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谎夜》疏雨杏

4、是在哄他吗 被哄了，哄

　　陆泊淮手撑着茶几，心情仍有些凌乱，一次一次地做着深呼吸。
　　他平复好心情，抬起头望向茶几，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记事本，撕下一张纸，拿起一旁的钢笔，在其上写下几行小字。
　　“今天少出门，起来吃点东西，量一下体温。起晚了的话不要吃冷的早餐，让佣人给你做，昨天没带你去西餐厅，烧退了去。
　　希望这些能安抚到昨天失落的遥叶吧。
　　陆泊淮盖上钢笔盖，心里想着。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西装，捡起被自己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给管家发去消息，便匆匆迈开长腿出了门。
　　遥叶发了烧，实在是没有什么体力，还感到很疲惫，陆泊淮出了房间不久，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睡到了十点钟，遥叶睁开双眼，本想闭上双眼再睡一个回笼觉，阖起双眸却总回忆起昨夜的美梦和早上陆泊淮生硬的关怀。
　　起身看看床头的电子钟，已经十点钟了吗，他从来没有睡到过这么晚，到了公司该怎么和老板解释呢，他可是只请了昨天一天假。
　　遥叶并不是什么陆泊淮养的金丝笼里的小雀，他在外面也有工作。他容貌生得好，以前风餐露宿又没什么好看的学历，只好去了门槛最低的自媒体公司，平时打理打理账号，拍各种产品测评之类的，粉丝不多，相比公司其他同事，还算是比较清闲的。但挤出昨天一天假期也很困难，今天上午旷工了，老板肯定不好说话。
　　他从衣柜里随便挑了几件衣服套上，出了房门走下楼梯，一位忙完了的佣人瞧见房间里那位出来了，站在楼梯口微微低头以示敬意，问道：“遥先生，您要吃些什么吗？早上的早餐都倒掉了，我给您重新做。”
　　遥叶深怕麻烦了好不容易得了清闲的佣人，忙摆摆手道：“不了，玉姨，我睡了一上午，还不怎么饿。”
　　“陆先生吩咐了，您起来一定要吃点东西，还要量一量体温，他在茶几上给您留了纸条，去看看吧。”
　　遥叶闻声心中一惊，加快脚步走到茶几前拿起桌上的纸条，细细看着上面的几行潦草却不失隽秀的字。
　　陆泊淮这是在哄他吗。
　　知道他没有带遥叶去西餐厅，所以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补偿。
　　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遥叶站在原地，竟一时忘了呼吸。
　　纸上的字迹是陆泊淮独有的风格，笔锋凌厉却又在收尾处不自觉地放软，潦草中透着几分仓促，显然是出门前急急忙忙写下的。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温柔的情话，只是几句再平淡不过的叮嘱。
　　昨夜他满心期待着那场迟来的西餐约会，等来的却是对方带着一身寒气归来，语气生硬，态度疏离，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满心欢喜被浇得透心凉。
　　可现在，这张纸条就实实在在地握在手里。
　　“今天少出门”“不要吃冷的”“过几天烧退了带你去”……一字一句，全是他从未奢求过的细致关怀。
　　陆泊淮向来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身居高位久了，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温柔与体贴仿佛从来与他无关。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低头示弱，就连关心人，都带着一种笨拙又霸道的意味。可正是这样的陆泊淮，会在出门前特意留下一张纸条，惦记着他没兑现的承诺，惦记着他生病的身体，惦记着他昨夜失落的情绪。
　　“遥先生？”玉姨的声音轻轻响起，将遥叶从思绪中拉回，“您要是不麻烦，我还是去给您煮点粥吧，陆先生特意交代过，您发烧刚好，只能吃些清淡易消化的。”
　　遥叶回过神，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麻烦玉姨了，就煮点白粥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玉姨笑着应下，转身走向厨房，“您先去客厅坐会儿，量个体温，粥很快就好。”
　　遥叶依言走到沙发边坐下，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拿起茶几上的体温计，夹在腋下，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不自觉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他想起自己并非陆泊淮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他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朋友圈子。他在自媒体公司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拍测评，剪视频，虽然不算大红大紫，却也过得充实自在。
　　遥叶做自媒体也只不过是几分热爱下的迫于无奈罢了，以前和陆泊淮热恋时，陆泊淮几乎每周都会给自己买很多高奢品，遥叶不收就会打很多很多钱到遥叶卡上，遥叶其实也不喜欢花钱，只是偶尔买买生活用品和一些便宜的网络单品而已。
　　大概是一年前，遥叶和陆泊淮闹了别扭，他打算买点菜给陆泊淮做顿网上那样的“漂亮饭”，挽回一下不能再僵化的关系，支付时才发现，那张很久以前就没有转账记录，还剩了很多钱的银行卡被冻结了，钱也不剩了一分。他这个时候才觉得陆泊淮对自己太绝情了，钱也不给留一分，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工作可以赚钱。
　　后来他在找工作时碰到了一家自媒体公司的老板，老板看他条件不错，招他来公司里做自媒体，他那个时候就开始做起了“萨摩椰椰”这个账号，也算是自己养活自己了。
　　想起事业过往，遥叶还是禁不住一声轻叹，他离开了陆泊淮真的过得很坎坷。思绪拉回现在，体温计量好的提示音响起，遥叶拿出来看了一眼，体温已经降了不少，差不多退烧了，并无大碍。他将体温计放回原处，指尖再次触碰到口袋里的纸条，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厨房里传来煮粥的香气，淡淡的米香弥漫在客厅里，温暖又安心。遥叶靠在沙发上，不再去纠结昨夜真假难辨的美梦。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身体里残留的寒意。
　　他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烧，或许也不算一件坏事。
　　没过多久，玉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了出来，还配了一碟清爽的小菜。“遥先生，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遥叶道了谢，刚要动勺，想起了什么，起身去翻找手机，给自己和白粥拍了一张同框照片，微调了一下五官，打开微博、编辑文案、上传照片发布了。“请病假两天~耶耶们等我！”
　　随后才安心放下手机，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舒服得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一碗粥下肚，遥叶的身体舒服了许多，精神也振作了不少。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指尖依旧轻轻按着口袋里的那张纸条。
　　也许，陆泊淮心里的某一处角落，还有他遥叶的一方小小角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