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风月与你》甜晚

3、第3章借位 博物馆

　　博物馆的修复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挂钟走动的声音。

　　姜满盯着桌上那堆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头皮发麻。

　　所谓的“修复”，对她这个外行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沈清舟留下的那件“长相思”青铜爵，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修复台上，腹部那块缺失的纹饰像是一个嘲弄的缺口，冷冷地注视着她。

　　“姜小姐，这是除锈刀，那是刻刀，那是用于补配的铜粉和胶水。”

　　助手小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看着姜满那张精致却写满“生无可恋”的脸，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其实……您要是实在学不会，不如去求求沈老师？他那个人虽然看着冷，但其实心很软的。”

　　“心软？”姜满苦笑一声，拿起那把刻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要是心软，当年就不会被我伤成那样。”

　　小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看着光鲜亮丽的“姜小姐”和自家高冷的沈老师还有这样的过往。

　　“行了，我自己研究吧。”姜满不想多解释，挥退了小刘。

　　修复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姜满的手指被刻刀磨出了水泡，钻心地疼，可那块残缺的纹饰依旧纹丝不动。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沈清舟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冲锋衣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手里提着两份外卖。

　　他看都没看姜满一眼，径直走到旁边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饭盒，开始吃饭。

　　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的香气，勾得姜满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今天只在听雨轩喝了几杯酒，到现在滴水未进。

　　沈清舟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咀嚼，仿佛没听见那声尴尬的声响。

　　姜满咬了咬唇，放下手里的刻刀，硬着头皮走过去。

　　“沈老师，”她放低了姿态，声音软了几分，“我饿了。”

　　沈清舟眼皮都没抬：“饿了就回家吃。”

　　“我要是走了，这活儿谁干？”姜满急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的袖子，“沈清舟，你明知道我根本不会……”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袖口的瞬间，沈清舟猛地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姜满看不懂的暗涌。

　　“姜满，”他声音低沉，“别用这种语气叫我。”

　　姜满一愣：“那叫什么？沈老师？”

　　“叫沈清舟。”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或者，像以前那样，叫清舟。”

　　姜满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以前的称呼，是禁忌，也是伤疤。

　　她慌乱地收回手，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工具架。

　　“哗啦——”

　　架子上的几瓶化学试剂摇晃了一下，其中一瓶眼看就要砸下来。

　　“小心！”

　　姜满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眼抬手去挡。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横在她面前，稳稳地接住了那瓶试剂。

　　因为惯性，姜满整个人撞进了沈清舟的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他的胸膛坚实而温暖，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姜满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沈清舟的手还横在她脸侧，手里握着那瓶试剂。他低头看着她，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七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重叠。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躲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而他依旧是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少年。

　　“沈……”姜满刚张开嘴，声音却哑得厉害。

　　沈清舟眸色渐深。他看着怀里这张魂牵梦绕的脸，看着她因为惊慌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底筑起的那道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并没有推开她，反而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

　　“姜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

　　话没说完，他突然松开了手，将试剂瓶放回架子上，然后猛地将姜满推开。

　　动作之大，甚至有些粗鲁。

　　姜满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桌沿上，才勉强站稳。她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沈清舟背对着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微微起伏。

　　过了好几秒，他才调整好呼吸，转过身来。

　　此时的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只是姜满的错觉。

　　“吃饭。”

　　他指了指桌上的外卖，语气生硬，“吃完干活。修不好，今晚别想走。”

　　姜满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刚才听到了。

　　他说，他真的很想……

　　想什么？

　　是想推开她，还是……想抱紧她？

　　姜满走到桌边坐下，打开饭盒。红烧肉，西兰花，还有一份她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这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菜。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眼眶却突然有些发热。

　　沈清舟坐在对面，依旧没看她，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但他夹菜的时候，手微微有些抖。

　　修复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酸涩。

　　窗外，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中间，照亮了那件名为“长相思”的青铜爵。

　　它依旧残缺，却仿佛在月光下，多了一丝等待被修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