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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于沃/疏桐 实际上,这 ...


  •   [二月]

      周末的早晨,睡得迷迷糊糊中,听见于沃紧张地梦呓着我的名字。睁开眼睛,发现他满脸的汗,眼角处湿漉漉的,连忙摇醒他,用纸巾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他却紧紧地把我搂住,说了一句让我啼笑皆非的话:“疏桐,你还活着真好!”

      我对食物的贪婪常常使得自己平坦的小腹饭后呈现出圆润的凸起。前一天晚上我才嚷着肚子疼,他这一夜就做了情节近似的恶梦。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我回家来收拾你的东西,每拿起一件就哭一次,整夜地辗转着这种悲痛。我真不敢想象没有你怎么活下去。”

      他说着背过身去,用枕巾擦拭不受控的泪。

      在一起两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掉眼泪。深深的感动引发的甜蜜使我不由自主地用力贴紧他赤/裸的身体。

      也是第一次,我没有要求他使用他一直抵制的安全套。

      嫁给于沃的时候,我22岁,他已人到中年,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史。我们之间有24年的差距,我一贫如洗,他事业有成,资产丰盈。

      毕业后,靠着老情人乔松的关系,我进入闲职单位,做着既轻松又无关紧要的工作,每天一上班就上网,和于沃就这么认识了。

      看过我的相片,他说:“你的长发,我好喜欢!”并提出见面。当时我和乔松的关系已结束,能坦然地接受于沃的约会了。

      他显然比我还紧张。

      见我不说话,他忐忑不安地问:“是不是我的样子令你很不满意?”他指的是他腹部那富态的微微隆起,在我的年轻气盛面前,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他也会不自信。

      他的担心使我不由笑起来,觉得他是个挺可爱的男人。

      见面后的两个月里,我一直被他当成宝贝捧在掌心,这种过分的呵护使我小女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

      认识不到100天,我们就领了结婚证,房子和婚礼都显得很体面,我的生活发生了质的转变。

      真正投入进去以后,我才发现,嫁给于沃实际上是嫁给一种生活,富足、享受、无忧。

      农历新年伊始,我给自己买了红内衣红腰带,脖子上带着用红丝线穿起来的一只生肖护身符,手腕上也拴着一条紫水晶链子。

      人说本命年是一个劫,我对此深信不疑。

      于沃看着我的紧张兮兮和小心翼翼,以过来人的姿态对我说:“所有的不幸发生,和本命年没有多大关系,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他的话是我们的婚姻结束的一段谶言。

      [四月]

      天气乍暖还寒,我的心情不免有些狂躁起来,发现好朋友已近两个月没有造访,当试纸上那代表受孕的两杆红线清晰地呈现出来时,我几乎是傻了,在卫生间里不知所措地哭起来。

      于沃推门进来,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好事情啊,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要不要孩子一直是我和他婚后最大的争执,我对生孩子怀着巨大的恐惧,所以这件事一直没有列入我近几年的计划,而于沃,一直想要一个孩子来抚慰他人到中年的寂寞。

      突然间,我觉得二月里那个甜蜜的早晨是于沃对我身体的一场阴谋。

      “我讨厌你!”我委屈地对他吼起来,显然,对于一直相敬如宾的我们来说,这是一句很重的话,他被震住了,但很快,又讨好似地说:“有脾气尽管冲我来,关键是不要弄坏了身子。”

      于沃过度强烈的欲望是我不愿意太早怀孕的原因,生怕近一年的禁欲生活,他会把持不住自己,做出让我们婚姻出现裂缝的事情来。

      我是有心与他白头偕老的。

      于沃大大地压缩了工作时间,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我身上,定期陪我到医院进行妇检。

      他要我辞去现在的工作,在家休息。

      我亦对一成不变的工作感到厌倦,正当我要向单位提出辞职的时候,机关清退的名单下来了,靠着乔松的关系进来的我首当其冲。

      随着他的调离,我在同事中的日子日渐难挨,平日里和我套近乎的人现在都换了一副兴灾乐祸的嘴脸。

      在装订最后几份文件时,订书针在手指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鲜血直流,我却一点痛觉也没有。

      拖着疲惫的身心回来,能给我温暖和安慰的就只有于沃了,我发现自己已离不开他。

      日子一下子空闲起来。

      我在家翻翻育婴书籍,准备婴儿用品。

      没想到随着腹部的日渐隆起,我竟然产生了做准妈妈的幸福感,开始想象着宝宝的样子,希望生个龙凤胎,男孩像于沃,女孩像我。

      那段日子,于沃一天要打几个电话回来,如果碰巧是我外出购物,包里的手机便不厌其烦地响起来,几乎是训斥的语气:“要出门也得等我回来陪着你啊!”

      我不知哪来的一肚子的火气,气冲冲地回到家来,哪也不去,只想等着他回来,痛痛快快地和他大吵一架。

      以前他说“是我不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会让我觉得他在乎我,疼爱我,而现在,什么错都揽在他身上,则我让我觉得他的顺从是一种我不能容忍的懦弱。

      “你没有错!”我纠正他。

      “好吧,就当我没错,你不要不开心了啊?”他讨好的表情只会让我更加生气。

      他每天晚上携着我在小区里散步,说这样对胎儿有利。

      一次,一个送饮用水的工人以极快的速度从我身边驶过,车把重重地撞在我的手臂上。

      我刚刚从一阵巨痛中回过神来,发现他已把那个清瘦的工人打翻在地,众人围观,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

      他追上来,问我怎么了。

      “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吗?”

      “我是怕他伤害到你,这有什么不对?”他也火了。

      “是怕伤害到我还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语气里的毫不留情让他不敢再搭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到家中来,他一头钻进书房,不再过问我的任何。

      [八月]

      于沃尽量避免与我发生冲突,一如既往地关心着我的身体和情绪。

      与他争吵不是我的初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喜欢没事找碴。

      所幸,他都包容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同床了,于沃说:“躺在你身边,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为了孩子,我们还是分开睡的好。”

      于是所有的夜,他都是在书房度过的,电脑是他最好的伴儿。

      某个晚上,我撞见他和网络对面的人做一些不雅的事,两人当即爆发了争吵。

      之后的几天,我和于沃都处在一种不可名状的冷战状态里。

      我被强加给自己的过分悲痛折磨着,茶饭不思,精神恍惚,他更不敢走近,每天急冲冲地出门,一直挨到很晚才回到家来,头发零乱不堪,白衬衣也几天不换,染上了淡淡的污渍。

      我开始心有不忍,我喜欢那个清清爽爽,浑身散发着清新薄荷香味的他。

      想起每天督促他洗澡换衣服时,他孩子气地问:“洗干净了有什么好处?”一定要我在他的脑门上盖一个重重的“章”才肯走进浴室。

      如今,憔悴和萎靡不振使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露出奔五男人的衰竭。可是,我怎么能忽略他在电脑前那丑陋的所为呢?

      尽管他一再道歉,我还是决定一个人独自出游一段时间。

      我去了离城市不远的一个古镇,将自己尽情地浸染在纯朴的民风和寂静的景色里,纠结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

      关了半个多月的手机刚刚打开,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疏桐,你要急死我吗?你快回来好不好?我总是作恶梦,有许多不详的预想,只有你平安地回到我身边,我才安心啊!”

      那一声“你快回来”直喊到我的心坎上,我说于沃你等着我,三下两下收拾了东西往车站赶。

      当我兴冲冲地跑上楼,投入他的怀抱时,小腹却剧烈地痛起来,一个小时后,我小产了。

      巨大的悲痛使我在产床上哭得不能自控。

      他一声不响地背对着我看窗外,对我微弱的那一声“对不起”不予回应,望过去,城市空茫的背景中,于沃沉默颓然的背影烙得我的心硬生生地疼。

      出院的那天,医生压低了声音对于沃说:“以后要注意避孕,她做过的几次人流已经造成习惯性小产,为着她的健康着想,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让她再受孕。”

      他客客气气地答谢着,转过脸来看我时,却是让我不寒而颤的青黑。

      不久,我在书房里看到一张打印纸,以他平日做事的谨慎来看,我知道他是有意让我看见的,看着看着,我的心一下子沉入冰窖。

      “李疏桐,女,生于工人家庭……就读Y大,成绩优异,期间与乔松关系暧昧,受其资助完成学业,三次堕/胎……”

      当时他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我拿着那张纸走到他面前,努力控制住双眼,不让泪水滑下来,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之间已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你请私家侦探调查我?”

      “这份材料我在婚前就拿到了,我不介意你有什么样的过去,和你结婚,是因为我爱你,更希望能与你共度此生。但是疏桐,到了我的年龄,真的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于沃说着示意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我顺从了,爱情怎么可以装出来呢?那个把他吓哭的梦,喊的分明是我的名字!

      “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孩子放弃我吗?”

      “你还年轻,希望你能理解我,成全我,我会补偿你的。”

      再多的言语也尽苍白,我起身回卧室,在对他的不舍与回望里,我发现他的头上有了一线斑白。

      [十月]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两个月,于沃再难得回到家里来,请了一个保姆照顾我的衣食起居。

      一向好强的我,从来没有这么羸弱和脆弱过。

      和乔松在一起的时候,尽管关系见不得人,尽管他对我冷漠,但我丝毫不觉得痛,因为我们之间不存在爱情,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除了羞耻感,我再也没有别的情绪。

      但和于沃,我们之间有过温情,有过感动,并因此被冠以爱情的名义,他的抽身离去,仿佛一下子掏空了我的身体,我陷入难以自拔的患得患失里,度日如年。

      九月的一天,于沃带来一个年轻的女孩,看上去清爽健康,但绝对不是他会着迷的类型。

      他介绍道:“她叫香薇,香薇,这是疏桐姐姐。”

      女孩讨巧一般地喊了我一声姐姐,便安安静静地站到他身后去了,他对她说:“你自己玩一会,我和疏桐有话聊。”说着把我领进书房。

      我没想到,迫切想要一个孩子的冲动,会使我的丈夫选择一个没有感情的年轻姑娘做新一任的妻,这令我对他产生了一份复杂的怜悯。

      “疏桐,你还疼不疼?”

      “我好了啊。这两天就可以走动了。”我故作轻松地晃晃手臂,好让他感觉我的健康。

      “那就好。我想和香薇去登记,你看,我们什么时候……”

      “你把离婚协议拿来了就可以签字。幸好结婚时间不长,要不然你的一半财产就要归我了。”我强颜欢笑,心在啼血。

      “我已经带来了。”他从皮包里拿出材料,一式两份,上面已有他的签名,我迟疑片刻,最后在上面快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你对我已经够好的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的前妻,是不是也因为不能为你生育孩子才离的婚?”

      “是的,那年也是她的本命年,她和你一样笃信会有一场劫难,但实际上,这和本命年无关。”

      他说着过来搂了搂我的肩,叮咛一些叫我好好照顾自己的话,走的时候轻轻地带上门。

      脖子上的玉片沁心的凉,压抑着的哭声让我的身体不住颤抖,我弓着腰,告诉自己不疼的,一点也不疼,身体却无力地滑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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