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死于十七岁》雨清禾

7、无声际遇 少年擦肩

　　夏静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余晚站在窗边，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

　　她没说话，也没上前打扰，只是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落在余晚侧脸，明明是暖的，人却看着冷清清的。

　　夏静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在想什么，却也能猜个大概。
　　大概还在反复琢磨刚才那通电话，在想远在国外的父母，在想那个从未谋面、却突然出现的弟弟，在想这么多年，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日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提着手里的袋子走了过去。
　　袋子里装着两碗面，还塞了两瓶冰镇饮料，热气混着面香一下子漫了开来。

　　“早饭就不吃啦，都快中午了，先把午饭对付了。
　　夏静把东西一一放到餐桌上，抬眼便看见余晚那双明显肿着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揪，鼻子也跟着酸了一下。

　　余晚察觉到夏静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慌忙抬手遮住眼睛，声音还带点沙哑：
　　“来了来了。”
　　“你别看我眼睛了，哭肿了，丑。”

　　“不看了不看了，快坐下吃饭。”
　　夏静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掀开餐盒盖子。热气混着香气飘了出来，她低头看了看，松了口气：
　　“走了这么长时间，还好面没坨。”

　　叮咚——
　　余晚的手机忽然弹出通知提醒。
　　她放下筷子，低头点开屏幕看了起来。
　　银行的入账短信，是苏曼云转来的。

　　余晚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
　　钱不少，足够她安安稳稳过完整个暑假，而且她休学那段时间也没怎么花钱，攒下来了不少。

　　“咋了？”
　　夏静也跟着放下筷子，好奇地歪头往她手机屏幕上瞥了一眼。

　　看清内容后她恍然大悟，小声哦了一声：“阿姨给你转钱了？”
　　余晚轻轻嗯了一声，按了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边，再也不愿多看一眼。

　　夏静看着她一言不发，也没再追问，只是夹给她一颗蛋。
　　“快吃吧，再不吃真要凉了。”

　　余晚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面，味道明明很香，她却吃不出什么滋味。
　　夏静手肘撑着桌面，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暗暗叹气。

　　她太了解余晚了，看似安静乖巧，心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孤单，此刻多说安慰的话，反倒像是戳她的痛处。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夏静连忙直起身子，伸手从旁边的帆布包里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嘴角立刻弯起一抹轻快的笑意，按下接听键，声音都软了几分：
　　“妈，怎么啦？”

　　电话那头传来夏静妈妈温柔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暖意：
　　“静静，瞧我这记性，昨天要去学校里办手续的，结果我忘跟你说了。”
　　“啊，我也忘了要报道了！”夏静一拍脑门。
　　“没事静静，今天也能去，今天我跟你爸陪你一起去，余晚也一起吧。”

　　“你是不是在余晚家里啊？我和你爸准备好，现在就往这边赶，等会儿到了，你跟余晚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去北城中学办入学报道，可别耽误了。”
　　夏静眼睛倏地亮了，连忙应道：“对妈，我在晚晚家呢，你们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夏静抬头看向余晚，身子往前凑了凑，
　　“晚晚，我们等会一起去学校办手续吧！我爸妈也来。”

　　余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别扭，反倒露出一抹浅浅的、温和的笑。
　　她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拂过碗沿，语气平淡又懂事：
　　“好啊，那等叔叔阿姨来了，我们一起过去。”

　　没过多久，门铃声便响了起来，夏静立马起身跑去开门，果然是叔叔阿姨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给两个孩子准备的水和零食。

　　“叔叔阿姨好。”余晚也连忙起身，轻声打招呼。
　　“哎，余晚乖，我们来晚啦，没等着急吧。”
　　夏妈妈笑着走进来，语气格外亲和，“快，东西都拿好，咱们现在就去学校，趁着人不多，把手续顺顺利利办好。”

　　余晚找好准考证、身份证等报道需要的证件，而夏静的被她父母来之前找好带来了。
　　跟着夏静父母一起下了楼。一路车程不长，车子很快停在了北城中学门口。

　　校门口人声鼎沸，全是结伴而来的新生与家长，香樟树的绿荫铺满整条主干道，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在地面洒下晃眼的光斑。
　　夏爸爸去排队，夏妈妈拉着两个姑娘站在阴凉处，一遍遍叮嘱着报道的注意事项，夏静挽着母亲的胳膊，时不时转头跟余晚说笑，气氛温热又热闹。

　　而此刻，走廊尽头，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走来。
　　周时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背着黑色双肩包，独自一人，周身裹着疏离的冷意。

　　他刚结束一早的暑假工，换了身干净衣服，匆匆赶来学校办理入学，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指尖还残留着些许洗不掉的烧烤烟火味。
　　他目光淡漠地穿过人群，径直朝着报名队伍走去，视线无意间扫过侧边树荫下，脚步骤然顿住。

　　是她。
　　那个昨晚在烧烤摊喝得酩酊大醉、浑身软得没骨头的女孩。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晚他在烧烤摊后厨忙完，刚走到外场，就看见夏静扶着趴在桌上的余晚，急得手足无措。
　　女孩脸颊泛着醉酒的绯红，眉眼紧紧蹙着，睡得昏沉，怎么叫都醒不来，细软的发丝贴在脖颈，看着格外脆弱。

　　夜市人杂，天色又晚，他看着夏静一个人根本扶不动，走上前，弯起腰，一手稳稳托住余晚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很轻，浑身软乎乎地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全然没了防备。
　　他抱着她穿过拥挤的人流，脚步放得极稳，一直送到路边，帮着夏静把人放进出租车后座。

　　没想过，会这么快，在同一所高中的报道现场，再次遇见。

　　夏静还在和夏妈妈聊天，没注意到周时，而此时的余晚，恰好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距离不过几步，擦肩而过就在一瞬。

　　她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只有全然的陌生。
　　醉酒后的记忆本就零碎，她压根没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昨晚抱着她上出租车的少年。

　　周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短短几秒，看清了她眼底的陌生，没有丝毫意外。
　　他本就没打算相认。
　　更何况，看她此刻安稳的模样，身边有朋友、有长辈照顾，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打扰。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节奏，从余晚身边缓缓走过。
　　没有打招呼，没有眼神示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周时径直走到报名队伍末尾，独自站定，单手插进裤兜，淡漠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的相遇，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路人相逢。

　　而余晚，依旧靠在树荫下，听着夏静的絮絮低语，手里攥着昨天领到的录取通知书，对这场暗藏伏笔的相遇，一无所知。

　　昨夜烧烤摊里沉默的守护，今朝校园里无声的擦肩。
　　少年人的缘分，就这样在无人察觉的夏日里，悄悄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