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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爹 沈狗来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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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来了,”池鸢也不抬头,“随便坐吧。”
谢景妄脚下一顿环顾四周:草药铺了满地,桌椅上摆满长针,整个偏室竟找不到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他至今也没明白,池鸢怎么在这种环境活下来的。
站在门外闷了会儿,直到池鸢看过来他才憋出一句:“外面风好,我吹会儿。”
风好?
什么破话。
不过想到这人是谢景妄,青衣女子苦着脸接受这理由。不接受又能如何?这家伙自少时进了宗门便让人费解,且让一让他吧。
“你用教剑法为借口引我来,想说什么?”
谢景妄站在门外,隔好一段距离闷闷道。
池鸢沉默。
“……师妹?”
“师兄,”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表情真诚,“我听不清。”
她修医,耳力比不上谢景妄,自然听不清他
如平常的低声。
你让一让我吧。
门外人也沉默了,满偏室毒针奇药指不定多走一步就多几个针眼。
你也让一让我吧。
师兄妹二人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谢景妄靠着一幅打死也不肯进来的样子胜出。池鸢拧不过他,只能踩着一地草叶出来。
“你找我说什么?”
“你捡回来那个人。”池鸢拨了把石阶上的土,随意一擦便撩起青衣坐下,“那是沈家前少主,早年天赋出众声名四起。不知怎地,突然修为尽失经脉寸断,听闻……”
谢景妄垂眸坐到她对面。
“是他族弟所害。沈家主对比事不闻不问,陨了一个天才,沈家不可能再为成废人的沈长朝废了他族弟。之后沈长朝叛族而出再无音讯,没想到今日被你捡了回来。”
谢景妄突然问:“哪个沈家?”
池鸢抿唇,犹豫片刻才继续道:“……他的沈,是沈庭的沈。”
原来如此,谢景妄点头表示自己懂了,“和他同族,便也不奇怪当年他求我帮一把。”
站起身准备离开,他挥手示意要走。
“我去看看那小子。”
“不。”
池鸢见她的意思完全没被理会,只能深吸一口气直言:“我的意思是,沈长朝的沈是继承父姓。”
刚迈出几步便僵在原地,谢景妄猛然捏紧腰间长剑,“…什么?”
“师兄,这些年你总在闭关,自然也就错过了消息,且因着你和沈庭的关系没人敢当着你的面提这些事。”她垂着头不去看,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十年前,沈长朝拿着一封信找上沈家。”
谢景妄猛的扭头看来。
十年前,九岁的沈长朝持信归族,沈家主看了信便将人提为沈家少主。
只因那封信是家主独子——沈庭所书。
沈长朝是沈庭的孩子,可对他爹的下落却绝口不提,更甚至从未吐露过这些年来他二人在哪里隐居。
人是死是活尚不知道就有了个崽子,沈家主沉默会儿竟接受良好的把人养起来了。
之后修真界便没什么沈长朝的消息,只知道他天赋不错。直到不久前,沈少主沦为废人叛族而出的消息传来,最后像他爹一样销声匿迹。
谢景妄出关不久杀穿三宗六派,自佛庙捡到人带回宗门。便也有了此刻两人的谈话。
池鸢暗想:按照他跟沈庭的关系此刻应当无比感慨,而后对旧友之子生起一抹关怀。可是……
她偷瞥了一眼谢景妄:手背青筋凸起死死捏住剑柄,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剑杀出去。
……怎么一副要把人砍了的模样?他们当初决裂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吧?
谢景妄额角青筋爆起,捏着剑柄的手都在咯吱作响。他咬着牙,吐出一句:“恶心至极!”
啥?不就是沈长朝归族,怎么就恶心上了?
池鸢迷茫的抬头看去,却见几条血纹逐渐攀上他的脖颈,大惊:“师兄静心!”
她刚说完这话谢景妄就已经反应过来。
灵力运行生生把血纹压下去,谢景妄闭眼强压怒火,声音好像结了冰碴:“准备个玉牌,待会儿随我再去看看他。…之后,让他在归元宗带着,等伤势痊愈修为回复几分便赶下去。”
“赶下去?”池鸢惊疑不定道,“师兄,把他打成那副模样的人可能就在宗外蹲守——”
谢景妄甩袖大步离去。
“——所以我说等他修为回复几分。沈庭当初不是求我帮一把就够了吗?我便如他所愿!”
话落,他已怒气冲冲不见身影。
池鸢愣愣看着他离开,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罢了。
她轻叹,沈庭惹出的祸她又能怎么办?
————
待回到自己的桃林,谢景妄终于能稍微平静一些了。
几瓣桃花擦过侧脸落在手背上,他猛然惊觉,松开了一路上紧攥着剑柄的手。可指骨早已僵硬,他又能如何呢?
谢景妄只能等,等指尖回暖,等怒火平息。
正如几十年里他苦等沈庭的一封来信,一句解释,却在终于重逢那日等来一句疏远的求。
正如他等怒火平息,却只感受到这火一直灼到今日。
他等啊等,却从来没有等到如愿过。
视线穿透桃林,他竟猛的想起那日重逢了。
谢景妄吐出一口浊气。
或许那日,他该主动说些其他什么的。
修真界都以为自几十年前莫名决裂后两人便死生不复相见,却不曾想十年前谢景妄第一次杀穿三宗六派那日,杀到佛门前便见到了沈庭。
他们两个倒也算是伯牙子期,沈庭那个狗东西做出来的事谢景妄竟然多数都能理解,甚至还觉得不错。
他们俩祸害修真界算是独一份了,奈何多年前便老死不相往来。
那日他在佛塔百丈外见沈庭,半身枯骨拢在一件长袍下,手持卦盘看向他。
一瞬恍惚间好似重回十九岁那年,他半身血污杀过。远见,有人提着一壶酒站到他的前路上。
“可是归元宗那少年天骄?”
谢景妄冷冷站定,手中剑几番欲劈到他头上,那人却笑得浑然不觉般。
“在下沈庭。特在此等候,想结识一二。”
沈庭是个爱操心的,他大谢景妄八九岁便把人当小孩子照顾。虽一人冷言一人温和,皮下的心黑却是十成十的相似。于是这二人竞真毫无纠结地玩到一块去。
却又在不知哪日分道扬镳。
细细数来,如今谢景妄也快百岁了。
十年前那次久别重逢的第一面,沈庭一如当年笑的温温和和。谢景妄一落地便抱臂扫了几眼,皱起眉头。
“你能别笑了吗?”
明知道他说不出好话,沈庭还是忍着发出一声“嗯?”
“你如今笑起来很显老。”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去你个黄口小儿我这脸俊翻天了!”
谢景妄偏头不发一言,更惹人烦了。
顺下口气,沈庭逼自己忘掉刚才的话,“有个孩子——”
“——不养。”
“……我没说让你养。那孩子也快十岁了吧,我算他命里有一劫。阿景,十年后若有机会再来这里,可否去北面那庙里待会儿?”
谢景妄看过来:“你想让我帮你破那劫数,可你既然算到为何不亲自帮?”
“那时啊…”沈庭正收起卦盘,“我恐怕不会待在那孩子身边。阿景,算我求你一次。”
何必这么说?
沈庭明知他会帮的却仍这么说出“求”这个字。
他垂下眸,连唇角都下压几分。
“也算我求你一次。”
“…什么?”
“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