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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么回事 恋爱三年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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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是让我来讲,前半段是这么回事:那天公园里一阵风把我帽子吹飞,我就这么跟沈亦臻看对眼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全世界最不会唠客套嗑的人,但那天他半点儿没跟我扯虚的。
我跟他说帽子是我妈寄给我的生日礼物,他就追着问我跟我妈关系好不好,老太太现在住哪儿,还顺嘴跟我说生日快乐,问我喜不喜欢过生日。我跟他说谢谢,说我可喜欢过生日了,他就说他也喜欢,他们家从来都把生日当成很大的喜事过,不只是算年龄的刻度。我当时听了就觉得这家人也太暖了,他接着又说,就是因为家里氛围好,他以后也想生好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那时候就算他没紧接着问我——哪怕我头发上还沾着垃圾桶里的脏东西——“你呢?你以后想不想生一堆孩子?”我都已经栽进去了。
我二十七八岁的时候谈恋爱简直是渡劫,通常我一问这种长远的问题,对面男的转头就失联,搞得好像我刚才说的不是“以后想不想要孩子”,而是“别喝咖啡了,咱们现在就去冻胚胎吧”似的。
但沈亦臻不一样,踏实、靠谱、稳当,是那种我能放心把后半辈子交给他的人,我这人本来很难信别人,但对他就是莫名放心。
在一起才五周,我们就同居了,生活圈、朋友圈、作息时间全凑到了一块儿。我第一次给他办那种热热闹闹的生日会的时候,我在苏城最好的朋友阿霜和他最好的哥们阿凯看对眼了,俩人也谈起了恋爱。
才一年,他就跟我求婚了,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又过了一年,我们一边准备婚礼一边看房,他爸妈是我见过最和善的老人,给发了个房源链接,是临湖的老洋房,就在他老家青岚市,离他爸妈家不远。
他一直想回老家发展,正好他做程序员的工作改成远程办公了,没什么阻碍。我妈那时候住云城,我那个便宜爹(这称号真得加个引号)在南边,阿霜和阿凯还琢磨着要搬去成都。
我虽然挺喜欢苏城的工作,但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当儿童图书馆管理员,说来也巧,青岚市图书馆正好在招这个岗位。
所以我们就在青岚买了房。
准确说,是他买的。我征信不好,存款也没多少,首付全是他出的,还说房贷不用我管。他一向大方,但我总觉得欠他太多。阿霜还说我事儿多,说她全身上下都是阿凯买的,反正阿凯赚得多——但阿霜不是我妈林慧教出来的。
我妈那种要强了一辈子、什么都靠自己的女人,肯定不乐意我这么靠着男人,我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后来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负责还贷款,家里的家具我来买,慢慢把我们从苏城搬过来的旧家具换了。
他那些朋友大多都是高薪白领,单独抽时间去给他办单身派对完全没问题。但我的朋友不是图书馆同事就是开书店的,要么就是还没出道的写手,没闲钱跑两个地方玩。所以阿霜和阿凯就打算婚礼前几天飞过来,顺便给我办单身派对。
三周前,也就是四月初,沈亦臻收拾收拾出去参加他的“单身夜狂欢”了,我留在我们那栋奶黄色的小洋房里看书。前半晚上他还一直给我发合照,他弟弟阿哲从省城过来了,还有他高中同学阿哲——哦不对,是阿明,我之前跟他一块儿啃完了四本《沙丘》,好不容易才混熟,还有几个苏城过来的朋友。所有人都勾肩搭背的,每张照片里沈亦臻都站在中间,旁边永远挨着他那个瘦高个、白皮肤、猫眼的“好哥们”苏念秋。
苏念秋的男朋友陆野没被邀请去单身派对,倒不是沈亦臻讨厌陆野,就是他觉得陆野没个正经工作,连大学都没读过,配不上苏念秋。
但苏念秋不也没上过大学,天天在家画画吗?哦对,人家长得好看,家境又好,那叫自由不羁,不是不务正业。
还有件我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的事:苏念秋这人天生就特别会来事。
她跟谁都能一秒熟络,跟你说话的时候总挽着你胳膊,你说个冷笑话她笑得比谁都开心,在卫生间碰见了会让你试试她的口红,还非要塞给你,说“这个颜色配你肤色更好看”。
我真不想嫉妒她。她去沈亦臻的单身派对也合理,毕竟是最好的朋友,我不去也合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就是这样吗。
我本来打算熬到他回来,给他递杯温水吃点醒酒药,结果在沙发上睡着了。
听见开门声我一下醒了,客厅里灯亮得晃眼,我看见沈亦臻看见我的时候,脸上那惊讶的表情,就像我不是他未婚妻,是个闯进来把他宠物兔子煮了的小偷。但我那时候还没警觉,毕竟沈亦臻站在那儿,长得跟油画里的天使似的,一米九的个子,深棕色头发,桃花眼,高鼻梁,看着就特别让人安心。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高鼻梁到底怎么才算好看,反正以前看言情小说里写男主“鼻梁高挺”,我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沈亦臻的脸。
“你回来啦?”我嗓子哑得不行,站起来想去抱他。他身子一下就僵了,我手还勾着他脖子呢,他攥着我手腕把我手拉开,就那么举在我们俩中间。
“我们聊聊行吗?”他问。
“当然可以啊?”我都说得像疑问句了,可不就是疑问吗,我根本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他拉着我坐到沙发上,我那时候感觉就像地震了似的,整个世界都在晃,耳朵嗡嗡响,他说的话我只能听见碎片,没一句对劲的,全是胡话。
“喝多了……”
“所有人都走了,就我们俩留下来醒酒……”
“后来就没控制住……”
“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但……”
“你出轨了?”他还在那儿语无伦次呢,我终于憋出来一句。
“没有!”他急了,“不是那样的,我们……她说她爱我,晚星,我才发现我也爱她,爱了很多年。我真的对不起你。”
后面就是一堆对不起,我耳朵还是嗡嗡响,他说的全是些屁话。
哦,没出轨?就是突然发现自己爱的人不是我是他发小是吧?我脑子转得跟卡壳了似的,怎么拼都拼不对,他说的每一句都和我认识的那个沈亦臻对不上。
后来我终于听见一个词,听起来挺重要:“一周”。
“一周?”我重复了一遍。
他点头:“她现在在车上等我呢,我们马上就走,给你留一周时间收拾东西,不会打扰你。”
“一周?”我还是没反应过来。
“我查过了,”他往前坐了坐,从后口袋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我。
我那时候还傻兮兮地以为是道歉信,或者是什么能让这事……就算不能和好,至少能说得通的东西。
结果是本地的租房信息打印件。
“你要搬出去?”我嗓子都哑了。
他脖子一下红了,眼睛瞟着大门:“不是,房子在我名下,所以……”
他不说了,等着我自己接话。
我终于懂了。
“沈亦臻你是不是有病?”我腾地一下站起来,那时候我都没觉得难过,难过是后来的事,最先冒出来的全是火气。
他也站起来,眉毛都快皱到发际线了:“我们也不想这样的。”
“她不想?她跟你认识二十五年,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你结婚前一晚说?鬼才信她没憋着坏!”
“她不是故意的,”他还护着她,怕我骂着她了,“她以前没意识到,直到快失去我了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你把我骗到这儿来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到最后声音都变调了,像笑又像哭,“我辞了工作,卖了苏城的房子,朋友都不在身边,我整个生活都被你毁了!”
“我心里也不好受,”他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愧疚。”
“你愧疚?”我都气笑了,“那我呢?我现在住哪儿?睡大街吗?”
他指了指掉在地上的租房信息:“你看,我们出去旅游一周,给你足够的时间收拾东西,下周日才回来。”
我们。
回来。
哦。
天呐。
原来不只是让我搬出去,他们旅游回来,苏念秋就要搬进这房子里来。还说什么给我空间,说得倒好听,合着这是他们的新婚旅行是吧?我差点问他们去哪儿玩,后来想想算了,我不想脑补他们在海边接吻的样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去的是三亚,玩了整整一周。)
“对不起啊,晚星,”他说着就凑过来想碰我额头,那德行跟个慈善家似的,仿佛是迫不得已才去保家卫国,留我一个人在家受苦。
我一把把他推开,他眼睛瞪得溜圆,好像没想到我会还手。然后他点点头,一脸沉痛地转身就走,手里什么都没拿,好像这房子里的东西他半点儿都不稀罕,想要的已经在车里等着他了。
门一关,我脑子里那根弦“啪”地就断了。
我抓起他妈上次来买的一大罐牛轧糖,穿着他去年圣诞节给我买的真丝睡衣就冲了出去。
他正往苏念秋那辆敞篷吉普的副驾爬,回头看见我,眼睛都直了。苏念秋脸冲着另一边,假装没看见我。
“沈亦臻你个王八蛋!”我抓了一把牛轧糖就往他身上砸。
他嗷地叫了一声,我又抓了一把往车屁股上扔。苏念秋直接发动了车。
我追着车跑了一路,把一整罐牛轧糖都砸了过去,罐子砸在车轮上,滚到了路边。他们车开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没影了。
管它是日出还是日落,反正我的世界是黑了。
“我能去哪儿啊?”我瘫在湿漉漉的草坪上,对着空马路小声问。这房子以前是我们的,现在是他们的了。
我在路边坐了十来分钟才回去,哭得直干呕,头天晚上忘了吃饭,吐也吐不出来什么。我本来就不会做饭,沈亦臻又讲究,顿顿要吃低碳水高蛋白的东西。我翻了半天空荡荡的橱柜,翻出来一包桶装面,刚烧上水准备煮。
突然有人砰砰砸门。
我那时候还傻呢,以为是沈亦臻后悔了,到了机场突然想明白,又回来找我了。
结果一开门,门外站着陆野,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抽多了烟,手里攥着个纸条,是苏念秋留在他们家茶几上的,那架势跟拿着个粪叉要起义,或者举着白旗要投降似的。
“她在这儿吗?”他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了。
“不在,”我整个人都麻了,“我刚拿牛轧糖把他们砸走了。”
他点点头,脸上那表情更难过了,好像完全懂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事没转机了。
“操。”他骂了一句,直接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都垮了。
我嗓子眼堵得像塞了团钢丝球,可能是我妈遗传给我的那点务实劲儿突然冒出来了,越是难受越想赶紧解决问题,那些破情绪先放一边,先把事办了。
“陆野,”我叫他。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崩溃,但眼睛里还藏着点希望,好像我接下来会说,这一切都是个整蛊游戏,逗你们玩的。
“你那公寓有几间卧室?”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