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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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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柳清然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单位。
她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档案室。昨晚她想了一夜,决定不再通过系统调阅——那样留痕太明显。她换了一个思路:调阅与该项目相关的所有“会议纪要”和“签批单副本”,这些材料分散在不同的归档编号里,但都属于她的工作查阅范围。
管理员刘师傅看到她的调阅单,皱了皱眉:“柳处,这批材料不少啊。”
“做风险防控调研用,陈处批准的。”她递上□□签字的那张单子。
刘师傅没再多问,从几个不同的密集柜里取出四个档案袋。
柳清然抱着一摞档案袋回到办公室,锁上门,一份一份地翻。
三个小时后,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不是李维民的那份签批原件——那个她没碰。而是一份三年前的“项目协调会纪要”,其中有一段手写的补充说明:“鉴于项目特殊性,同意采用‘一事一议’方式办理前置审批手续,由李维民同志签批授权。授权日期:X年X月X日。”
这个日期,比华锐投标的日期早了十七天。
但比李维民签批那份“合规性授权”的日期,又晚了三天。
也就是说,李维民在签批“合规性授权”之前三天,就已经在协调会上同意了“一事一议”。而“一事一议”的授权对象,纪要里没有写明。
柳清然把这一段拍了下来,然后将所有档案按原样装好,还回了档案室。
中午,她没有约翟天泽见面,而是发了一条消息:“查到了一条新线索,但我不确定该怎么用。”
翟天泽的电话打了过来。
“说。”
她把会议纪要的事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清然,你手里现在有三样东西:第一,华锐伪造资质的证据;第二,八千万资金流向赵氏和李牧洲堂姐的记录;第三,李维民提前签批的‘一事一议’授权。这三样东西单独看,都不够硬。但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链条——有人在投标之前就为某个‘特定对象’开了口子,而这个‘特定对象’用伪造的资质中标,中标后又通过资金回流的方式,把一部分钱送回了开口子的人的关系网里。”
柳清然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翟天泽的声音很低,很稳,“你把这三样东西整理好,锁起来。然后继续写你的那份内部报告,只写流程问题,不要提钱,不要提人。报告发出去之后,如果有人来找你,你再决定拿不拿这些东西出来。”
“你是让我等?”
“对。等鱼自己咬钩。”
柳清然深吸一口气。她明白他的意思——主动出击是冒险,等对方先动,反而更安全。
“好。”
“还有一件事。”翟天泽顿了一下,“你那份报告,写完先给我看。我帮你看看有没有漏洞。”
“你不是说不在我这个系统里吗?你能看出来什么?”
“我看的不是内容,是节奏。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停,这个我比你在行。”
柳清然嘴角弯了一下。
“好。写完了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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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报告完成了。
柳清然把文档发给翟天泽,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到二十分钟,他的反馈就来了。
不是修改意见,而是三条语音。
第一条:“第二条建议里,‘建议进一步明确前置审批的时限要求’——把‘明确’改成‘细化’。‘明确’像是在说以前不明确,‘细化’是在说以前有但可以更好。措辞差一个字,味道差很多。”
第二条:“第五条建议,‘建议加强对第三方评审机构的管理’——这句话删掉。因为这个问题不是你这个层面该提的,提了反而让人觉得你在越界。”
第三条:“整体力度已经够了。发吧。”
柳清然听完,按照他的意见修改了那两处,然后点击了“呈报”。
屏幕上显示“已发送”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报告。
这是一颗石子。扔出去,不知道会惊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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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反应来了。
不是省里的人,而是她的处长□□。
“清然,你那份报告,省里的方处长看到了。他想约你下周一上午聊聊,就在省里,时间一个小时。”
柳清然的手指微微收紧。
方处长——省里负责督查工作的那位。
“好的,陈处。我准备一下。”
她回到办公室,立刻给翟天泽发了一条消息:“方处长约我下周一见面。”
回复几乎是秒回:“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一个人去。”
“好。记住三件事:第一,只讲流程,不讲人。第二,只讲你看到的,不讲你推断的。第三,如果他们问你有什么建议,只讲制度层面的,不要点名。”
柳清然看着这三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不是在教她怎么应对。他是在教她怎么保护自己。
“记住了。”
“清然。”
“嗯。”
“你已经准备好了。从你决定写那份报告的那天起,你就准备好了。”
她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但她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单独的相册里。
那个相册里只有一张图。
就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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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柳清然没有出门。
她把三年来与该项目相关的所有公开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做了一份时间线图谱。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自己心里要有数。
周日上午,她接到一个电话。
是她母亲打来的。
“清然,上次饭局之后,李家那边反馈很好。牧洲他妈说特别喜欢你,牧洲自己也满意。你下周抽时间再去他们家吃顿饭?”
柳清然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窗外是星洲灰蒙蒙的天。
“妈,最近工作太忙,过阵子再说吧。”
“工作再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你都三十一了——”
“妈,我知道。”她打断了她,语气很平,“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秋风很凉,吹得她头发乱了。
她没有进屋。
因为她知道,一进屋,她就会开始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比如,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翟天泽,他会说什么。
大概什么都不会说。只会安静地站在旁边,陪她看这片灰蒙蒙的天。
然后在她转身的时候,说一句“进去吧,别着凉”。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