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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误会开始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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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春天,苏雨桐大一下学期,江城的雨季来得格外绵长。
梧桐巷的梧桐树在连绵阴雨中抽芽,嫩绿的颜色被雨水洗得发亮。苏雨桐撑着伞从公交车站走回家,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脖子上挂着那枚子弹壳吊坠,黄铜贴着皮肤,被体温焐得温热。
陆深回部队已经两个月。那封写着“我分手了”却没有寄出的信,还躺在她的抽屉深处,像一颗不敢发芽的种子。而寄出的那封简短道谢信,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苏雨桐告诉自己,这很正常。部队纪律严,任务重,他可能根本没收到信,或者收到了没时间回。可夜深人静时,她还是忍不住盯着手机,期待那个三年没响过的号码,能忽然亮起。
没有。
三月底的一个周五,苏雨桐下课回宿舍,在楼下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车里下来一个人,却不是陆深。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得像棵松。
“请问是苏雨桐同学吗?”男人开口,声音浑厚,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苏雨桐愣住:“我是。您是?”
“我是陆深的班长,姓赵。”男人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又拿出一封信,“陆深托我捎个东西给你。”
苏雨桐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只有三个字:苏雨桐。是陆深的字迹,但比以往潦草,像匆忙写就。
“他……为什么让您捎信?”苏雨桐问,心里涌起不安。
赵班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最近参加封闭训练,不方便通信。正好我休假路过江城,就让我跑一趟。”
苏雨桐盯着他:“只是训练吗?”
赵班长沉默了两秒,点头:“嗯,训练。”
可苏雨桐不信。如果只是普通训练,陆深不会特意托人捎信。而且赵班长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他受伤了吗?”她追问,声音发紧。
“没有,好着呢。”赵班长拍拍她的肩,力道有些重,“小姑娘别瞎想。信送到了,我走了。对了——”他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这个,陆深给你的。”
纸袋里是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瑞士牌子,很贵,江城买不到。还有一本崭新的《宋词三百首》,扉页上陆深的字迹:“听说你喜欢宋词,这本注释详实,适合阅读。”
苏雨桐捧着书和巧克力,看着赵班长上车,车子发动,驶出校门,消失在雨幕里。
回到宿舍,她颤抖着手拆开信。信很短,只有半页纸。
“桐桐,赵班长是我的老班长,人可靠,信得过。最近任务多,联系不便,勿念。巧克力是战友从国外带的,听说女孩子喜欢。书是路过书店看见的,希望你喜欢。好好学习,保重身体。陆深”
没有提训练,没有提归期,甚至没有回应她那封“分手信”。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雨桐捏着信纸,指尖冰凉。她翻开《宋词三百首》,一页页往下翻。在《雨霖铃》那页,她停住了。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页边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写的字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陆深的字:
“江城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苏雨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了那行小字。她用力抹了把脸,把书抱在怀里,像抱住一个遥远的、温暖的梦。
那天晚上,她给陆深写了回信。很长,絮絮叨叨地说了大学里的琐事:文学社的征文得了奖,书法课的老师夸她有天赋,宿舍楼下的流浪猫生了四只小猫,她给它们取了名字……
最后,她写:“巧克力很甜,书我很喜欢。陆深,你也要好好的。我等你……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四个字,她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最终留下淡淡的铅笔痕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把信投进邮筒,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五月,劳动节假期,苏雨桐回家。刚进梧桐巷,就听见陆家传来热闹的说笑声,还有女孩子清亮的嗓音。
她脚步一顿。
“桐桐回来啦?”邻居张奶奶拎着菜篮子路过,笑眯眯地说,“深深也回来了,还带了个姑娘,可水灵了。听说是在部队认识的?”
苏雨桐的脑袋“嗡”地一声。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是吗,我……我先回家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上楼,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又急又乱,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带了个姑娘。部队认识的。
她想起赵班长躲闪的眼神,想起那封潦草的信,想起“训练”的托词。原来不是训练,是……有别人了吗?
晚饭时,苏母叹了口气:“深深那孩子,带了个姑娘回来,说是战友的妹妹,在江城工作,叫林薇。姑娘是挺好的,大方懂事,可你陆阿姨好像不太高兴。”
“为什么?”苏父问。
“还能为什么,盼了这么多年,以为深深和桐桐能成。结果……”苏母看了女儿一眼,没再说下去。
苏雨桐低着头,机械地扒着饭,嘴里发苦。
“桐桐,”苏母小心翼翼地问,“你和深深……到底怎么回事?上次他回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苏雨桐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她躲回房间,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宋词三百首》。窗外的笑声隐约传来,是陆深的声音,低沉,温和,还有女孩子清脆的笑。
她捂住耳朵,可笑声还是从指缝里钻进来。
晚上八点,门被敲响。苏雨桐以为是母亲,哑着嗓子说:“妈,我睡了。”
“桐桐,是我。”
是陆深。
苏雨桐身体僵住。几秒后,她起身开门。
陆深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长裤,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些,下颌线绷得紧,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有很多话要说,又什么都没说。
“深深哥哥。”苏雨桐低声叫了句,侧身让他进来。
陆深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书桌上摊着那本《宋词三百首》,翻在《雨霖铃》那页。他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听说你带朋友回来了。”苏雨桐背对着他,假装整理书架,声音努力保持平静。
“嗯,林薇,我战友的妹妹。”陆深说,“她哥哥……牺牲了。临终前托我照顾她。她在江城工作,一个人,正好假期,就带她回来吃个饭。”
苏雨桐整理书架的手停住了。牺牲。托付。照顾。
原来是这样。
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松了一点,可又压上了更重的东西——愧疚。她竟然在怀疑他。
“她……一定很难过。”苏雨桐转过身,看着陆深。
陆深点点头,眼神暗了暗:“嗯。但她很坚强,没在人前哭过。”
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电视的声音,是陆家父母和林薇在看综艺,笑声不断。
“你……”苏雨桐鼓起勇气,“你最近,很忙吗?”
“嗯,任务多。”陆深简短地说。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枚子弹壳吊坠藏在衣领里,看不见。“吊坠,戴着吗?”
“戴着。”苏雨桐下意识摸了摸心口。
陆深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桐桐,我可能……要去执行一个长期任务。很长时间不能联系。”
苏雨桐的心一紧:“多久?”
“不确定,可能一年,可能更久。”陆深的声音很平静,可苏雨桐听出了一丝紧绷,“这期间,你不要找我,也不要打听我的消息。部队有纪律。”
“危险吗?”苏雨桐盯着他的眼睛。
陆深移开目光:“不危险,就是保密级别高。”
他在撒谎。苏雨桐看得出来。可她没有戳破,只是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个,”陆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帮我保管。等我回来,再还我。”
苏雨桐接过,打开,里面是那枚陆家的祖传玉佩——当年她出生时,陆建军塞进她襁褓的那枚。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为什么给我?”她声音发颤。
“放你这里,我放心。”陆深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刻进骨子里,“桐桐,如果……如果我回不来,这玉佩就归你了。就当是……”
“陆深!”苏雨桐打断他,眼睛红了,“你胡说什么!”
陆深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我只是说如果。”他声音很轻,“别哭。”
苏雨桐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玉佩上。她抓住他的手,很用力:“你必须回来。你答应我。”
陆深的手很烫,掌心有粗糙的薄茧。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苏雨桐觉得疼。
“我答应你。”他说,一字一句,“我会回来。”
可苏雨桐听出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我会尽力回来。
那天晚上,苏雨桐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枚玉佩,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窗外的笑声渐渐停了,陆家安静下来。她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是陆深送林薇下楼。
女孩子清亮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陆深哥,谢谢你今天带我回家。叔叔阿姨人真好。”
“应该的。”陆深的声音很低。
“那个……苏雨桐妹妹,是你青梅竹马吧?她长得真漂亮。”
“嗯。”
“你们感情真好。”
陆深没回答。
脚步声远了,消失了。
苏雨桐坐起身,走到窗边。她看见陆深和林薇并肩走出单元楼,林薇仰头跟他说着什么,他侧耳听着,点点头。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林薇忽然脚下一滑,陆深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女孩子靠在他手臂上,笑了,说了句什么。陆深松开手,退开半步。
苏雨桐看着,看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回到床上,把玉佩贴在胸口。玉是凉的,可她的心是烫的,疼的。
第二天,两家人一起吃饭。苏雨桐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去。
餐馆包厢里,林薇坐在陆深旁边,穿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温婉。她确实漂亮,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让人舒服的美。说话轻声细语,举止得体,给陆父陆母夹菜,给苏父苏母敬茶,周到得挑不出一点错。
“林薇在江城出版社工作,是编辑。”陆母介绍,语气复杂,“和桐桐算是半个同行呢。”
“真的吗?”林薇眼睛一亮,看向苏雨桐,“苏妹妹也是学中文的?那以后我们可以多交流,我手头正好缺好稿子呢。”
苏雨桐挤出一个笑:“我才大一,还在学习阶段。”
“大一就有作品在校报上发表,很厉害了。”林薇笑着说,转向陆深,“陆深哥,你说是吧?”
陆深正在倒茶,闻言点点头:“嗯,她很优秀。”
苏雨桐心里一刺。“她很优秀”——多官方的评价,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整顿饭,苏雨桐吃得味同嚼蜡。她看着林薇给陆深夹菜,看着陆深自然地接过,看着两人低声交谈,看着陆母看林薇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父母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像个局外人,坐在自己的故事里,看别人的剧情上演。
饭后,林薇主动收拾碗筷,苏雨桐也起身帮忙。两人在洗手池前并肩站着,水声哗哗。
“苏妹妹,”林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和陆深哥……是那种关系吗?”
苏雨桐手一滑,碗差点掉下去。她稳住,低着头:“什么关系?”
“就是……男女朋友?”林薇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苏雨桐沉默了几秒,说:“不是。我们只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
“哦,这样啊。”林薇笑了,声音清脆,“那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挺喜欢陆深哥的。他救过我哥哥,又这么照顾我,我觉得……他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
苏雨桐的心沉下去,像坠了块石头。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搓着碗,指尖发白。
“不过陆深哥好像心里有人。”林薇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他钱包里夹着一张很旧的照片,是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特别甜。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苏雨桐猛地抬头。
林薇看着她,眼神清澈,笑容无辜:“苏妹妹,你知道吗?那个小女孩,有点像你呢。”
苏雨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碗洗好了吗?”陆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薇立刻转身,笑容灿烂:“快好啦!陆深哥,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陆深点点头,目光扫过苏雨桐。她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他皱了皱眉,想问什么,可林薇已经擦干手,蹦跳着到他身边。
“走吧,陆深哥,说好陪我去看夜场电影的!”
陆深看向苏雨桐:“桐桐,你去吗?”
苏雨桐摇头,声音发涩:“我累了,想回家。”
“那我送你……”
“不用了,就几步路。”苏雨桐打断他,挤出一个笑,“你们去看电影吧,别耽误了。”
她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餐馆。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刺刺地疼。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直到进了单元楼,关上家门,才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汹涌地。
钱包里的照片。很重要的人。
是她吗?还是……林薇在暗示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陆深要走了,去执行一个危险的任务,可能很久不回来。而他身边,有了一个漂亮、得体、喜欢他、并且被他照顾着的女孩。
那个女孩会在他回家时陪他吃饭,会在他看电影时坐在他身边,会在他未来的人生里,占据一个她无法触及的位置。
而她苏雨桐,只是“邻居家的妹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很重要的人”——多么安全,又多么残忍的定义。
那天晚上,苏雨桐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陆深背着她,走过雨后积水的梧桐巷。她趴在他背上,手里攥着一片金黄的梧桐叶。
“深深哥哥,”她在梦里问,“你会一直背着我吗?”
陆深没回头,声音很稳:“只要你想。”
她想说“我想”,可一抬头,看见陆深背着她,走向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裙子的身影。那是林薇,她回头冲苏雨桐笑,笑容温柔,却冰冷。
“苏妹妹,”她说,“谢谢你把他还给我。”
苏雨桐惊醒了。窗外天光微亮,她坐在床上,浑身冷汗。手里还攥着那枚玉佩,玉质温润,却暖不热她冰凉的手指。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铁盒。里面是陆深所有的信,那条梧桐叶手链,还有那枚子弹壳吊坠。
她把它们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信纸已经泛黄,字迹依旧清晰。手链的搭扣坏了,梧桐叶坠子有些磨损。子弹壳上的“平安”二字,深深浅浅。
这些都是陆深给她的。可除了这些,她还有什么?
没有承诺,没有约定,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喜欢”。
只有一句“我会回来”,和一个“如果”。
苏雨桐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拿起笔,铺开信纸,开始写。
“陆深,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放下了。谢谢你从小到大的照顾,谢谢你送我的手链、子弹壳和玉佩。我会好好保管玉佩,等你回来取。但除此之外,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是军人,有你的责任和使命。而我,也要开始我的人生了。我们……就到这里吧。祝你平安,也祝你和林薇幸福。苏雨桐”
她写得很慢,一字一句,像在割自己的心。眼泪掉在信纸上,晕开了字迹。她不管,继续写,直到最后一个句点。
然后,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写上陆深部队的地址。没有贴邮票——她不会寄出去。这只是写给她自己的告别。
她把信放进铁盒,和那些旧物放在一起。然后合上盖子,锁上锁,把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像是要锁住一个时代,锁住那个叫陆深的少年,锁住那些有他的夏天和冬天。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苏雨桐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可眼神是平静的,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她摘下脖子上的子弹壳吊坠,放进铁盒。然后打开衣柜,拿出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去年冬天,陆深在清晨的雾气里对她说“那就好”时,她穿的就是这件。
她穿上羽绒服,围上围巾,走出房间。
“妈,我回学校了。”她对正在做早餐的苏母说。
“这么早?吃了早饭再走啊。”
“不了,早上有课。”苏雨桐笑笑,笑容很淡,“我走了。”
她走出家门,走下楼梯,走出单元楼。清晨的梧桐巷很安静,只有早起的老人遛狗,环卫工人在扫地。她走过陆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里面的人还在睡。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巷子口走去。
脚步很轻,很稳,没有回头。
巷子两旁的梧桐树,在晨风里沙沙作响。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片片小小的、跳动的心。
苏雨桐走出巷子,上了公交车。车子启动,驶离梧桐巷,驶向城市另一头的大学。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空,也前所未有的满。
她终于,亲手为那段长达十八年的、被“预订”的时光,画上了一个句点。
尽管那个句点,歪歪扭扭,沾满了泪。
但至少,是她自己画的。
不怨谁,不等谁,不怪谁。
只是长大了,该往前走了。
公交车在红绿灯前停下。苏雨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三年、却三年没拨过的号码。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颤抖。
三秒后,她按了下去。
“确定删除联系人‘陆深’?”
确定。
联系人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绿灯亮了,公交车继续前行。苏雨桐关掉手机,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春天,真的来了。
而她,要一个人,走过这个漫长的、没有陆深的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