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一梦》墨怀铅

5、红疹 关

　　关门的时候林惘然才忽然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划到的伤口，他看着那条蜿蜒的红线从手背一直延伸到食指指尖不知怎的竟忽然笑了出来。
　　大约看了十秒钟左右，他才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走进储物间里找到药箱打开来拿出里面的绷带还有止血散，拧开药瓶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时竟一点也不疼，倒是包扎的时候有一点点感觉。
　　林惘然微微蹙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很累，头很疼，甚至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他直接走到客厅就整个人瘫倒在了沙发上。
　　眼睛一闭一睁便到了凌晨一点多钟。
　　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没有！
　　一股冷风忽然吹醒沉睡中的少年，漆黑的夜色将林惘然死死地包裹着，他勉强睁了睁沉重的眼皮才算彻底看清玄关处那一角光亮。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影。
　　忽然一阵惧意涌上心头，林惘然差点从沙发上滚了下来，他踉跄着摸到墙壁上的开关，刺眼的光亮瞬间模糊双眼。
　　等到稍稍适应以后才皱着眉来回扫视四周，空荡荡的房子里除了自己根本没有其他人。
　　“呵……”林惘然苦笑一声。
　　扶着额头走上楼梯，来到自己房间从衣柜里随便扯了套衣服拿在手上。
　　然后转身走进浴室，刚脱掉上衣瞥了一眼镜子，林惘然猛然吓了一跳，他立即凑近洗手池前扭动着身躯仔细查看，原本白净光洁的身躯竟不知何时密密麻麻长满了一片片刺眼的红疹，他赶紧脱掉裤子，竟然连屁股还有大腿上都是一大片的连在一起。
　　林惘然用手摸了摸，不疼，也不痒，就是有点凹凸不平甚至还有一点热热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难道是病毒发作了？
　　林惘然内心十分慌乱，但他表面却十分淡定，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叹了口气：“呵……竟然还瘦出腹肌了！”
　　转身打开热水器的出水口调节着水温，很快氤氲的水汽便充斥着整间浴室，连同洗手池前的镜子也铺满了白雾。
　　林惘然不知在花洒下站了多久，他把受伤的右手撑在墙壁上避免淋湿，眼睛一直闭着，嘴巴不停张合着把水含住又吐出，一直到水温逐渐变冷了才伸出手去关掉热水器，然后用左手抹了把脸缓缓张开双眼。
　　低头看着身上的红疹依旧那么明显，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吐出：“呵……”
　　摇着头扯来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林惘然只穿了条白色三角内裤就走了出来。
　　他头发都没吹就拿着手机坐在床上开始预约挂号。
　　虽然负责他的医生要到星期四才有号，可是那个医生跟他说过可以不用认的，要是突然出现什么情况的话随便挂哪个医生的号都可以，他们医院感染科的医生都会尽力治疗的。
　　于是林惘然挂了另外一个医生下午两点的号，他皱着眉头把手机扔到一边便起身回到浴室里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哈秋……”林惘然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摸着半干的头发霎时就关了吹风机，转身拿起壁龛里的衣服给自己穿上，一件纯白的长袖T恤搭配一条卡其色工装长裤，林惘然系好腰间的绳子便抬手抹了抹玻璃镜面上的水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显消瘦了许多，以往合身的装扮现在看着不止大了一号。
　　还没来得及伤感突然只听见‘咕噜’一声，林惘然的肚子终于饿得叫了起来。
　　他不想出门觅食更不想自己煮东西吃，点外卖的话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于是他懒散地穿着拖鞋走下楼去翻箱倒柜地找起零食来，还好冰箱旁的柜子里除了薯片辣条之外还有一箱独立包装且日期新鲜的切片吐司，他随手拿了一片撕开包装咬在嘴里，又随意地拿了一盒牛奶便关上柜子转身走回楼上去。
　　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林惘然边咬着吸管吮吸着牛奶，边盯着桌上那个杯子发起了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又传来一阵猫叫声，只是这一次林惘然没有被吓着，他只是目光呆愣地撇了一眼窗外的漆黑然后眨了眨眼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唉……”
　　将手中吸空了的牛奶盒随手丢进书桌下的垃圾桶，起身走到床头边关掉顶灯然后整个人伏倒在床褥上。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惘然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身子翻来覆去愣是怎么也睡不着。
　　因为他的脑海实在太混乱了，闭上眼睛那个跳楼的男人仿佛就在眼前，睁开双眼那个出现在徐一家里的男人又好像在问他：“你是谁？”
　　“呵……”林惘然无奈地嗤笑起来，他干脆翻身下床打开顶灯又坐到书桌前。
　　翻开那本遗书拿来水笔准备写些什么。
　　可是笔尖悬在那里半天他愣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最后又是嗤笑一声把笔记本合上，将笔帽盖好插回笔筒里，起身又把灯关了躺回床上去。
　　他抬起左手捂住双眼终于还是忍不住抽泣起来：“哈哈哈……呜……老徐啊老徐，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呜……”
　　呜咽声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是此时除了楼下的野猫根本没有其他人能够听见。
　　林惘然仿佛是哭晕过去的，因为他醒来的时候眼睛肿痛得厉害，眼角也满是泪痕。
　　“喂？”林惘然接通突然响起的手机有点头痛欲裂道。
　　“你是林惘然吗？”手机那边传来一个完全陌生的男性声音。
　　“你是？”林惘然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全名不禁皱了皱眉。
　　“我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你是不是挂了一个下午两点的号？”对方十分淡漠的语气。
　　“嗯！是的！怎么了？”林惘然急忙坐起身来。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对方依旧不缓不慢道。
　　“我……身上出现了红疹，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想请您看一下。”林惘然有些慌张。
　　“红疹？那你拍几张照片发到医院的联系微信上，我给你看一下。”对方直截了当。
　　“我……好好的！”林惘然犹豫一下立即答应道。
　　他当即翻身下床脱掉衣服裤子还有内裤，打开手机相机设置延时拍摄将其立在书桌上用杯子做支撑，正面拍完一张又拍了一张背面，全身无遮挡，少年曼妙的身子顿时在相册里一览无遗。
　　通过微信发送给对方，很快对方就做出这样一个结论：“你这是药物过敏了，得换药。”
　　“换药？”林惘然微微皱眉：“要不我下午过去您再好好看一下？”
　　“不用了！你下午直接去药房拿药就行。”对方斩钉截铁道。
　　“可是……”林惘然不想轻易换药，因为他知道治疗H病毒的药就那么几种，如果这么早就换了的话以后其他的再耐药就无计可施了：“我下午还是过去让您好好看看吧？”
　　“你不要来找我，就算来了也一样，我现在就给你出库药单，到时你直接去药房拿药就行。”对方语气决绝道。
　　“……”林惘然顿感压抑，可他又不得不妥协：“好吧！”
　　挂断电话一股热流又开始涌上眼眶，强烈的挫败感直击少年的内心，他无奈地咧起嘴角哭笑着蹲坐在地板上。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事情就是你明明想争取却连多说一句的权利与资格都没有。
　　“华鯥，惘然到底怎么了？”课余时间安燃还是忍不住找到华鯥想问个清楚。
　　“什么怎么了？”已经撸起袖子的阳光少年刚准备到球场大干一场就被人拦了下来，华鯥只能将手中的篮球传给一旁的同学：“你们先去我稍后再来。”
　　“快点……”少年同学双手接过篮球当即‘砰砰’拍了几下便将其抱在胸前像风一样跑远。
　　“惘然又没来上课，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吗？”安燃浓密有型的眉毛微微一挑风轻云淡地说。
　　恰好此时站在四楼走廊边上的何心垣看到这一幕，他低头凝视着一楼廊道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虽然他听不见他俩的对话，但当安燃走回楼上时他还是直接转身询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安燃莫名走到他身边，双手自然地抬起双掌交叉着手肘分开靠在身前的栏杆上。
　　“你不是去问华鯥有关于惘然的事吗？”何心垣背靠着围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侧头看着安燃优雅的侧颜也不拐弯抹角。
　　“如果我说什么也没问出来你信吗？”安燃同样侧头看着何心垣俊朗的容颜微微勾动唇角。
　　“有什么不信的？”何心垣同样扬起嘴角，只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某些更为深沉的东西：“安燃……”
　　“嗯？”安燃看着眼前的何心垣竟有些陌生起来。
　　“我准备出国了。”何心垣轻描淡写地说。
　　“啊？”安燃顿感疑惑：“出国？干什么？”
　　“读书啊！”何心垣笑靥如花道。
　　恰巧此时上课铃声忽然响起，俊朗的少年顺势便往教室走去。
　　而在家里的林惘然终于还是拿起手机挂了另外一个科室的号，因为他想弄清楚自己身上的红疹到底怎么回事！
　　林惘然起身穿回那条白色三角内裤，还有那件纯白色长袖T恤和卡其色工装长裤，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银白色冲锋衣穿上，再坐到床边曲起双脚套上一双白色长筒袜。
　　想了想又从衣柜里拿出一顶白色鸭舌帽戴上，走下楼换上一双白色板鞋，最后戴上一个白色口罩才走出门去。
　　上了公交车至少还有一半位置是空的，林惘然刷完卡尽显自然地找了个座位坐下。
　　车窗外风景不断倒退，少年精致的眼睛却不知为何一直盯着指示灯牌发呆。
　　明明已经到站了却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司机有下……”
　　刚起步的司机一脚刹车停在路边，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随即按下闸门开关并摆了摆手示意少年快点。
　　林惘然见状当即快步跑了下来，他逆着光用手调整了一下帽沿然后开始往回走。
　　医院的指示牌简单明了，林惘然很快就按照指引来到皮肤科前台，他看见前台那块扫码签到的牌子毫不犹豫便掏出手机扫码，屏幕里顿时跳转页面显示前面还有一位等待中。
　　坐在诊室门口的排椅上等着，大约过去十分钟左右终于听见广播里传来自己的名字：“林惘然，三号诊室，林惘然，三号诊室……”
　　坐在诊室门口的少年应声站起走进去很自然地关上门。
　　“怎么了？”坐在电脑前戴着蓝色口罩的医生一边敲着键盘一边看了一眼坐下的少年例行询问道。
　　“那个……医生……我有H病毒……”林惘然略显支吾。
　　“哦……”医生顿时停下敲字的手，正襟危坐道：“你是确诊了还是？”
　　“确诊了，已经开始吃药了。”林惘然如实回答。
　　“那你现在是来……”医生忽感莫名。
　　“我身上长了红疹，感染科的医生说是药物过敏，可是我都吃了一个星期了……”林惘然说出自己的疑惑：“我在想会不会是其他原因长的红疹。”
　　“这……”医生明显迟疑了一下，问：“你是全身都长吗？”
　　“是的，前胸后背包括屁股还有大腿……”林惘然认真回答。
　　“那你脱光让我看一下吧！”医生起身开始戴一次性手套道。
　　林惘然没有犹豫，因为这个医生给他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他直接站在那里摘掉帽子脱掉衣服，将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到脚踝处。
　　现在的他就如同一件货架上的商品一样任人查看摆弄。
　　医生先是大概看了下整体，然后才仔细查看□□，他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娴熟地扒开少年的两股看了看，然后又绕到前面来拨弄了一下少年的私物，很快便站起身来语气温和地说：“好了！穿上吧！”
　　林惘然立即穿戴好衣物，坐回椅子上问：“怎么样医生？是过敏吗？还是其他什么问题？”
　　“不好确定，毕竟H病毒比较特殊，不过可以先排除其他皮肤性病。”医生脱掉手套又开始敲击键盘道：“你还是先抽一下血化验看看吧！”
　　“好的医生。”林惘然乖巧应道。
　　“行，那你手机里交一下费，然后去三楼抽血室那里排队抽血就行！”医生和蔼地说。
　　“嗯！好的！麻烦你了医生。”林惘然点头致谢。
　　“不麻烦！”医生说着便按下键盘开始呼叫其他待诊患者进来。
　　林惘然抽完血又坐在诊室门口等了半天，几乎要到中午十二点了结果才出来，报告上显示他并没有药物过敏。
　　所以他可以不用换药了！
　　可是红疹又是怎么回事？
　　就连皮肤科的医生也搞不清楚：“也许是病毒反应，既然你不是过敏的话那就可以继续吃原来的药，你可以跟负责你的医生沟通一下。”
　　林惘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觉得早上打电话给他的那个医生有点不靠谱，甚至有点歧视他的感觉，所以他只是去药房拿了开出来的药就直接离开了医院。
　　新换的药要一天吃两次，而且药体比原来的大了许多，林惘然只是打开看了一眼就止不住嗤笑出声，然后直接拧好瓶盖将整个药盒丢进书桌抽屉的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