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便利店 丹崖回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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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崖回来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巫故每天修《异兽录》，指尖的竹签在泛黄的纸页间轻轻拨弄，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林晓每天盯屏幕吃薯片，咔哧声断断续续。竹龙每天坐在对面，有时看巫故修书，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有时就那么坐着，后背挺得笔直，长发束成低马尾，碎发贴在颈侧，不说话，也不怎么动。五点半巫故收拾东西走，竹龙不走，留在空荡荡的修复室里。第二天早上巫故到岗，竹龙已经在椅子上了，姿态和前一天晚上几乎没差。
巫故已经习惯了。不问他夜里在哪、在做什么，不赶他走，甚至连早上见面的招呼都省了。彼此的存在像空气，寻常得让人忽略，却又缺不了。
四月十七号下午五点半，巫故合上恒温箱的盖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常这个时候，竹龙只会抬眼扫一下，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可这天，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椅腿与地面摩擦出一声极轻的声响，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 像所有下班的普通人一样，没有迟疑，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第一天，巫故以为他临时有事。第二天，竹龙依旧在五点半准时起身，推椅、出门，一套动作做得自然又熟练。第三天还是如此。
他没问。有些事，巫故向来懒得深究，何况是竹龙的事。但林晓问了。
四月十八号，周五下午，竹龙站起来的时候，林晓正好嚼完最后一片薯片，抬头瞥见了。“顾问，你这几天怎么走这么准时？” 她嘴里还残留着薯片的咸鲜味，语气带着点随口的好奇。
竹龙在门口停了一下，后背对着他们，声音不高，语速平稳：“上班。”
“你不是已经在这儿上了一天班了吗？” 林晓挑眉。
竹龙没回答，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林晓转头看巫故，眼里满是 “你看这人怪不怪” 的神色：“他到底打几份工啊？”
巫故没接话。他的竹签刚拨开《异兽录》第四十七页的一处折痕，纸页脆得像薄冰，稍一用力就可能裂开。他的动作没停，指尖依旧稳定，但林晓注意到，他翻向下一页之前，手腕顿了一下 —— 很短，不过半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很快压了下去。
四月十九号，周日。
巫故不用上班。他睡到九点半，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天花板，白得晃眼，然后拿起手机翻外卖软件。翻了五分钟，川菜、粤菜、家常菜，没一样提起胃口。又翻了五分钟，还是没找到想吃的。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盯着那道光斑发呆，脑子里空空的，没什么念头。
十点多，他慢悠悠起来，刷牙洗脸，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套上运动鞋，出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可能是去超市买点速溶咖啡和零食，可能是去街角那家湘菜馆吃个午饭 —— 那家的小炒黄牛肉很合他的口味，贼下饭。他走在街上，四月的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带着点草木的清新，街边的梧桐树刚长出嫩叶，嫩得能掐出水来，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街。
街角有一家便利店。白色的灯箱亮得晃眼，蓝色的招牌上写着 “24 小时营业”，自动门感应到人影，“叮咚” 一声缓缓打开。他没想进去，只是这条路回地铁站更近，能少走点路。
自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便利店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得货架上的零食包装都泛着柔和的光，冷柜嗡嗡作响，自动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关东煮的酱油味、饭团的海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
货架之间，有一个穿深色工装的人，正在把饭团按赏味期限重新排列。动作不快，但每一个都摆得整整齐齐，间距一致，像做过成千上万次，熟练得不用看也能找准位置。长发束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着，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被暖光映得有点浅。工装是深蓝色的，左胸别着一个名牌，上面印着 “竹龙” 两个字，字迹小小的，不太显眼。
巫故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把最后一排饭团排好，直起腰，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转过头。
竹龙看到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情绪，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只是在等一个既定的时刻。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空气里的关东煮香气似乎更浓了点。
巫故先开口，声音比平时稍低，带着点刚从外面进来的微哑：“你在这儿上班？”
竹龙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工装，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没放下的饭团，指尖轻轻捏着包装的边缘，语气平淡：“嗯。”
巫故站在货架前面，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碰到口袋里的手机壳，硬硬的。他没动，目光扫过货架上的零食，又落回竹龙身上。便利店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柔和了点，平时略显疏离的气质，此刻被烟火气冲淡了些许。
“几点下班？” 巫故又问。
“三点。” 竹龙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多余的字。
巫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应该走了，去地铁站，或者去吃点好吃的。但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没动。竹龙也没说话，转身继续整理货架。他把饭团放好，又去整理饮料柜，把矿泉水按品牌排整齐，瓶盖全部朝外，一丝不苟，像在完成一项精密的任务。
巫故在便利店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座位是塑料的，有点硬，硌着大腿。面前的桌板上贴着一张二维码，旁边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WiFi 密码是 8 个 8”。他拿出手机，连上 WiFi，点开外卖软件，翻来翻去，还是没什么想吃的。又打开社交软件，刷了两条动态，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随手关掉了。
他坐在那里，目光越过货架，看着竹龙在过道里走来走去。
有顾客进来，脚步声打破了短暂的安静。竹龙停下手里的活，走向收银台。他扫码的动作不快，但很准，扫完之后，轻声问：“需要袋子吗？” 声音不大，带着点冷调，顾客没听清，愣了一下。他又问了一遍：“需要袋子吗？”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语气还是平的，没有任何不耐烦。
顾客买了三样东西，一瓶可乐、一包纸巾、一个面包。竹龙找了个小袋子，把东西装进去，递过去。顾客接过袋子，说了声 “谢谢”，走了。
竹龙把收银小票撕下来，放进抽屉里，然后回到货架前面，继续排那些没整理完的饮料。
巫故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冷柜前面，拉开门，冷气扑面而来。他拿了一瓶矿泉水，是最普通的牌子，瓶身冰凉。他走到收银台，把水放在台面上。
竹龙看了他一眼，拿起水，扫码。“三块。”
巫故拿出手机，扫了支付码。“嘀” 的一声，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很轻。
竹龙把水递给他。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巫故的手指，凉凉的，是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那种凉，像冰，又带着点金属的质感，一碰就分开了。
巫故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胃里，驱散了刚才走在路上染上的暖意。
他回到座位上，继续坐着。偶尔喝一口水，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竹龙。看他整理货架，看他给顾客结账，看他站在收银台后面，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口，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十二点多，便利店的顾客多了起来。附近公司的上班族趁着午休来买午饭，有买饭团的，有买三明治的，还有买泡面的，小声的交谈声、扫码的提示声、塑料袋的摩擦声混在一起，热闹了不少。竹龙在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一个地结账，动作不快，但很稳，没有丝毫慌乱。
有个女顾客买了五个饭团，不同口味的，竹龙一个个扫过去，动作精准，然后找了个大袋子，把饭团整齐地装进去，递过去。女顾客接过袋子，看了竹龙一眼，多看了两秒，眼神里带着点好奇，然后转身走了。
巫故看到了，低头喝了一口水，瓶身上的水珠沾到了手指上，凉凉的。
一点多，顾客渐渐少了。竹龙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走到关东煮的锅前。他掀开盖子，里面的汤冒着热气，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的侧脸。他拿出干净的竹签，把萝卜和竹轮串好，轻轻放进汤里，动作很轻，怕溅出汤汁。然后盖上盖子，等着汤再次沸腾。汤是浅褐色的，飘出昆布和柴鱼的鲜香味，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巫故坐在那里，看着那锅关东煮，突然觉得饿了。胃里空空的，叫嚣着需要食物。
他站起来，走到关东煮前面，拿起一个一次性杯子，用长夹子夹了一块萝卜、一个竹轮、一个鸡蛋。萝卜煮得胀鼓鼓的，颜色透亮，鸡蛋浸在汤里，已经吸满了汤汁。他拿着杯子，走到收银台。
竹龙看了一眼杯子里的东西，报了价：“十二块。”
巫故扫了码，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他端着关东煮回到座位，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筷子的木头味混着关东煮的香味飘过来。他夹起那块萝卜，筷子一夹就裂开了，里面的汤汁渗了出来，冒着热气。他吹了吹，放进嘴里，萝卜软糯，汤汁鲜咸，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乎乎的。竹轮有点软，吸满了汤汁，味道也不错。鸡蛋剥了壳，蛋白已经染成了浅褐色，咬一口，蛋黄沙沙的，带着浓浓的卤味。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品味着这份简单的食物，胃里渐渐暖了起来。
吃完，他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到收银台前面。
“我走了。” 巫故说，声音比进来时清晰了点。
竹龙正在整理收银台下面的塑料袋，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头也没抬，只应了一声：“嗯。”
巫故站了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
自动门在他身后 “叮咚” 一声打开，又缓缓合上。他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竹龙已经回到了收银台后面，正在给一个刚进来的顾客结账，扫码，装袋，嘴里说着 “谢谢惠顾”，语气平淡，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巫故转过身，往地铁站走。
到家已经两点多了。他换了鞋，把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瓶身还带着点凉意。然后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刷着身体，缓解了一身的疲惫。洗完澡，他躺到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腰有点酸。在丹崖庙的时候，他蹲了四十分钟修壁画，姿势僵硬，腰就不太妙了。这次又在便利店坐了两个多小时，那把塑料椅子靠背太直，没什么支撑，坐久了腰就不舒服。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在腰下面，稍微缓解了点酸痛。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晓发来的消息。
林晓：明天上班别忘了带咖啡，我昨天喝你的觉得挺香
巫故：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没动。腰还是有点不舒服，他躺着刷了会儿手游，把日常任务清了。然后又切到另一个游戏，领了体力，扫荡副本，领完奖励，直接下线。
每天都是这套流程，跟上班打卡似的，没什么新意，却也成了习惯。
玩了一阵，腰愈发酸疼。他把手机放下，翻身趴着，把枕头塞到肚子底下垫着腰。趴了一会儿，觉得闷，又翻回来，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周末的团队副本还没打。今天是周日，晚上有固定队活动，团长在群里艾特了所有人。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团长问今晚八点有没有人请假，他回了一个“俺不中了”的表情包，然后被团长一顿批斗，他败下阵来，决定不辜负组织的培养。还有10分钟8点，他爬起来，坐到电脑桌前，打开游戏。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把亮度调低了一点，避免刺眼。
副本打了两个小时。团长在语音里喊集火、转火、躲技能，声音大得耳机都震。巫故没开麦，只是默默地输出伤害，该躲的技能都躲了，中间死了一次次，被队友战复了一次。团长在语音里笑着说 “咕咕你今天输出有点低啊，是不是没睡醒”，他没回，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腰还是不舒服，坐不住，打一半就靠在椅背上了，手还搁在键盘上，姿势不对，手指没平时灵活。
十点多，副本打完了。团长说辛苦了，下周继续。群里跟了一串 “辛苦了”，巫故也打了一个 “辛苦了”，然后关掉游戏，关掉电脑，去洗了把脸。
躺在床上，腰还是酸。他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下了一单美式咖啡。然后盯着屏幕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过桥米线，还加了一份豆芽。骑手送了四十分钟。他等骑手走后开门取了餐，打开自己那份，打开某站开始追番。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莫名地想起了竹龙。想起他在便利店整理货架的样子，把矿泉水按品牌排好，瓶盖全部朝外，动作很慢，但很确定，带着一种莫名的执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念信通。竹龙的头像还是一个灰色的圆，旁边没有任何光点，显示着 “离线” 状态。他们从来没有在念信通上聊过天，对话框里一片空白，干净得像没被使用过。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出去，把手机放在床头，关掉了灯。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腰还是有点酸。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带两杯咖啡。一杯给林晓，一杯放在竹龙桌上。就像林晓说的，他的咖啡确实挺香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觉得，竹龙在便利店上班，早上应该需要一杯咖啡提神。或许没什么原因，就是突然想这么做。
算了，不想了。睡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个安静的陪伴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便利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