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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钟渺/尚白 钟教官,我 ...


  •   (一)尚白

      女孩安安静静,眼睛明亮,低头看课本,抬头看黑板,一天到晚也说不上两句话,喜欢在素描本上写写画画。

      女孩走路上学,形影单薄,走过常年脱皮的白桦校道,沿途芦苇和狂花随风摇曳,14岁到19岁,路短且长。

      女孩常年校服,从无他样,不上学的日子,在家劳作,在夜深人静时,仰望星空,低诉,对遥远未来的畅想。

      青春的模样,无声且孤独,只有女孩寂寂而行、安坐,无数场景中,只见她一人,旧时学友同伴,影像模糊。

      记忆里的自己是不真实的,他人视角也带了时光滤镜,怅惘的过去,随时被篡改,只有植物和景色依旧如昨。

      广玉兰和芒果花熏了春夏,紫荆和木棉开得洋洋洒洒,棕榈的果实像燃烧的火把,晚自习的月亮,又红又大。

      (二)钟渺

      尚白:“钟教官?”

      钟渺:“嗯?”

      “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

      尚白提示道:“四年前军训,你是我们班的教官。”

      钟渺:“你是Y大2012届的?”

      “对,我给你写了一封25页的信,你回信了!”

      钟渺有些不淡定,“我也,给你写了一封25页的信?”

      尚白笑着说,“那倒没有,你只写了5页。”

      钟渺想了想,5页的信自己应该能写得出来,好像曾给一个女孩回过这么一封信。

      (三)第一次约会

      尚白和钟教官第一次约会,穿了一条缎面提花连衣裙,她提前十分钟到约会地点,目光聚焦于运动着装的人。

      一直等到准点也没见到他,钟教官不像是会迟到的人,怕他赶,没有催促和追问,桥连着桥,尚白沿湖散步。

      走到中段的榕湖图书馆,忍不住往古旧的门头看,门下站姿端正的年轻人,穿着合体白衬衫黑西裤。

      他来很早,只安静等着,时刻留意着过往的女子,此时视线里刚好有了她,他微微笑着,迎了上去。

      他打量她:“裙子很漂亮。”她答:“特意为这次约会准备的。”

      两人并肩沿榕湖走一段,出口是繁华的商业街区。

      中心广场盛大喷泉腾空,水雾配合音乐忽高忽低,两人站得近,沾了些湿气,却满心欢喜,之后去看了一场午间电影。

      出来时铁板烧香气诱人,焦黄鱿鱼须上蘸满辣酱,他看了看她的闪亮白裙,怕弄脏她衣服,嘴和眼都含笑:“下次吃吧。”

      两人在临近书店选了几本书,之后他陪她逛发饰店,吃西餐,告别时,他站在夜色里,看她走向灯火通明的楼。

      (四)雨后行吟

      尚白醒来,看一眼手机,已到约定时间,踩着拖鞋到窗边,钟教官果然在雨幕中。

      他撑着藏青大伞,步子沉稳身姿挺拔,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望来……

      尚白给他发信息:“起晚了,等我十分钟。”

      他站定,低头看手机,回了一个“好”字。

      她抓紧时间洗漱,涂护肤品抹唇膏,不满意搭配,连着换了好几套衣服。

      半小时后,她红着脸出现在他面前,穿蓝几何衬衫和靛蓝裙,梨白外套。

      此时雨渐小,雨丝缠绵,天地清明,他看着她,温柔浅笑,拉她到伞下。

      出了窄巷子,他一路把车开得飞快。美其名曰,把她用掉的时间抢回来。

      他们按时赶到干休所,士官来接人,边走边向他们介绍老人的身体状况。

      雨把小院洗得油绿,空气蕴着花香。白发老人坐着轮椅,一直等在廊下。

      看到他进院,老人喊着“渺渺”就要出雨廊,发现轮子转不动,回头看,身后士官佯装望天,不肯放行。

      钟渺蹲在轮椅前,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轻轻捏揉几下,忍不住又用脸去蹭了蹭,像乖巧的小狗一样,“爷爷,我带尚白来看你。”

      老人笑容满面,亲切地喊了声“小尚”。

      三人落座,老人抓了一把糖果给她,看她的样貌和穿着打扮,又看向他,这种场合,他照例穿白衬衫黑西裤,两人端坐的样子,懂事又般配。

      她含着大白兔奶糖,听爷孙俩聊天。

      老人问:“最近有没有去看父母?”

      钟渺答:“回来那天,到他们墓前坐了一下午。”

      之后他沉默,老人剥颗糖放他手心。

      雨断断续续地下,三小时很快过去,老人饮食清淡寡味,没留他们吃饭。

      他姓钟,老人姓穆,爷孙二人很亲。回程时,她忍不住问:“你跟妈妈姓?”

      他转头看她一眼,过了一会才说道:“我妈妈姓顾名远,我随父亲姓,他叫钟华,我三岁时,穆爷爷找到我,收养我。”

      他平静的语气,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知他父母双亡,爷爷爱他又疼他,虽然,但是……她的心突然就乱了,脑海里如同放映默片,她看到他,孤独的成长。

      他干净,温和,有浓度,带点甜味。

      视线变得模糊,她扭头看窗外的雨,硕大雨滴顺窗而下,一点声响也无,那么渺小,只等他日入海,汇成辽阔、深远。

      (五)春山不眠

      又一个春天破冬而来,尚白站在窗边望远山。

      这房子还能等回它的主人吗?他失去音讯,已经两年了。

      每天醒来,她看手机,看邮箱。每天睡前,再次重复这些举动。

      梦里,都是追寻,然后迷失……那希望升起来,又掉落下去。

      她想起他说,“你和我谈的,可能是一场生离死别的恋爱。”

      他接着又说,“我不想,和你谈这样的恋爱。”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担负使命的人,不能恣意而为。

      尚白说,“那就不要承诺,不要确认,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谈。”

      他的家很安静,无花也无狗,没有生命的篮球和滑板呆在墙角。

      他的微信名是一个大写的“Z”,头像是她此刻望出去的山景。

      他的朋友圈始终空白,查无此人,或销声匿迹。

      听见有人按密码锁,她以为是幻听,此刻春山桃花映,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尚白,我回来了。”

      (六)哄人书

      尚白:“你知道林黛玉为什么总爱对贾宝玉使小性子吗?”

      钟渺:“因为贾宝玉好欺负?”

      尚白:“因为她喜欢他。”

      钟渺:“谁喜欢谁?”

      尚白:“黛玉喜欢宝玉,宝玉正好也喜欢黛玉。”

      钟渺:“所以?”

      尚白:“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时不时对你发脾气了吧?”

      钟渺:“因为我好欺负?”

      尚白:“我说这半天,全都白说了。”

      钟渺:“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

      尚白:“你就不会拐个弯思考问题?”

      “……”钟渺渐渐反应过来:“你是想,让我哄你?”

      尚白:“哄哄不行吗?”

      钟渺:“那我得去趟书店,看看能不能找到——哄人书。”

      (七)忍冬半夏

      某个冬日,天气怪异。

      怎么个怪异法呢?

      阴天后出一会太阳,下一阵雨。之后放晴,隔一会下起大冰雹,冰疙瘩砸下,响亮如过年炮仗。

      钟渺和尚白坐在客厅沙发上,钟渺专注地听了一会“炮仗”,见尚白低头看手机,好奇问道:“大半天一声不吭,看什么呢?”

      尚白念出某知上的一个问题:“女朋友网名叫‘半夏’,我应该叫什么来匹配?”

      钟渺认真地想了一会:“我觉得,叫‘忍冬’挺合适。”

      尚白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我发现你这人,对什么都不敷衍。”

      钟渺也跟着笑,“五月半夏生,尚白着黄衫。这冬天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来做‘半夏’的‘忍冬’。”

      (八)潜心绘蓝

      两个灶上都烹煮着食物,火苗恣意地舔食着锅底,雾色水汽笼着热烈火气,氛围如同阴阳、男女情。

      钟渺心想,让她帮剥点葱蒜,半天无动静,不会在阳台上睡着了吧?从厨房往外探头一看,只见桌上小葱头尾齐整码在一块,她正专注剥着大理独蒜。

      一颗要剥好久,强迫症似的,一定要把蒜皮撕得干干净净,若给她一篮,是不是能玩上一天?

      他仿佛看到,几年之后,有个孩子这般安静地玩耍。

      他退回厨房,心思百转,对婚姻的抵触瞬时消散,突然好想这样过一生,成个家,用爱填满虚空。

      (九)丰沛之饮

      街头偶遇,是钟渺和尚白从未想过的剧情,或者说,从不敢奢望。

      擦肩而过之际,他率先回头,她走了几步,下意识转身,迎上他的眼,还真是她/他。

      她穿一条绿底小白花连衣裙,微风中,夏天在她裙摆摇荡,她走近他,说附近有家茶馆。

      坐下后,他盯着玻璃烧水壶,极为专注。他头发明显长了,发尾盖住眼梢,圆领黑T,颈间露出一截纹身。

      他最终鼓起勇气望向她,试着打破静默,问道,“来接孩子放学?”

      她一愣,“啊?我还没有孩子。”

      他不接话,再次冷场。

      二人再次捧盏喝茶,她突然问,“是你,要接孩子?”

      他似被茶水呛到,轻咳两下,“我,我也还没有孩子。”

      此时,距离他们分开已六年。

      是分开,不是分手。

      他联系不上,他不联系她。她在原地等了三年。

      她不愿相信他已不在人世,最后就只剩赌气,搬家,换手机号,用力切断过往,仿佛这样就不会在无望中煎熬,也就不疼了。

      六年足够展开一个全新的故事,或者发生许多故事,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按下暂停键。

      并非刻意期待,但也存了遐想,意外重逢给了他们信心和勇气。

      二人心知,缘分再次降临,一定要抓住。

      钟渺说,“尚白,我的工作完成了。”

      “钟教官,我,一直在等你。”

      (十)风和海埂

      钟渺以新身份,和尚白开始新生活。

      领证那天风清和,尚白穿草绿连衣裙,他照例白衬衫,黑西裤。

      他难得摘下口罩,和她一起宣誓合影,每一秒都有如金子在发光。

      照片里的两个人,清爽如桅子、茉莉,甜蜜和爱意眉目间流转。

      他早已理回平头,她陪他去清洗纹身,暗黑痛苦记忆一并抹去。

      他们扫共享单车,顺着海埂自由骑行,两人之间刻意保持距离。

      钟渺说,“到前边等我。”

      她如箭离弦,疾驰而去,风把绿色裙摆吹成浪花。

      已经发生无数次,尚白习惯逃离现场,留钟教官专心解决麻烦。

      她尊重他的职业,他的选择、信仰、使命,她深爱,这样完整的他。

      余生,有一个家,安抚两个孤独灵魂,不会在虚空中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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