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事是上古神兽但他只想上夜班》张星稀

6、第六章 第二份工单 四月二十二

　　四月二十二号，周二。
　　巫故到修复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三杯热美式。纸杯外裹着浅棕色防烫套，一杯落在林晓堆满零食的桌角，刚好避开散落的薯片袋；一杯轻轻搁在竹龙的搪瓷杯旁，杯沿与桌面保持着严丝合缝的平行；第三杯放在自己桌角，杯身还带着掌心的余温，他随手揭开一条缝，焦香的热气缓缓升腾。
　　竹龙的目光扫过那杯咖啡，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没说话，也没伸手。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薄外套，头发束得比平时紧些，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利落。
　　巫故打开恒温箱，淡绿色的湿度指示灯亮起，《异兽录》平整地躺在绒布垫上。今天该修第五十五页了，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黄铜镇纸压住纸页边缘，拿起细竹签的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晃动。
　　九点整，林晓踩着晨光推门进来。她手里没像往常那样端着豆浆油条，而是攥着个肉夹馍，烤得焦黄的饼皮渗着油光，把包装纸洇湿了一小块。她一眼就瞥见了桌角的咖啡，拿起来猛灌一口，咖啡因的焦香瞬间唤醒神经，满足地眯起眼：“嗯，是这个味儿。”
　　她坐下来啃了一口肉夹馍，扫了眼屏幕上的曲线：“挺好，没异常。” 目光转向竹龙桌上纹丝未动的咖啡，挑眉：“顾问还是不喝？”
　　“不知道。” 巫故的声音平淡，竹签仍在纸页上游走。
　　林晓摇了摇头，肉夹馍的外皮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修复室里此起彼伏。巫故的咖啡晾到温度刚好，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桌角时，余光瞥见竹龙的指尖在桌沿轻轻蹭了蹭。
　　大概十分钟后，巫故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修复室里静得出奇 —— 林晓戴着耳机盯屏幕，老周在角落翻文件，钱远还没来。而竹龙坐在对面，手里正端着一杯咖啡。
　　是他那杯。
　　杯盖已经揭开，竹龙喝得不急不慢，指尖握着纸杯的弧度实在，与捏竹签时的轻悬截然不同。巫故愣在原地，耳尖莫名发烫，竹龙抬眼看来，目光平静无波，既没解释，也无尴尬，喝完便将杯子放回巫故桌角，杯盖依旧敞着。
　　“你怎么脸红了？” 林晓摘下一只耳机，眼神带着戏谑。
　　“暖气太足。” 巫故低头攥紧竹签，余光瞥见墙上未开的空调，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上午十点多，手机突然震动。是赵岩，声音哑得像是绷了一夜没睡：“巫老师，丹崖那边…… 数据在持续上涨，三天涨了百分之四十，再过四十八小时就会突破承载上限。”
　　巫故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叩击：“器物管理处知道吗？”
　　“知道，移动封存单元已经在路上了，但只能装不能修，封印还在裂。” 赵岩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下午到。” 巫故挂了电话，起身时带起一阵风。
　　“丹崖？” 林晓立刻放下薯片，抓起桌上的监测仪，“我去拿设备！”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薯片袋还敞着口，脆片散发出淡淡的咸香。
　　巫故转向竹龙：“你去吗？”
　　“去。” 一个字干净利落。
　　巫故拨通韩建国的电话，主任的声音带着午睡刚醒的含糊，听完便爽快应允：“申请个车单快去吧，林晓和顾问都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挂了电话，巫故开始收拾工具。背包摊开在修复台上，竹签、铜压舌、白芨水、桑皮纸、松烟墨，一样样摆放整齐，动作快而不乱。老周从角落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端着搪瓷杯喝了口茶，没说话，只是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
　　钱远恰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羊肉干，看到收拾好的背包愣了愣：“巫老师，你们要出差？”
　　“丹崖。”
　　“那个明代封存单元？” 钱远张了张嘴，看了眼老周，终究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将羊肉干放在巫故桌上，“路上吃。”
　　“谢谢。” 巫故把羊肉干塞进包里，林晓已经抱着黑色仪器箱回来，箱体印着 “念力监测?便携式” 的字样：“新配的探头，灵敏度比上次高一个量级，这次咱们自己测。”
　　楼下，灰色商务车早已等候。老刘坐在驾驶座上，搪瓷杯搁在杯架上冒着热气，看到他们出来便调小了收音机 —— 里面正播着《白眉大侠》，单田芳的沙哑嗓音在车厢里回荡。巫故坐在中间排，林晓抱着监测仪在旁开机预热，绿色基线在屏幕上稳稳跳动；竹龙坐在最后一排，黑色背包搁在腿上，鼓鼓囊囊的，巫故看了一眼，没问。
　　车驶上高速，窗外的杨树一排排后退，嫩绿的叶子泛着光。巫故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 “百分之四十” 和钱远说的 “整齐切口”。封印不是自然老化，上次补壁画只是治标，病根还在。
　　一个半小时后下了高速，山路依旧狭窄多弯，两边的山还是秃的，雾气却比上次重了许多，山脊线模糊在灰白色的雾霭中，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林晓低头看监测仪，眉头皱起：“气压比上次低，数据又涨了，现在百分之四十五。”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村口。老槐树下的几个老头没坐着，都站在树下往庙的方向张望，神色紧张，其中一个攥着佛珠，指节发白。赵岩站在庙门口，脸色苍白，看到车便快步跑过来，把平板递到巫故面前：“你看，曲线变成锯齿状了，最高到过百分之一千二，持续了三秒。”
　　屏幕上的曲线一下下往上冲，又骤然落下，毫无规律，频率却越来越快。巫故没说话，推开庙门 —— 一股凉气流涌出来，不是霉味，是干燥的、吸走所有声音的凉。正殿里依旧是那些泥塑壁画，却静得诡异，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仿佛空气被凝固了。
　　他蹲在左边壁画前，上次修复的地方没有异常，但指尖悬在上方时，能感觉到一股持续的、脉搏般的跳动，比上次强了太多。林晓的监测仪屏幕疯狂跳动：“波动频率快了一倍，峰值还在涨！”
　　巫故走到右边壁画前，白虎的双眼一补一原，看似无异，可盯着原画的左眼多看几秒，竟觉得那只眼睛在看他。不是错觉，瞳孔深处藏着一个极小的金色光点，像盏微弱的灯。
　　“它在苏醒。” 竹龙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巫故转头，竹龙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深黑色的瞳孔里，有极淡的金色一闪而过。“你补了壁画，念力路径通了，封存阵开裂了。” 竹龙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白虎眼睛上。
　　“嘀 ——” 监测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曲线撞到量程上限，变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仪器测不到真实值了！” 林晓的声音发紧。
　　巫故攥紧了手里的铜压舌，他修过古籍壁画，却从没修过封印。“你能修吗？” 他看向竹龙。
　　竹龙伸出手，指尖悬在白虎眼睛上方，白虎的眼睛竟微微颤抖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他很快收回手，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红：“不能。”
　　“那怎么办？” 赵岩的声音带着哭腔。
　　“加紧让器物分局将移动封存单元送过来，等它出来时装进去。” 巫故抿了抿嘴道。林晓去联系器物管理冀北分局，巫故走到庙门口，站在竹龙身边，两人并排望着雾气翻涌的山脊。
　　“它什么时候出来？”
　　“今天晚上。” 竹龙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巫故没再问，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你包里装的什么？”
　　“泡面。”
　　“带这个来干嘛？”
　　“饿了吃。” 竹龙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仿佛他们不是在等一只苏醒的上古神兽，只是在郊游。巫故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嘴角莫名动了动。
　　雾气越来越浓，像灰色的河往庙的方向漫，温度骤降，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冷。巫故转身走进庙里，重新打开工具包，把工具一件件摆好。
　　“你要修？” 林晓跟进来。
　　“修不了，但能拖。” 他拿起铜压舌，轻轻插进墙皮与墙体之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念力的流动清晰可辨 —— 像无数条细流从墙的另一面渗出来，而封存阵的裂缝在更深的地方，他够不到。
　　他睁开眼，盯着白虎的眼睛。补过的右眼依旧平静，左眼的金色光点却大了一圈。“它在看你。” 竹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知道。”
　　“不是看你的脸，是看你的念力。” 竹龙走近，快要贴到巫故的耳边，声音很轻，“你修东西时，念力会渗进去，它在判断你是不是威胁。”
　　“结论呢？”
　　竹龙的瞳孔里，金色的光越来越亮，渐渐变窄：“以目前你对念力的掌控，不足以构成威胁。”
　　巫故攥紧铜压舌，凉意硌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