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风月与你》甜晚

2、第2章长相思 听雨轩

　　听雨轩的包厢里，空气仿佛凝固。

　　姜满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五万块的转账记录，指尖微微发颤。这不是定金，这是王总给她的“买路钱”。在江城，想动姜家老宅那块地的人不少，但真正能卡住审批流程的，只有文物局。

　　而沈清舟，正是文物局特聘的首席青铜器修复师，也是老宅那块地出土文物的鉴定负责人。

　　“姜小姐，这合同……”王总见姜满发愣，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姜满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包里，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决绝：“王总，合同先放放。这酒我喝，但这字，您签不签还得看我能不能过沈先生那一关。”

　　说完，她没理会身后传来的哄笑声，抓起包转身就走。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些。

　　姜满站在路边拦车，浑身湿透，冷意顺着骨髓往上爬。她记得七年前分手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那时候沈清舟追着她跑了三条街，红着眼眶问她：“姜满，是不是只要我没钱，你就永远不会回头？”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沈清舟，我们要去的地方不一样。”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姜满报了博物馆的地址。

　　……

　　江城博物馆，修复中心。

　　深夜十一点，整栋大楼只有顶层的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沈清舟坐在操作台前，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把细小的刻刀，正全神贯注地清理着一件青铜器上的锈迹。

　　那是一件残缺的青铜爵，器身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虽然历经千年腐蚀，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绝伦。

　　“沈老师，外面有人找。”助手小刘探进头来，神色有些古怪，“说是……您的故人。”

　　沈清舟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见。告诉他们，博物馆不是菜市场。”

　　“可是她说……”小刘咽了咽口水，“她说她是来送‘赎金’的。”

　　沈清舟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

　　“让她进来。”

　　三分钟后，姜满站在了修复室的门口。

　　门没关严，透过缝隙，她看到沈清舟正低着头，侧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围裙，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上依旧缠着那串黑檀佛珠。

　　那种专注、静谧的气质，和包厢里那个满身戾气的男人判若两人。

　　姜满推门而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清舟没有抬头，声音淡漠：“姜小姐如果是来叙旧的，出门左转不送。如果是来谈老宅的事，找错人了，我只负责修复，不负责审批。”

　　“我不是来叙旧的。”姜满走到操作台对面，隔着那件青铜器看着他，“我是来求沈老师高抬贵手。”

　　沈清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姜满湿漉漉的头发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求我？”他放下刻刀，摘下手套，动作慢条斯理，“姜大小姐当年为了出国，连分手费都懒得给我，现在倒是学会低声下气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姜满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咬了咬唇，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操作台上：“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我这几年攒的。老宅的地皮审批，只要沈老师肯松口，这钱就是您的辛苦费。”

　　沈清舟看着那张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轻笑一声，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五十万？姜满，你是在打发叫花子，还是在买你自己？”

　　“我知道这钱不够。”姜满声音有些发颤，她看着沈清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七年的话，“沈清舟，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这钱是我现在能拿出的全部，算我……还你的。”

　　“还我？”

　　沈清舟站起身，绕过操作台，一步步逼近姜满。

　　逼仄的空间里，属于男性的清冽气息瞬间包围了她，混杂着淡淡的草药味和古旧的铜锈味。

　　他停在离她只有半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得可怕：“姜满，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钱甩在我脸上，就能把你当年的狠心一笔勾销？”

　　姜满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我没有……”

　　“你没有？”沈清舟单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圈在怀里。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那你告诉我，这七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后悔过？”

　　姜满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压抑着风暴的眼睛里。

　　后悔吗？

　　怎么可能不后悔。

　　每一个异乡的深夜，每一次看到和他相似的背影，每一次听到那首他们都喜欢的老歌……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沈老师，我们只谈生意，不谈感情。”

　　沈清舟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瞬间熄灭。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凉薄。

　　“好，谈生意。”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随手扔在操作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想要老宅的审批文件，可以。”

　　沈清舟指了指那件残缺的青铜爵，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这件‘长相思’，缺了一块腹部的纹饰。你把它修好，我就签字。”

　　姜满愣住了。

　　她虽然是姜家大小姐，但从小被送去学琴棋书画，唯独对这冷冰冰的青铜器一窍不通。

　　“我不会……”

　　“不会就学。”沈清舟打断她，转身拿起那串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修复室归我管，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姜小姐，给你一个月时间。修不好，老宅的事，免谈。”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姜满苍白的脸上。

　　“对了，这件青铜器叫‘长相思’。古人铸此器，以此寄情，愿君莫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姜满，你欠我的，不止是钱。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门被重重关上。

　　修复室里只剩下姜满一个人，和那件沉默千年的青铜器。

　　她看着那件残缺的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纹路。

　　长相思，摧心肝。

　　原来，他也还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