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迷阵归处，厄蛛袭钟 穹顶漫 ...
-
穹顶漫卷红云，如凝血泼染天幕。
四野无日无月，唯有血雾沉浮。
罡风忽戾忽狂，卷得沙石走砾乱舞，地面横陈着数不清的尸身。
各宗门弟子的残肢断臂零落抛散，尸身混着泥土凝成紫黑的血痕。
地面的尸首各个双目圆睁，瞳孔里还凝着最后一丝惊惧，唇角挂着未干的血沫，衣衫碎成褴褛布条，与血肉黏在一处。
新尸交叠，血痕蜿蜒漫过龟裂的地面，汇成腥臭的血洼。
境霆秘境出口开启，宛如人间炼狱。
司沁辞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她胸腔起伏呼吸沉重，方才的情景如身临其境般，一幕幕无不令她遍体生寒。
司沁辞缓不过神，指尖陷入身下的泥土，那黏腻阴冷的空气仿佛还未从梦中褪去……
几息后，她眼神扫向四周，才猛地意识到，身边的宴燕燃不对劲。
他紧阖双眼，面色痛苦，双手捂着胸口，指尖泛白。
司沁辞立刻起身蹲在他身侧，轻晃他的手臂，关切地问道：“宴燕燃？宴燕燃你怎么了？”
宴燕燃胸口闷痛如绞，他深呼吸许久，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
他哑声道：“没事……师姐……”
司沁辞不肯信：“你到底怎么了？”
“无碍的，只是胸口发闷。”
司沁辞眉头紧锁，心头下意识想起柳昭宁——若是她在，凭那一身精湛医术，总能看出些端倪。
“我真的好多了，师姐别担心。”宴燕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想让她宽心。
司沁辞目光不自觉扫向自己手腕处——30％
她微怔。
宴燕燃见她神色不对，以为是自己唐突，忙收回了手。
司沁辞未曾察觉他的心思，只垂眸陷入回忆。
进秘境前，在他教导自己那三日中，也曾出现过一次胸口发闷，虽他极力掩饰，但他的异状还是被自己发现了。
他当时症状较轻，二人都未放在心上。
也正是那天，她手腕上的数值从15％跳到了25％。
司沁辞抬眸，问道：“你胸口闷痛是老毛病吗？”
宴燕燃虚靠在墙壁上，微微摇头：“不是，近几日才出现。”
“最早的一次，从何时开始？”
宴燕燃回忆道：“我们……回宗那日。”
司沁辞眉梢微挑。
果然。
这系统数值，必定与宴燕燃息息相关。
可究竟关联着什么？
难道系统修复完成之日，就是他死期？
她面色凝重，心头沉得发慌。
“师姐。”宴燕燃轻唤一声，将她拉回神。
她看向宴燕燃虚弱的面庞，轻声道：“要不……我们休整两日再出发？”
宴燕燃一口否决：“秘境出口不知何时就会开启，还是不要耽搁为好。”
见她眉头仍未舒展，宴燕燃又柔声道：“我真的无碍，只疼一阵便过。”
他又说：“这些疼痛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司沁辞望向他故作笑意的双眸，微微叹气，知道他在逞强。
“那再休整半日，午后再出发。”
宴燕燃这才点头应下。
——————
待到午后，司沁辞和宴燕燃二人动身。
本应是一日中最艳阳高照的时刻，深林中却起了大雾。浓白如绵，几步开外便看不清人影。
宴燕燃蹙眉，觉得雾有古怪。
“这雾，会不会有问题？”司沁辞也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我们先往前走。”话毕，宴燕燃牵住了司沁辞的袖口。
而后他解释道：“雾太重，别走丢了。”
司沁辞下意识甩开他的牵制，两人皆是一愣。
她抿了抿唇，自觉反应太大，怕伤到这位师弟的心，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一片袖角。
“我牵你吧。”
宴燕燃的睫毛轻轻垂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
两人在大雾中前行，林间不时传来细碎的窸窣声。
渐渐，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司沁辞紧张地附耳轻声道：“有东西在靠近我们。”
宴燕燃安抚道：“别怕。”
他抬手摸向身后的剑柄，周身气息一凝，蓄势待发。
可下一瞬，声响又骤然远去。
长久的沉默落针可闻，司沁辞心跳如鼓，几乎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宴燕燃缓缓松开了剑柄：“应该是走了。”
司沁辞偏头，问道：“刚才是什么东西？”
宴燕燃面色沉肃，摇头。他显然也是不知的。
他沉声道，“我们在明，敌在暗，接下来务必加倍小心。
约莫一个时辰后，雾气渐散。
深林也不再如方才一般寂静，飞鸟走兽的鸣叫在林中回响，可两人也终于认清一个事实——她们在绕圈。
司沁辞用石头在树干上刻的痕迹，再再再一次出现在她们眼前。
“怎么办？我们在兜圈。”
宴燕燃望着那道刻痕，语气平静：“是迷阵。”
“迷阵？怎么破？”
宴燕燃坦言：“找阵眼。”
司沁辞一知半解道：“阵眼长什么样？”
宴燕燃一时难以细说，只道：“师姐跟着我便好。”
他循着阵纹痕迹一路探寻，最终却来到——二人在秘境相遇的地方。
司沁辞见此倒抽一口凉气，回到这里，让人不免心惊。
巨蛛的两半身躯仍倒在这里，周围满是它残留的蛛丝和一片的焦土狼藉。
“怎么会是……这里？”司沁辞的声线有些发颤。
宴燕燃沉眸横扫四周，而后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司沁辞连忙应声，二人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秒宴燕燃大力将司沁辞推远，拔剑挥向身后坠来之物。
待司沁辞稳住身形，回头望向宴燕燃的方向时头皮发麻。
扑向宴燕燃的是只半人高的怪物——人首、蛛身。
面上密密麻麻长了好几只眼，就如同蜘蛛的复眼般排列，头发也生得茂密，披散着。复眼下方，布满细密螯肢的口器，涎水顺着尖牙缓缓滴落。
但它的躯干是标准的蜘蛛形态，蛛身覆着硬甲，宴燕燃长剑劈落，只发出金铁相撞的尖锐声响，竟未能破开分毫。
它的八条节肢布满倒钩，撑着矮壮的身体，移动时节肢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沙沙”声，令人毛骨悚然。
司沁辞对这怪物不人不妖的长相十分排斥，寒意倏地顺着脊背直冲头顶，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怪物不止一只。
两只人首蛛一前一后夹击宴燕燃，身形诡谲灵活，每每都能避开宴燕燃的剑锋。
两只怪物都视司沁辞如无物，这也给了她间隙。司沁辞从怀中摸出几张火符，狠狠掷向其中一只。
“试试这个吧，怪物。”
火符紧紧贴在那只怪物的身上，一瞬即焚。它惊惧地在地上翻滚却无济于事。
宴燕燃这边，则趁另外一只人首蛛分身慌乱之际，剑势一转，干脆利落地斩下了它的头颅。
头颅滚落地面，骨碌碌滚出老远。
宴燕燃解决完，自然地看向司沁辞的方向。
司沁辞正为自己烧掉一只而微微得意，朝他挑了下眉，却骤然撞见他脸上骤起的惊惧。
五只人首蛛，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蹲在她身后的树干上，复眼死死盯着两人。
下一瞬，便张开血盆大口，纷纷纵身一跃，要落在司沁辞身上，狠狠啃下一块肉来。
千钧一发之际，宴燕燃甩出长剑，长珮掠过司沁辞的头顶，破空而过。
五只蛛怪慌忙吐丝躲避，落在五个不同的方位，呈合围之势。
它们的节肢诡异地扭动着，乌沉沉的复眼盯着司沁辞二人，口中不时发出“嘶嘶”怪响，只待时机一到便悍然发难。
司沁辞下意识靠向宴燕燃。
宴燕燃也面色凝重，不免觉得棘手，它们的行动太灵活，数目也多，难以对付。
司沁辞不动声色地偏头问宴燕燃：“我的那些法器里，有没有能用的？”
宴燕燃言简意赅：“护法铃。”
司沁辞立刻在怀中摸索。
这一动，彻底激怒了五只人首蛛，它们从各个方向同时飞扑而至。
司沁辞将摸到的护法铃抛掷空中，厉声念咒：“一化金钟，万邪不侵。”
铜铃腾空而起，滴溜溜一转，而后在空中炸开一圈清光，将扑来的五只人首蛛，尽数震开。
下一瞬，护法铃迎风见长，化作丈高玄铁金钟，钟身刻满镇邪暗纹，轰然落下，将两人严严实实罩在其中。
在法器内的二人，看着透明的钟身外，是面目狰狞的人首蛛，纷纷围着钟身爬了一圈又一圈。
人首蛛瞧准时机，密密麻麻的开始顺着钟壁往上爬，八条节肢刮擦着钟面发出刺耳声响。
钟内视线通透，能清楚看见它们弓起身子，用粗壮的肢足一下下点着钟体，随后又被钟身溢出的清光猛地弹开。
可即便如此，它们仍不死心。
它们很快又慢吞吞地聚拢过来，螯肢开合，一副伺机再扑的模样。
“这么耗着能行吗？”问完，司沁辞终于没忍住，弯腰开始不停地干呕。
宴燕燃唇线紧抿：“昨日是我大意了，怪不得我觉得那等修为的巨蛛竟然不堪一击。”
“原来是为了留下它们。”
司沁辞难受地直起身，面色发白：“它们是来复仇的？现在怎么办？”
宴燕燃看如此情景，若是他孤身一人，尚可一战，但他看向身侧的司沁辞，他不敢冒半分险。
司沁辞又掏出一把符箓：“这些都能用吗？”
宴燕燃摇头，在护法铃内肯定不行，但若护法铃外，他怕护不住她。
他眸光一闪，俯身尽量放柔语气：“师姐，你自己待在护法铃内，我出去把它们杀光。”
“不可！”司沁辞一口否决。
“师姐，你放心。它们现在还不成气候，我能打赢。”
司沁辞攥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护法铃内，在现在看来，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
方才两只人首蛛，若不是她燃起一只，他尚且无力招架，五只？
出去，轻则受伤，重则……
司沁辞思虑之际，外面的五只人首蛛像是找到了破解之法，它们吐出根根蛛丝，一圈圈厚厚缠绕在护法铃上。
护法铃被层层裹紧，司沁辞二人渐渐看不见外面的光亮。
光线一点点被吞噬，钟内迅速暗了下来。
司沁辞疑惑道：“它们这是……想阻碍我们的视线？”
“不止。”
宴燕燃的呼吸陡然一沉，“钟身……在消融。”
司沁辞心头一紧：“是它们的蛛丝？”
“可恶！”
嘶啦——
嘶啦嘶啦——
法器被腐蚀的声响越来越清晰，钟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宴燕燃沉声道：“师姐，快打开护法铃！”
“不然……再晚，被融的便是我们了！”
司沁辞扬声道：“现在打开才是死路一条！”
她高昂的声音想让宴燕燃清醒些，也让自己冷静些。丝线裹住整个钟身，若现在打开，才真是要融了她们。
“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司沁辞急得额头出了细密的汗。
宴燕燃捏紧拳，等人救？
不可行，他们是跟着迷阵进来的，想必是人首蛛特意布的死局，旁人根本进不来。
其他人来不了……那该怎么办？
宴燕燃紧咬后槽牙，呼吸间，他松开了紧蹙的眉。
“师姐。”
司沁辞思绪转个不停，没顾得上应声。
钟内已彻底漆黑，宴燕燃摸索着司沁辞的方向，握住了她的双肩。
“师姐，你听我说。”宴燕燃轻轻晃了晃她。
司沁辞回过神，她胡乱点头：“怎么了？你说。”
“我有办法了。”
“师姐，我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迷阵归处，厄蛛袭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