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班凤尾被学神拐跑了》汀耳

2、闯入夜色的动物 晚自习

　　晚自习的下课铃在九点四十准点响起，似一口大钟撞破了教学楼的沉闷。
　　铃声一落，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男生勾肩搭背的笑骂、女生收拾书本时细碎的交谈、还有值日生不耐烦的催促声，混在了一起，顺着楼道一层一层往下涌。
　　白日里被书本与试卷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喧闹得近乎滚烫。
　　夏栖坐在靠窗的位置，没动。她习惯人走得差不多了再起身，李沅沅去厕所了，估计一时半会完不了。
　　教室里的人潮退得极快，不过几分钟，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座位便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埋头补作业的，和一个干脆趴在桌上补觉的男生。
　　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叶片切割着头顶昏白的日光灯管，在桌面上投下忽明忽暗、不断晃动的光斑。窗外的天早已彻底沉下去，深青近墨，只在远处教学楼的轮廓边缘，沾着一点城市夜景漫上来的淡白光晕。
　　她面前摊着教学练习册，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笔尖却在某一道难题上顿住，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不会做，是脑子里乱得很。
　　她写的小说是以校园为背景的，女主虽安静内敛，成绩是不错的。而男主则是站在所有人的顶端，耀眼疏离，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
　　她想写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遇遇见，不是刻意制造的相撞，不是起哄式的围观，而是一种更淡、更静、更像命运随手一笔的相逢。
　　淡到甚至算不上遇见。
　　静到只有风声与心跳知道。
　　“夏栖，还不走啊？”前桌女生背着书包路过，顺手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抬头笑了笑，声音轻软：“你们先回吧，我把这页写完。”
　　“那你记得找值日生锁门，别待太晚。”
　　“知道啦。”
　　又过片刻，最后几个磨蹭的学生也离开了，前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将外界的喧闹彻底隔绝。
　　整间教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听见笔尖擦过纸页的沙沙声，能听见窗外的风掠过树梢的轻响，能听见自己平稳细微的呼吸。
　　夏栖微微松了口气。
　　她把散乱的单椅归拢，重新低头做题。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柔和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温顺。
　　就在她即将落下最后一笔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是一群。
　　杂乱、轻快、带着少年特有的鲜活喧闹，由远及近，一路闹到她教室门外不远处，停了下来。
　　夏栖没抬头，依旧维持着低头写作业的姿势，只是耳朵不自觉地微微一动，下意识留意门外的动静。
　　下一秒，笑声清晰地传进来。
　　“屿哥，刚才你那球也太不讲理了，直接给我盖懵了。”
　　“下次再这么狠，我们可就不跟你玩了。”
　　“少来，刚才是谁被虐得没话说的？”一阵轻松的话在走廊里散开。
　　夏栖的心，轻轻一跳，那个称呼，她太熟了。
　　沈惊屿。
　　李沅沅每天在她耳边念叨的名字。
　　A班学神，准确来说是全校学神，篮球场上最惹眼的存在，成绩断层第一，长相出挑性子张扬，身边永远跟着一群兄弟，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传闻里他不冷不傲，痞帅，有点拽却不凶，对自己人格外护着。
　　此刻，他就站在门外，带着一群兄弟，闹哄哄地倚在长廊边。
　　夏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依旧埋着头，笔尖稳稳落在纸上，假装专注，连呼吸下意识都放轻。她不想被发现，只想一个人写题的普通学生安安静静的。
　　门外的喧闹还在继续。
　　“对了，屿哥，下周外校篮球赛，那帮人放话了，我估计他们得搞小动作，你管不管？”一个男生语气不服。
　　随即，一道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
　　带着少年特有的懒散，尾音轻轻一挑，张扬却不惹人厌。
　　“打呗。”
　　只两个字，周围立刻热闹了起来。“我就知道屿哥肯定能上！到时候虐得他们找不到北！”
　　“到时候我给屿哥占场子。”
　　又是一阵笑。夏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就是沈惊屿。
　　是鲜活的、热闹的、浑身少年气的，站在人群中央，一开口就能压住全场的人。
　　她忽然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围住他。是他正如李玉清所说的“鲜衣怒马少年郎，不惧岁月不惧风”，身上的肆意张扬的确很让人着迷。
　　风从走廊窗缝钻进来，带动门帘轻轻一颤。夏栖依旧埋着头，心脏却不受控制越跳越快。她能听见门外一群男生打闹推搡的轻响，能听见沈惊屿偶尔插一两句，语气散漫，带着点欠欠的笑意。
　　一扇之隔，门外是滚烫热闹，门内是她一人安静。像两个世界，被薄薄一扇门隔开……
　　她忽然觉得，自己卡了好几天的情节，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画面：是一群人的喧嚣，和一个人的静悄悄。
　　她轻轻吸气，风里带着夜晚凉意，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道，清冽不刺鼻。她知道自己不该听，这样近乎偷窥，越界又尴尬。她与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不该有这样近距离的隐秘交集。
　　可她又舍不得。
　　舍不得这突如其来的气息，舍不得这段撞进她世界的小说素材，舍不得这场先人知晓的安静相遇。
　　“对了，屿哥，最近查得严，别在这待太久，被学生处抓到又要被说了。”有人压低声音提醒。
　　“怕什么。”沈惊屿笑了一声，语气散漫，“看见又能怎么样，那校长小老头主流浸在哥的荣誉中了。”
　　“别别别，你无所谓，我们还要写检讨。”一群人低笑了出来。
　　就在这瞬间，夏栖桌角的橡皮忽然“咚”一声掉在了地上。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环境下，格外的清晰。
　　门外的喧闹，骤然一顿。夏栖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住。她明明已经足够小心，足够安静，却偏偏就是出了差错。
　　江澈反应过来，往门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哟，这儿还藏了个人？”
　　另一个男生跟着搭腔：“应该是留下来写作业的吧。”
　　“应该是。”沈惊屿语气随意不太在意，“人家安安静静的，别去打扰。”
　　夏栖在门里已经绷得浑身发紧。她再也待不下去，再待下去，只会越来越尴尬。
　　夏栖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以极慢极轻的动作合上练习册，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全程不敢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门外，沈惊屿倚着墙，手臂搭在旁边兄弟的肩上，嘴角噙着散漫的笑。
　　他听见里面的人，要跑了，是个女生，安安静静胆子不大，还挺有意思的…
　　就在几人随口闲聊的间隙——
　　夏栖猛地拉开椅子，转身朝右门轻而快地跑了出去。
　　脚步很轻，速度却极快，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慌慌张张只想逃离这场不属于自己的热闹。踩在地面上，一连串急促压抑的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回头。
　　一眼都没有。
　　她怕一回头，撞上沈惊屿带着笑意的眼睛；怕一回头，被一群人盯着看；怕一回头，安静的生活，就此被卷入一片耀眼的热闹。
　　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江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跑这么快？我们又不吃人。”
　　“估计胆小，怕被我们吵到。”
　　沈惊屿没笑，目光淡淡扫过楼梯口，眼底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脚步声，轻、细、慌张，像一只不小心闯进人群的小兔子，发现不对，立刻掉头就跑。
　　有点乖，又有点怂。挺有意思的…
　　他刚准备转身就走，视线忽然一顿。在教室右门不远处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块小小的学生会证牌。应该是刚才跑掉的女生，慌慌张张跑的时候，不小心从口袋或是书包侧袋里掉出来的。
　　沈惊屿眉梢微挑。
　　“那是什么？”江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奇地问。
　　沈惊屿弯腰伸手，轻轻捡了起来。
　　证牌不大，触手微凉，表面被擦得很干净，看得出主人很爱惜。正面贴着一寸的照片，照片里的女生一头浓黑长发垂顺及腰，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发尾带着利落的弧度。额前斜刘海柔软服帖，顺着眉骨斜斜扫下，不显杂乱，反倒衬得眉眼舒舒张清亮。
　　最绝的是那枚海蓝宝石发夹——
　　不是小巧点缀，是一眼就能撞进眼底的惊艳。澄澈浓烈的深海蓝，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稳稳夹住一缕斜刘海，灵动夺目。
　　沈惊屿目光落在她脸上，心跳毫无征兆地顿了半拍，再跳时慢得异常沉重。
　　身旁几个男生早看直了眼，一个个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惊艳，小声抽气：“我靠…这女生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这太好看了吧…这气质绝了。”
　　江澈也看得愣了愣，手肘轻轻撞了下沈惊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实打实的赞叹：“屿哥，你收到那么多情书，我说真的，都未必有她这么亮眼。”
　　这话落进耳里，沈惊屿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没应声，只是原本散漫冷淡的眼神彻底收了起来，黑沉沉的目光半天没有挪开。
　　姓名：夏栖
　　班级：高一年级C班
　　职务：学生会会长
　　夏栖一路跑到宿舍楼附近，才扶着墙轻轻喘气。心脏还在疯狂跳动，混着一丝说不清的悸动，在心底悄悄蔓延。
　　她抬手按住发绳的耳尖，望着远处夜空，轻轻笑了一下，她终于想到了卡了好几天的情节。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