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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恰合预言之验 开门算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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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姚佐君坐在轮椅上,毯子覆盖着双腿,正就着灯光翻阅着书卷。魏巍被引进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大人!”
魏巍一拜后,便上前几步,语气急促道:“为何吉瑞此人会和火药一事沾边?下官授意他行事之时,并未提过此事!大人若是另有安排,为何不先行告知在下?”
“呵,你竟还有脸过来质问我。”
姚佐君放下书卷,声音不高,只将漠然的眼神转向堂前人。那双眼睛黑不见底,魏巍一抖,自知冲撞,赶紧低下了头。
“你找来的线人,嫌自己手中资源不足以成事,跑来向我要好处。我本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许了他一点甜头,不成想这人不仅没做成事,竟还留下了这么大的把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还没来追究你用人不善的责任,你倒敢来撞我枪口上,看来真的是嫌命长了。”
魏巍听罢,赶紧跪地拜伏,周身顿时出了一阵冷汗:“大人恕罪!是下官看走了眼,不知那吉瑞竟胆大包天,敢私自叨扰您!下官不查,是我罪该万死、难辞其咎!”
姚佐君一言不发,魏巍感受着那道视线冰冷的审视,只能硬着头皮道:“可······如今殷锦鸿寻到物证,下官恐难以脱身,还求大人念在下官一片诚心、为您做事的份上······”
“办事?老实说,你办事的这等水平,让我很是怀疑保你的价值。”姚佐君枯瘦的手指在轮椅上敲了敲,“那账册我也收上来看了。你找的那线人,什么交易都事无巨细往上写,生怕人抓不住把柄似地,简直蠢得令人发笑。你的诚意,也让我失望透顶。”
“大人!此事还能转圜!”
魏巍已是脸色惨白,但还是顶着压力抬起头来:“大人既把那账册收了回来,不如交给老夫销毁!届时老夫仿一本假账册,便可借机坐实殷锦鸿伪造证物一事,大人也可借机打击······”
“说你蠢,还真是蠢。竟敢把这种主意抬到我面前!”
姚佐君冷笑一声:“没听到殿上还有人证吗?我还能一起治罪盟国公主?那要不要我把西南亲历此事之人全都抓过来,帮你做伪证啊?为了你们这种废物,浪费我的精力去转圜,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魏巍嘴唇颤动两下,终是明白了姚佐君的意思,不敢再言。
“谅你也算在我手下呆了一阵,我可以留点情面。”姚佐君语气间已有几分不耐,“老夫会将事件定为‘贪墨敛财、囤积居奇’,免你牢狱之灾,罚俸降职,外放偏远州郡。至于你做的事,和手下的人······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再有第二次,老夫不会给你善终的机会。”
“下官······谢大人周全。”魏巍仿佛被抽干了身上力气,声音干涩,深躬拜伏。
姚佐君不再看他,重新拿起书卷,轻声道:“送客。”
······
数日之后的小朝会。
微妙的气氛中,众人都隐隐等待着西南一事的下文。出人意料的,姚佐君命人将账册等物原样呈上,并陈述了魏巍罪行。虽然是将“煽动叛乱”淡化为了“牟利失察”,但革职查办、贬谪外放的旨意,终究是落了下来。
殷锦鸿也被正名为“平乱有功”,此前的指控,一概翻篇。但面对皇帝零零散散的赏赐,殷锦鸿丝毫不关心,只是心中疑窦更深。
岚的预言再次应验,分毫不差。
他思来想去,仍想不通其中关节。散朝后,便顺手牵了马,直往京郊大营而去。
每次回京,殷锦鸿总会抽时间去京郊大营巡视——不仅是因为要查看将士练兵的情况,更是为了探查黎慎。
为防有心人察觉“段嘉”的存在,每次回京,黎慎都留守在京郊军营中。一来隐蔽行踪,二来重重护卫下,安全有保障。
这还是殷锦鸿本次入京后第一次回营。他掀帘直入帐中,轻敲暗格绕进内室,果然见黎慎在案前看书。
“可算回来了。”黎慎见来人,面露微笑:“如何?朝堂上——咳、咳,可是有惊无险?”
听到黎慎的咳嗽声,殷锦鸿不自觉皱起眉。
他上前两步,还未待靠近,便敏锐地捕捉到苦涩的草药味道。再定睛一看,面前之人脸色也甚是苍白:“阿慎!你旧疾又发作了吗?”
黎慎咳疾发作之时,尤其不能见风。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
“不妨事,只是这两天有点不适。”黎慎宽慰道,“文山离开之前,给我留了许多药,吃上一阵便好了。还是说说你这边吧,京中如何?可有棘手之事?”
“没有。一切都如你和岚预料那般,非常顺利。”
殷锦鸿本是想来问岚预言应验一事。但见此情形,便直接把话统统咽了回去,只叮嘱道:“你好好休息,别劳心费神了。”
黎慎抬眸,狐疑道:“当真没有?我看你方才进来,分明是有事想问。”
“当真没有。”殷锦鸿笃定。
“那你回大营做甚?”黎慎追问。
“我来······”殷锦鸿一卡,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我来取三百支箭。”
黎慎:?
殷锦鸿赶紧解释道:“给那位公主殿下取的。她箭法······还想再锤炼一番,便托了我帮忙。”
“······好吧。”
知道殷锦鸿恐怕是不想麻烦自己,决计不说了,黎慎也只能轻叹一声。
未停留多久,殷锦鸿担心影响黎慎休养,便离开了营帐。他绕着营地巡查了一圈,顺便点了三百支箭,派人晚些时候发出,避免黎慎看出异样。
离开大营,殷锦鸿便骑马,朝不远处的国安寺方向驰去,打算直接去问岚本人。
国安寺坐落山腰,古木参天,绿意葱茏,确实是个清净所在。殷锦鸿往年也来过几次,知晓寺中有一处专接待高官大臣、皇亲国戚的“华音殿”,便向此处的僧人打听了岚的住处。僧人双手合十,引他绕过主殿,指向后院一株挂着零星红色祈愿木牌的古老槐树。
僧人拜道:“那位女施主的禅房,便在树后。”
殷锦鸿向他道谢,绕过虬结的树根,一眼便看见那间小小的禅房。
然而一同映入眼帘的,还有一块支起的半旧木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神女卜算,五文一次。”
殷锦鸿狐疑地望去,反复看了好几眼,才确认没看错。他又环视四周,周围再没有别的房间了,只好走到那“神女卜算”的牌子前,硬着头皮上去叩门。
“吱嘎”一声,门开了。
岚里边穿着素服,外边罩着一件蓝叶红花的芙蓉织锦,仍是轻纱覆面。
见来人,她笑盈盈道:“殷将军?稀客呀。快快里边请。”
殷锦鸿又被这猝不及防的打扮吓了一跳,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公主殿下,您这又是要干什么?”
两人一同进了室内。岚语气轻松道:“你指门口那个牌子吗?就是字面意思咯。这是南黎的一个旧俗,叫做‘纳吉’。从他人处收来的,数量为五的钱币,被我们称作‘吉利钱’。用吉利钱置办之物,有替人消灾避祸、绵延福泽之效。前几日我与住持大师谈经论道,颇为投机,便讨要来了这点方便。”
殷锦鸿看着她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一时无言:就算如此,开门迎客,也多少穿得体面一点吧!
而且进入室内,他才注意到这里当真是家徒四壁:房间中只有一张桌案,一扇屏风,和屏风后的床。其他诸如皇上御赐膏药之类的物什,都同杂物一起堆在墙角,简朴得宛如行军营帐。
殷锦鸿思索片刻,还是斟酌着开口道:“公主殿下,您若是······在财物上有难处,可以随时告知我。在下这点忙还是能帮上的。”
岚疑惑的撇了他一眼:“殷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南黎好歹是个开采银矿的国家,我哪有拮据到这个地步。住处是我个人习惯的问题。我在南黎的居所也差不多是这样,比起打扫起来麻烦的地方,这样的更适合我,仅此而已啦。”
“······好吧。”殷锦鸿掏出五锭银子,放在案上,“那在下想向公主殿下卜算一事。”
岚看向那闪闪发光的五锭银子,不禁感觉自己还是被友善地同情了,哭笑不得道:“好吧,那就承蒙将军美意了。将军想卜算什么?”
两人在案前坐下。殷锦鸿道:“我想知道为何姚佐君不保魏巍。”
“原来还是这个问题。”岚笑道,“这其实很简单。将军可还记得,夷岭之乱,镇远军是如何涉足进入的?”
殷锦鸿点头:“因为那封‘太师密信’。”
“不错。”岚点头,“虽然我们尚未查清送信之人是谁,但姑且能判断此人是友非敌,那便绝不是姚佐君的手下。反推回去,在姚佐君的计划中,最初其实是没打算让镇远军入局的。你们被卷入,于他而言,反而是个意外。”
如此说来······确实。殷锦鸿蹙眉道:“那莫非他一开始炮制西南之事,就另有所图?”
“我认为,是的。而且是在做两手准备。”
岚继续道:“上次我便与将军聊过,前朝现在一片倒向主和派,对你非常不利。但这种‘一面倒’的文官集团,其实是非常罕见的。”
她拿起案边一个小茶壶,给二人各添了一杯:“正常来说,有人的地方,便会有各式的利益集团,这些小团体互相制约、互相平衡,才是常态。因此,如今这反常的朝政,必是姚佐君潜心经营多年、多番铲除异己的结果,可见其权力掌控欲也非同寻常。而这样的人,真的能接受一个原太子党旧臣的投诚吗?”
“停。”殷锦鸿一愣,疑惑道:“什么原太子党旧臣?那是什么?”
“魏巍啊。”岚也睁大了眼睛,“将军,您别告诉我,这您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