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难言》一点也不慢

24、第 24 章 恨恨恨

　　宁远上了楼思索片刻，去厨房拿了一把小刀，走到那个监控面前一把掀掉上面的黑布。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小刀先是抵住颈侧划了一下。宁远下手轻，主要是大动脉就在这，他怕血溅到墙上，也怕死得太快。

　　宁远皱了下眉，显然有些疼，他又伸出胳膊，拿刀比划了一下，还没下手电话就响了。

　　宁远看着页面的名字挑眉，接起后语气懒散，“怎么了？”

　　薛屿沉的声音明显发抖，“把刀放下！回来处理伤口！”

　　宁远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将伤口凑近监控，“也不严重吧，我这不是还没死吗？哦对了，明天胜荣哥来的时候我也立个遗嘱。”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对不起。”

　　宁远彻底乐了，“为什么跟我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你以前都有看监控吧，我对着监控求你回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宁远声音变轻，像自言自语，“你一直都有看，你只是不在乎，不想管也无所谓。”
　　“那现在为什么要管？你不是不在乎吗？”

　　薛屿沉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也听不清，脖子那已经一片血色，血顺着脖子的线条往下滑。

　　宁远抬手捂了一下，再看掌心时轻笑一声，抬脸对着监控喊了声哥便挂了电话，又将监控关掉。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门口传来解锁声。陈胜荣冲到他面前也不敢妄动，好在宁远也算配合，又回到薛屿沉所在的医院处理伤口。

　　等薛屿沉再见到宁远的时候，他的脖子已经缠上了绷带。

　　宁远神色疲倦，眼下一片乌青，原本健康的唇色此时也变得惨白。

　　宁远咧嘴一笑，“你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薛屿沉微拧着眉，眼皮压得有些低，“后悔……”
　　宁远表情不变，“后悔？后悔什么？后悔和我一起长大？后悔住地下室了，后悔对我这么好，我还要忤逆你？还是什么？”

　　宁远嘲讽一笑，“还是后悔睡了个男的让你和你喜欢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那你还管我死活做什么？反正我求你回来，你也冷处理，明明你都看到了。”

　　“明明你一直都知道！”

　　宁远心口发疼，他甚至不敢剧烈呼吸，“季围生来的那天，你说要带我一起死，我不是答应了吗？不是答应你了吗！你死了钱都给我有什么用？”

　　薛屿沉抬手想抹去宁远面上的泪痕，却听到宁远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恨——”

　　显然，宁远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嗓子不能利落的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于是他选择闭嘴，将情绪压下，字正腔圆，“我恨你。”

　　他怕薛屿沉听不清，又重复，“我——恨——你！”

　　“早知道现在这样，你当初就不应该管我！”

　　薛屿沉听得眼前发黑，虚虚抬手，“过来点。”

　　宁远不解却听话，薛屿沉用另一只胳膊支起上半身，单手抬起宁远的下巴仔细端详了几秒。

　　啪的一声脆响，宁远的脸被扇侧。

　　“从小到大，我没打过你，这是第一次。”薛屿沉没下狠手，主要还是舍不得，“如果我死了你就跟着死，那我管你做什么？我一开始就让你自生自灭不行吗，何必非要把你养活？”

　　宁远保持着侧脸的姿势，薛屿沉失望的眼神他是第一次见，却看得他几乎眼泪又要下来。

　　委屈难过的情绪堵在愤怒之下，满脑子只剩下一句凭什么。

　　“那你干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薛屿沉双手握住宁远的脖子，和他头碰头，“你知道看到你自伤的时候我想干什么吗？”

　　他的双手微微收紧，“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算了，既然你拿你的命威胁我，那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似乎都没发反抗了。”

　　“宁远，你想逼我做什么？你说吧。”

　　薛屿沉喘着气又躺回床上，心率接近警戒值，过快的心跳震得他胸口发麻。他转头去看宁远，对方似乎还沉浸在情绪中无法自拔。

　　宁远的眼泪一串串往下砸，薛屿沉心里又是一滞，无力感再度袭来，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了。

　　或许宁远才是对的，从一开始，他就应该狠狠心，不管他。

　　从前宁远饿了就是天大的事，现在宁远哭了也是天大的事。

　　两个最知对方软肋的人相逼，逼到最后谁也下不来台。

　　宁远嘴里又小声重复，“我恨你……”

　　薛屿沉没什么反应，他早就已经做不出反应了，他的天早就塌成一片废墟，重建起来太难，索性就塌着活吧。

　　凑合着，活过没有宁远的下半辈子。

　　“你不恨我吗？你从来没有恨过我吗？明明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薛屿沉疲惫闭眼，“你想让我做什么，说吧，反正你已经知道怎么逼我是最有效的了。”

　　“我没有……想逼你。”宁远双眼无神，眼睛红肿，“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听话？”

　　薛屿沉侧过头去看他，宁远依旧没动，“不会，我没资格让你听话。”

　　“那你生我气了吗？”

　　宁远本就失了血，刚刚到现在眼泪不停，嘴巴已经肉眼可见的干瘪起皮，薛屿沉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喝水。”

　　薛屿沉服务周到，水流缓慢平和地流入宁远口中，也没让他喝太多，就收了回来。

　　宁远又问了一遍，“你生气了吗？”

　　薛屿沉差点被他气笑，宁远抬起红肿的眼皮，有些委屈，“我以前不喜欢哭的。”

　　“你现在喜欢？”
　　“也不喜欢。”

　　薛屿沉抽了张纸给他擦脸，“那就不哭了。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宁远不知道想到什么，下意识将下巴靠在薛屿沉的掌心，累得薛屿沉又要起来，顾不得留置针也要查看宁远的情况。

　　薛屿沉皱起眉语气有些凶，“不哭了，待会累到了明天要发烧了。再喝点水。”

　　“要我做什么？”

　　薛屿沉的语气又变得百依百顺，像是宁远就算下一秒要登月他也能答应。

　　但宁远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要说让薛屿沉搬回来，那他们也快分开两个月了，似乎分开住也没什么。

　　他被自己的想法转晕，下一秒却落到一个怀里。

　　他哥的怀抱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肩膀比他宽阔，虽然脸是冷冰冰的，但只要被他抱着，就算天塌了也不用他操心，自有他哥顶着。

　　宁远不知道薛屿沉突然抱他是为什么，但这感觉太熟悉，一下让他想起小时候。

　　薛屿沉抱着他循循善诱，“想让我做什么？”
　　“不知道。”

　　宁远这状态不看着是不行了，薛屿沉是后悔，怎么就把人管成这样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

　　宁远浑身僵硬，上次薛屿沉道歉是为了搬出去，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他略微挣扎，又怕碰到薛屿沉的留置针，动作显得不伦不类。

　　薛屿沉一手在他后背上轻拍，一手摁着他的后脑勺，“让我看着你吧。”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已经泥足深陷没有回转的余地，但宁远还有。他没必要因为一点私心就毁了两个人。

　　宁远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薛屿沉垂眼看着自己放在宁远后背的手，腕骨凸起，还戴着手环。

　　“宁远，脖子的伤养好以后，哥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不好。”
　　“行，后天出院，我们回家。现在去把眼泪擦干，收拾收拾睡觉了。”

　　终于结束闹剧，宁远躺在陪护床上又问，“你讨厌我了吗？”

　　宁远以己度人，情绪上头什么恨啊讨厌啊一股脑砸了出去，要说真的一点坏情绪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说的时候是真的恨，恨薛屿沉抛弃他，恨薛屿沉一副死了也无所谓正好把钱留给自己的样子。
　　讨厌他说话不算数，讨厌他掐自己的脖子，讨厌他明明什么都看到了，却视若无睹。

　　可到了现在，这些负面情绪消失了，那些依赖又浮了上来。

　　互为对方世界的支点，天枰的两端早就不是爱恨能够平衡的了。

　　薛屿沉合着眼避而不答，宁远就哦了一声，“你生气了，也讨厌我了。”

　　“你能不能不要——”
　　“我不该生气吗？”薛屿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哭着喊着说恨我，讨厌我，拿自己的命跟我玩，你说我生不生气？”

　　“电话里我跟你道歉，我说对不起，我说我错了，你听了吗？我不想跟你发火，因为这件事我也有错。”

　　“我怕你听到伤心，但我也不想骗你，所以我不说。”
　　薛屿沉顿了一瞬，缓声道，“但我不讨厌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

　　陪护床比病床低，黑暗中有一只手慢慢摸索进薛屿沉的被子，握住了他的手，“那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薛屿沉反问，“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
　　“还恨我吗？”
　　“……不知道。”宁远解释道，“我也不想骗你，但我只要一想到我求你回家的时候你都看到了，但你就是不理我，我就难受。”

　　“……没有不理你，我真的没看到，是过了很久很久，想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时候才看到的。”薛屿沉反握住那只手，“对不起。”

　　“哦，那我暂时原谅你了。”
　　薛屿沉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半晌，轻笑一声，“那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