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事是上古神兽但他只想上夜班》张星稀

2、第二章 特聘顾问 4月6日凌

　　4月6日凌晨两点，技术保障处的数据炸了。
　　曲线疯了一样地跳，红黄绿三色纠缠着往上窜，值班员小张手指按得飞快，重启键按到第三次时，键盘都在发烫。他额角渗着汗，余光瞥见监控屏角落弹出的警报框，负三层核心区的门禁记录显示 —— 有人非法闯入。
　　安保处调出监控时，画面还带着点电流噪点。穿黑衣的人影从核心区走出来，长发披在肩上，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走廊灯光的明暗交界处。他穿过三道防火门，进电梯时抬手按了键，指尖在面板上悬了半秒，像是在辨认数字。电梯在一楼停稳，门开，人影出去，监控追到十字路口，被一辆突然驶过的货车挡住，再切画面时，人没了。
　　安保处处长老李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来，他盯着屏幕上模糊的侧脸：“这人谁？查访客系统，查员工档案。”
　　小张翻了半小时，抬头时脸色发白：“李处，查不到。没有匹配的人脸，也没有这个名字。”
　　器物管理处处长王斌是被电话吵醒的，铃声在凌晨三点的卧室里格外刺耳。他赶到单位时，负三层的 X-001 前围了两个保安，透明面板虚掩着，露着一条缝，像有人刚从里面推门出来。王斌没敢碰，站在三米外看了十几秒 —— 面板内侧的雾气散了大半，原本该被白雾裹着的 “主控核心”，空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有点抖，拨了陈副所长的号码。
　　陈副所长五十七，头发白了一半，还有三年就退居二线，最烦半夜处理突发状况。接电话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什么事不能天亮说？”
　　“陈所，X-001 出事了。面板开了，里面的…… 东西不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你再说一遍？”
　　“东西...不在了。”
　　陈副所长赶到单位时，天刚蒙蒙亮。他先去看了 X-001，指尖碰了碰虚掩的面板，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往上窜。又去监控室看了录像，最后回到办公室，把门锁了，给天联办的老领导打了个电话。
　　“跑了。” 陈副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 X-001 里的那个。”
　　电话那头顿了顿：“他要什么？”
　　“还没联系上。”
　　“先别上报。” 老领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金属质感，“找到人，问清楚。他要是想出来，就给个身份，盯着点。”
　　陈副所长挂了电话，刚端起茶杯，面前突然多了个人。
　　黑衣换成了深色卫衣，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就站在办公桌对面，白色运动鞋的鞋带系得很紧，鞋尖抵着地板，像是不太习惯穿这类鞋子。陈副所长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办公桌上，顺着木纹往下渗。
　　“你要什么？” 陈副所长没敢抬头，盯着桌面上的水渍。
　　“一个身份。” 那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然后呢？”
　　“上班。” 他往旁边瞥了一眼，墙上挂着各科室的职责分工牌，目光停在 “古籍修复处” 那行字上，“就去这儿。”
　　陈副所长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很亮，却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沉默了十分钟，拿起电话拨了人事处的号码。
　　中午十二点，全所员工的邮箱里都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人事处，标题加粗：关于古籍修复处增设特聘顾问岗位的通知。
　　内容很短：经研究决定，古籍修复处增设特聘顾问一名，姓名：竹龙，即日起到岗，协助开展古籍修复相关工作。
　　附件的岗位说明书里，工作时间、考核标准、岗位职责全是空白，只有 “协助古籍修复相关工作” 这一行字，看得人一头雾水。
　　林晓看到邮件时，嘴里的薯片差点掉出来。她把邮件转发给巫故，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这谁啊？空降的关系户吧？岗位说明书都没写全，协助工作？协助啥啊？”
　　巫故正在修《异兽录》，竹签刚插进纸页的缝隙，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眼屏幕，没回，指尖的竹签顿了顿，继续往下拨弄残纸。
　　修复室的门被推开时，林晓的手还停在键盘上。竹龙站在门口，穿的是单位统一的藏蓝色工装，长发束成低马尾，碎发贴在颈侧。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目光扫过林晓的工位，扫过墙上的规章制度，最后落在巫故身上。
　　林晓的手不自觉地挪到红色应急按钮旁边，屏幕上的念力监测曲线跳了一下，不是失控的波动，是那种很轻微的、像石子投进湖面的涟漪。她捏了片薯片，咔嚓一声，在安静的修复室里格外清晰。
　　竹龙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工装裤的裤脚扫过地板，没发出太大声响。他走到巫故对面的空位，拉开椅子，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正对着巫故的修复台，坐下时后背挺得很直，却又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
　　巫故没抬头，手里的竹签还在处理残卷上的折痕。竹龙的目光落在修复台上的《异兽录》，视线在那只画错足趾的神兽上停了几秒。
　　“明代。” 他说。
　　巫故的竹签顿了一下，没接话。
　　竹龙伸出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的指尖悬在残卷上方，离纸面大约两厘米，没碰，就那么悬着，像在感受什么。几秒后，他收了手：“画错了。足三趾，应该是四趾。”
　　巫故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这页残卷他修了不下十遍，翻来覆去看了无数次，从没注意过足趾的数量。纸面上的神兽画得粗糙，三根脚趾歪歪扭扭，确实不显眼 —— 除非你见过真的。
　　林晓已经打开了古籍数据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山海经?西山经》的版本，确实是四趾。他说得对。”
　　巫故的目光又落回残卷上，竹签在纸页上方悬了一会儿，才继续工作。他能感觉到竹龙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落在竹签转动的角度上，温温的，像有阳光轻轻覆在手背上，不烫，却让人没法忽视。
　　竹龙在修复室坐了一下午。没说话，没动，就那么坐着，偶尔在巫故翻页时，目光跟着纸页移动。林晓吃了半袋薯片，发现这人很奇怪 —— 不看她，不看屏幕，不看那个红色应急按钮，仿佛修复室里只有他和巫故，还有那本《异兽录》。
　　五点半，巫故开始收拾东西。他把《异兽录》放进恒温箱，镇纸压好，竹签插进笔筒，动作有条不紊。站起来拿包时，竹龙还坐在那里。
　　“你不走？” 巫故问。
　　“你先走。” 竹龙的目光落在巫故空着的椅子上，没什么焦点，像是在看椅子，又像在看别的什么。
　　巫故没再问，转身走了。走出修复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竹龙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藏蓝色的工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林晓把薯片袋封好，塞进抽屉，路过竹龙身边时，犹豫了一下：“下班了，竹顾问。”
　　竹龙没抬头，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林晓走出修复室，跟巫故并排走在走廊里：“这人也太怪了。空降来的顾问，不指导工作，就坐着看你修书？”
　　巫故没说话，手里的包带攥得紧了点。
　　第二天早上八点，巫故到修复室时，那盏老式绿台灯已经亮了。竹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异兽录》摊开着，翻到了那只画错足趾的神兽那页，镇纸压在页面右侧。
　　巫故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放下包，打开恒温箱，取出另一卷待修的宋版残卷。他没提《异兽录》的事，拿起竹签，指尖刚碰到纸页，就感觉到竹龙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道目光很轻，却带着点穿透力，巫故的手指顿了顿，没停，继续处理纸页上的霉斑。
　　林晓九点到的，手里拎着一袋陈皮糖，看到竹龙时愣了一下：“顾问，你来得挺早啊。”
　　竹龙没应声，目光还在巫故的手上。
　　林晓撇了撇嘴，把陈皮糖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屏幕上的念力曲线很平，平得像一条直线，比平时还要稳定。她偷偷瞥了眼竹龙，心里嘀咕：这关系户看着挺年轻，气场倒挺足，就是不爱说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抢功。
　　中午，韩建国路过修复室，伸头进来。他刚从食堂回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到竹龙时皱了皱眉：“你是哪个处的？没见过啊。”
　　竹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韩建国的脸色有点挂不住，转头看向巫故：“小巫，这是？”
　　“韩主任，这是人事处刚派来的特聘顾问，竹龙。” 巫故的声音很平，手里的竹签没停。
　　“哦，顾问啊。” 韩建国的语气缓和了点，点了点头，“好好干，有什么需要配合的，跟我说。” 他走的时候，保温杯的盖子拧得咯吱响，林晓在心里偷偷笑：主任肯定没看人事处的邮件，尴尬了吧。
　　林晓在念信通上给巫故发消息：
　　“主任肯定没看邮件，刚才那表情，笑死我了”
　　“这竹龙也太拽了，主任问他话都不答”
　　“你说他到底什么来头？空降顾问，不用打卡，不用写报告？”
　　巫故看了眼消息，没回。他的目光落在竹龙的手指上，竹龙的指尖正轻轻叩着椅子扶手，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和他修书的频率莫名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