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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证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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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两点，柳清然准时出现在素年茶馆。
翟天泽已经在包间里了。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坐。”他推过来一杯龙井，温度刚好。
柳清然坐下，没有寒暄，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孙毅的完整资金记录。周敏昨天下午拿到的，原件在她那里，这是复印件。”
翟天泽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条线，指向了两个人。”他抬起头，看着柳清然，“你确定？”
“周敏确认过三次。”柳清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八千万资金的最终流向，分成了两笔。一笔去了赵氏财团关联的一家投资公司，另一笔——”她顿了顿，“去了李牧洲堂姐的公司。”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翟天泽把文件放回信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柳清然知道他在推演。她没有说话，安静地喝茶。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睁开眼睛。
“李牧洲的堂姐，就是上次饭局上那个话不多的女人？”
“对。”柳清然放下茶杯，“她在省里某部门工作，名下有一家科技公司，法人代表是她丈夫。那笔钱以‘技术咨询费’的名义打进去，金额是两千万。”
“李牧洲知道吗？”
“不确定。”柳清然摇了摇头，“但他堂姐能拿到这笔钱，大概率是通过李维民的关系。李牧洲未必知情，但他父亲一定知道。”
翟天泽拿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转着。
“清然。”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柳清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沉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我已经在写了。”
“写什么？”
“一份内部调研报告，题目叫《关于完善重大项目审批风险防控机制的建议》。我会把三年前那个项目的审批流程问题，以‘典型案例’的方式写进去——不点名，不提具体的人和项目，只提‘某省某项目’。”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报告写完，走正常流程呈报。省里会有人看到。”
翟天泽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在给他们递话。”
“不。”柳清然放下茶杯，“我在给他们机会。如果看到报告的人心里没鬼，这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建议。如果心里有鬼——”她没有说下去。
“他们会自己跳出来。”
“对。”
翟天泽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柳清然意外的事。
他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真正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的笑。
“清然，你这一手，比我在总参学过的很多战术都高明。”
“翟总，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他把茶杯放下，正色道，“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说。”
“报告一旦呈报，你就把自己放在了明处。盯着这个项目的人，会注意到你。到时候，不只是李维民，赵氏那边也会盯着你。”
柳清然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滑动。
“我知道。”
“你不怕？”
“怕。”她抬起头，看着他，“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翟天泽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星洲的秋阳透过竹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不用一个人扛”，想说“我可以帮你挡在前面”，想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原谅自己”。
但他一句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
“好。”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能查到的那笔资金的全部过桥账户记录。一共七层，每一层的金额、时间、经手人，都在里面。你写报告的时候，可以参考这些数据，但不要直接引用。”
柳清然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数据很密，但整理得非常清晰。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用箭头标了出来，最终汇聚到两个终点。
她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气。
“翟天泽。”
“嗯。”
“你查这些东西，赵氏那边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迟早会知道。”
“那到时候，你的婚约怎么办？”
翟天泽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像深潭。
“清然，我的婚约不是我选的。”
“但你要守。”
“对。”他没有否认，“就像你要守你的婚约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柳清然先移开了目光。
“不聊这个了。”她站起来，把两份文件都收进自己的包里，“报告我下周一之前写完，写完先发给你看。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好。”
“那我先走了。单位还有事。”
“我送你。”
“不用。”她拿起包，“你忙你的。”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天泽。”
“嗯。”
“谢谢你查这些。”
“不客气。”
她掀开竹帘，走了出去。
翟天泽坐在包间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周牧发了一条消息：“盯紧赵氏那边的动向。尤其是赵以宁的父亲。”
周牧的回复很快：“明白。”
翟天泽放下手机，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一饮而尽。
茶很苦。
但他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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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柳清然回到办公室，锁上门。
她把那两份文件锁进了保险柜，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关于完善重大项目审批风险防控机制的建议》。
她盯着光标闪了十秒钟，然后开始打字。
“近年来，我地重大项目审批工作不断规范，但在实际运行中，仍存在部分流程衔接不够紧密、历史资料复核机制有待加强等问题。现以某典型项目为例，分析如下……”
她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既要让懂行的人看出问题，又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这是走钢丝。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这条钢丝的另一端，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接住她——她也不需要被接住。
但他会看着她，等她走过去。
然后说一句：“穿得很好看。”
柳清然写完第一段，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窗外，星洲的天空很高很远。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