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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记忆 [是不是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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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25日,星期三,天气:中雨
晚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突然停电了,他好像叫了我一声。走到沙发边上的时候被他拉住了,没站稳,还好有沙发,但是好像压到他了。他的心跳好快,不知道是不是怕黑。]
[2019年12月31日,星期二,天气:多云
明天元旦,更不想放假了。他说假期可以视频,我没点头。]
[2020年1月1日,星期三,天气:晴
昨天熬夜给他发了元旦快乐,没想到他没睡,还和我打电话,聊了几分钟不小心睡着了,早上醒来之后发现电话没挂。]
[2020年1月7日,星期二,天气:阴
月考,讨厌考试。]
[2020年1月8日,星期三,天气:多云
还有一周多期末考,最近作业很多,抽不出时间写。]
[2020年1月17日,星期五,天气:小雨
考完了,还好今天爸爸妈妈没有空过来。]
[2020年2月2日,星期日,天气:阴转小雨
四号生日,今年还是回外婆家过的。妈妈问我要不要邀请朋友,她好像很期待,问我他会不会来,想了一下决定问问,我记得他家好像离这边不远。]
[2020年2月4日,星期二,天气:多云
他和贺安年一起过来的,贺安年来的时候还拿了一套试卷,想丢掉。
他送了我一条项链,上面是一只锦鲤,链扣的位置是一片雪花。
后来贺安年告诉我这条项链是他让他妈妈设计的,阿姨以前学的设计,还说之前有段时间阿姨自己设计了一枚戒指,本来是要送给叔叔的,但是出了意外。
当时那枚戒指放在他外套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听说他愧疚了很久。阿姨的设计稿也早就扔了,他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想重新定制一枚,但是一直画不好。
我问贺安年能不能告诉我大概的样子和尺寸。贺安年说会帮我保守秘密。]
[2020年2月20日,星期四,天气:多云转晴
疫情,延迟开学了,在家上网课,刚好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学设计稿的画法。]
[2020年2月29日,星期六,天气:中雨
写完作业提交上去已经十点多了,试着临摹了一下家里有的首饰,等画完已经凌晨了,忘记回他几个小时前发的消息了。
熬夜被他知道了。]
[2020年3月6日,星期五,天气:小雨
明天可以开始尝试画第一版。]
[2020年3月7日,星期六,天气:多云转阴
上课没认真听被他发现了,他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在学习怎么烤鱼,他回了我一个问号。
晚上写完作业才想起来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阿姨喊他小鱼。]
[2020年3月10日,星期二,天气:小雨
第一版画完了,感觉不太好,发给贺安年看了,他又补充了一些细节。]
[2020年3月18日,星期三,天气:晴
决定画两张。感觉他会一直觉得是因为他才弄丢的戒指,不想他以后看到戒指都想起这些。我问了他喜欢什么,他说锦鲤。]
[2020年3月19日,星期四,天气:多云
按贺安年后面提到的细节改了一下,他说差不多90%相似。]
[2020年3月22日,星期日,天气:阴
又细化了一下,贺安年觉得已经很好了,毕竟过了很久,而且没有实物参考。]
[2020年3月31日,星期二,天气:阵雨
今天池阳给我发消息,说他学得想死,我知道他只是想表达一下心情而已,所以没有安慰,干脆转移话题说要是我比他先死就把我的骨灰做成钻石,池阳让我别开玩笑。
我没和他开玩笑,之前参加那些有奖金的比赛他总问我打算用在哪,我没回答过,其实那些奖金我都存在一张卡上了,打算高中毕业后交给爸妈。我知道这些肯定不够,所以打算好大学期间去打工慢慢还。]
[2020年4月5日,星期日,天气:阴
今天妈妈生日,没办法给妈妈买礼物,我和哥哥在家研究了好几天怎么做蛋糕,前几天都失败了,还好今天的很成功。]
[2020年4月6日,星期一,天气:多云
他怎么每次都可以抓到我熬夜,我也没有给他任何平台发消息。
原来是贺安年告状。]
[2020年4月20日,星期一,天气:多云转阴
今天返校,第一天就考试,烦。]
[2020年4月23日,星期四,天气:晴
今天晚上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我和他一起刷帖子看到了一个旅游帖,他说毕业了可以一起去。]
[2020年4月24日,星期五,天气:晴
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池阳看见了那两张设计稿,他问我是要给谁,我没说。
最近准备先去定制贺安年说的那个看一下效果,要是不好的话可以再改。只是还没找好工作室。]
[2020年4月30日,星期四,天气:晴转多云
池阳说他找朋友问到了一家很好的工作室,刚好在余杭区,打算明天放学去看看。]
[2020年5月1日,星期五,天气:阴转小雨
下午放学和池阳一起去了他说的那家工作室。阿姨人很好,她说可以帮我先修改一下设计稿有问题的地方。]
[2020年5月17日,星期日,天气:阵雨
今天早上收到喻阿姨发的消息,说那枚戒指已经做好了,我和她说下午过去取。]
[2020年5月18日,星期一,天气:雨转晴
晚上回寝趁他不在给贺安年拍照看了戒指的实物,他说刚好可以在阿姨七月份生日之前送给她,我想了一下决定把戒指给贺安年,让他送,毕竟我不认识阿姨,这样不好。]
[2020年5月20日,星期三,天气:多云转阴
今天考试,很累,晚上回寝室之后趴桌子上差点睡着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他亲了我的额头。
差点带着椅子一起摔了。他说是怕我又发烧,所以想探一下体温。
好吧。]
[2020年5月22日,星期五,天气:阴
今天把戒指给贺安年了,我让他别说是我画的。]
[2020年6月5日,星期五,天气:中雨
今天早上他说要给我看个东西。他的手机壁纸好像是去年12月下雪的时候拍的。
怎么还在背影上加了猫耳朵。]
[2020年6月21日,星期日,天气:雨
今天和池阳约好早点出门再去一次工作室。送给他的那枚画了一只小鱼,是开口戒,首和一只鳍是分开的,戒身画成了波浪型,加了一点点的镂空。镶嵌在小鱼身上的饰石可以用什么,决定暂时空着。因为要镶嵌饰石好像时间会久一点,所以想早点定制。
路上池阳问我为什么现在送戒指,说实话我没打算这么早给,但是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分开,不想他总是想到那枚意外丢失的戒指愧疚。送戒指也不是想圈住他,只是不想他再想起那些而已。]
[2020年7月1日,星期三,天气:多云
体育课被拿来考试了。不理解为什么不上的课要排。]
7月4日。
前一天晚上池阳给祁遇安发消息顺那枚戒指快完工了,两人约好第二天早上一起去图书馆,一方面因为十九号期末考,而池阳最近上课总是走神导致成绩从年级前十滑到年级前二十,再这样下去他期末可以被扫地出门了。
另一方面两人决定商量一下戒指镶口上嵌什么。
约好了十点到图书馆,但因为生物钟,祁遇安七点多就醒了。吃完早餐后家里就只剩他一个人——祁韩和林玥芷最近很忙,四月份因为疫情堆积的工作到现在还没有彻底解决;而祁绥冬则在外地读大学,每天给他发消息说要被声乐和表演折磨吐了。
他照常先背了会英语单词,又随手在体温表上填上数字。见时间还早,祁遇安正想从边上翻出一张没写过的数学试卷时放在边上充电的手机亮了起来。他扭头划开屏幕,是谭清遇发来的消息。
[小鱼:你在家吗?有个东西想给你。]
[观观:在的。单元门和电梯都按过了,可以直接上来。]
楼层不高,加上电梯速度快,门开的时候不过才半分钟左右的时间。
因为是一梯一户,加上知道祁遇安早上要出门,所以祁韩走的时候并没有关门。
祁遇安站在门口等他,在他走出电梯后第一时间将人带进自己的卧室。
书桌上放了杯温水,是在收到消息后去开门时接好的。但谭清遇没有注意桌上的水,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祁遇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虽然已经在一起了,但是他仍旧不习惯长时间被人注视。他抿了抿唇,眼神瞟向其他地方,想开口随便说点什么,但对面的人抢在他之前开了口:“伸手。”
他呆愣一瞬,下意识伸出左手手心,等他想起手腕上的伤时想再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谭清遇轻攥住他的手腕,对祁遇安冷下语调,出声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认识这么久以来,谭清遇对他说话时总是会下意识放柔声线,就连第一次遇见时对完全陌生的自己也不例外——这是他头一回这样对自己说话。
祁遇安愣住,知道对方是真的生气了,不自觉往后退了小半步,但始终不肯开口解释。
他不是故意想隐瞒,只是怕,怕说出来对方不理解,怕对方看见了之后觉得自己有病把他丢开。
看他不说话,谭清遇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将握在手心里的那个当成借口换见对方一面的、小小的钥匙扣放在他的手心,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其实他也并不是真的要走,但他实在无法保证再待下去自己会不会继续逼问对方。他不想这样。
在看到那些伤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样,心疼和愧疚一下子涌上来,密不透风地包围了他——心疼是因为那些伤是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愧疚则是因为他觉得早就该发现的,在高中刚开学扶住对方的时候、在很多个早操结束后自己看向对方的时候、在每一个两人独处的时候。
在他问对方为何夏天也依旧套着秋季校服的时候。
可是他都没有发现,他无视了那么多个可以拉住对方的瞬间,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他。
祁遇安愣愣地看向手里的钥匙扣,脑子里一片茫然,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追了出去,甚至连放在桌上的口罩都忘了拿。
电梯正在向上运行,他来不及等电梯再下来,于是干脆打开边上安全出口的门跑下去。
*
小区正门的对面就是公交车站。红灯转绿的瞬间,谭清遇踩在斑马线上,方才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拿出手机给祁遇安道歉,说自己今天没控制好情绪,如果他愿意说的话可以明天晚上再讲。
早上出门忘了看天气预报,这会天空已经开始飘起小雨。谭清遇编辑好文字,对着落在屏幕上的水滴叹了声气,指尖移到发送键上。
街道上的有人忽然大喊了一声,谭清遇收回手指,顺着声音看去。但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被人从后面狠狠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公交车站的站牌上。
他很快站稳,快速分辨出刚才地声音不是因为撞到,而是在自己身后响起的。他转身往身后看去,可在看见背后的场景后却僵住了。
血。
很多的血。
越下越大的雨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片无边际的海里,周围人的叫喊声和拨打急救电话的声音全都离自己很远,尖锐的嗡鸣声在脑子里响个不停。时间像被胶水粘住,慢得残忍,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在他的眼前,分毫逃不开。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胸腔渐渐发紧、发僵,整个人像是被按在水里,窒息般憋闷。
恍然间,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跑上前将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可并没有。
他的四肢僵住,唯有手抖得厉害,浑身的血液也在一瞬冻得冰凉,从指尖冷到心底,双腿软得撑不住身子,只能站在原地,连挪一步都做不到。
地上的鲜血混在雨水中渐渐流向低处。
祁遇安眼神涣散地透过人群望向站在不进不远处的人,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追出来推开了他。
片刻的剧痛渐渐变得麻木,时间慢得离谱,眼前的画面扭曲、褪色,他的视线开始发虚、发蒙。
身体也不受控制,完全使不上力气,四肢僵软,意识被拉着一点点往下沉。
胸口很闷,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带着自己去抓娃娃时的样子,记起爸爸妈妈看他时的笑,还有第一次遇见谭清遇时,也是这样的雨天。
有一瞬间,他想到了那枚戒指,想到了几个月前和池阳说的话。他想,他知道那枚戒指上可以用什么了。
只是他大概没办法告诉池阳了。
*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响声。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一切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为什么在这?
“你醒啦?”身旁熟悉的声音响起,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
是喻知眠。
谭清遇动了动干涩开裂的嘴唇,想问些什么,但喻知眠先开了口:“医生说你是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昏迷,醒来之后可能会导致应激性失语,现在应该还发不出声音。”她一边说一边用沾了水的棉签轻轻点润他的嘴唇,“今天周一,你同学说下午放学过来看你。”
谭清遇点点头,没有注意到对方微微泛红的眼眶。在喻知眠转过身时试着开口说话,果然发不出声音。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情绪起伏过大?
一直到下午放学,贺安年他们过来,他也没回忆起到底是什么原因。
谭清遇看向站在床边的两个人,拿起手边的本子,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是不是少了谁?]
站在边上的应墨幽一下子红了眼睛,沉默不语。
贺安年也愣了一瞬,难得认真地说:“池阳他……他去取东西了,马上过来。”
谭清遇听完轻点头,垂下眼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他想说不是,他问的并不是池阳,其实刚刚他们进来之前他就已经看见池阳站在门口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盒子。可是到底少了谁,他也不知道,只是总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很空。
在医院住了一天他便和喻知眠说要回学校,喻知眠拗不过他,在确定身体没有问题后带着他回了家。
路上喻知眠递给他一部新的手机,告诉他之前那个不小心摔坏了,开不了机,又和他商量退宿的事。谭清遇摁亮屏幕,对着那个默认的壁纸出神,最后什么也没有说,一一点头答应。
第二天去学校后他下意识看向自己边上空着的座位,心脏莫名像被谁攥住,又像被什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的疼,可到底为什么,他到毕业也没有找到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