎么努力,沈惊屿的样子都挥之不去。她攥着手里的证牌,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仿佛只要一碰到,就能想起刚才走廊里的画面。
伊晓坐在旁边,看着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累了就靠在妈妈身上睡一会儿,到家了叫你。”
夏栖点了点头,靠在伊晓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的脑海里依旧是沈惊屿的身影。他斜倚在廊柱下的样子,他举着证牌时散漫的笑,他提醒她发卡时清冽的声音,一点点在心底放大。
她知道,自己只是对这个耀眼的少年产生了一点莫名的好感,只是少女心事里最寻常的悸动。她不会去打扰他,不会去奢求什么,只是会在以后学生会见面时,多留意他一点,会在每次看到那枚海蓝宝石发卡时,想起今晚这个有点慌乱、又有点甜的夜晚。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夏栖轻轻攥着那枚证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的高中生活,好像从今晚这枚失而复得的证牌开始,悄悄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