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率错觉》聚财分内事

2、第 2 章

　　李金喜许久没见他哭过。距离上一次过去十年，在以为被抛弃的那天。金珉知向来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性子，话很少，情绪也很淡。
　　眼下毫无保留的情绪外泄，让李金喜觉得割裂。她认为，他骨子里就是流着和他父亲一样冷酷无情，丑陋肮脏的鲜血。
　　这样的人是不配有共情能力的，他的哭泣，只是一个要强又无能的人因为利益被触碰引发的极端抗议。
　　她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却又因血脉相连的母性本能剖开一层柔软

　　金珉知绷紧了嘴唇，才勉强让哭腔堵在喉咙里。一条无形的荆条缠绕着他的脖颈，每一次的抽噎，荆条便会锁拢，藤蔓上的无数尖刺深深地扎进喉咙里，疼痛万分。

　　偶尔虚态的，聊胜于无的关怀，也能成为在水生火热的地狱中存活下来的动力。这份直白袒露的恨太过沉重，即便为这一刻的到来做了万全的准备，却仍在瞬间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最后的最后，金珉知仿佛一个死到临头投诚缴械的败军，晦涩又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十里街乌莫巷203号。”
　　嗓音沙哑，咬字却清晰到足够让人听清。
　　李金喜一怔，“什么？”
　　金珉知顿了顿。手背举到嘴边，狠咬下去，留下一个模糊的血印。他垂下手，看向李金喜的眸子清明许多。
　　手背血珠流成线滴进腌臢的污水里，李金喜投去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我现在住的地方。”金珉知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过去，“钱在抽屉里，不算多，但也不少。”
　　李金喜抱起手，“什么意思，说清楚。”
　　“客人们有时尽兴了会给小费。”金珉知解释道，“我把他们存起来了，就放在书桌的抽屉里。”
　　李金喜接过钥匙，轻蔑一笑，“果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金珉知没否认，收回眼，两个手揣进口袋里，“你走吧。随便你去哪里，带着对两份恨意，好好活下去吧。”
　　李金喜掂了掂钥匙，问：“所以你这是打算去认祖归宗了？投靠你那个死爹？”
　　“对。”
　　“那我靠谁赚钱。”李金喜不赞同地说，“没有东西比这来钱快啊。”
　　金珉知盯着远处的教学楼，声音很轻，“只要不干坏事，那笔钱能支撑你到死。无聊的话，随便找个工作打发打发时间。”
　　“嚯。”李金喜瘪瘪嘴，扣开皮包扣，把钥匙掷进去，多问一嘴，“原本拿着这笔钱准备干什么呢。”
　　金珉知没说话。李金喜心口倒一震，后怕地说：“莫非是想高考完拿着这笔钱抛下你的母亲远走高飞？报复？”
　　“是的。”金珉知重新看向她，红润的眼睛里温度全无，“所以在趁我改变主意前，快走吧。”
　　先前的对峙仿佛南柯一梦，现在梦醒了，两个人又回到了梦开始的起点。
　　临走前，李金喜把一个纸团塞进金珉知的口袋里，嘱咐：“号码记好了。每年这个时候给我发条短信……只有你活着，妈妈的恨才能经久不衰啊。”
　　金珉知点点头，说“好”。

　　回到教室。充斥着毒气的泡泡还没来得及成型，金珉知收拾好书包，在众人恶意的揣度下，只身前往班主任办公室，走流程办理退学手续。
　　班主任收到请示时还有些为难，斟酌几番，委婉地告诉他万事可以等高考以后再做打算，不要白费三年光阴。
　　金珉知听后很果断地拒绝了，给出的理由直白又充分，亲爹出狱在即，不想给班里同学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宁川县就这么大块地，即便是个局外人也多多少少沾点风声。班主任考量许久，就不再阻拦了。

　　—
　　钥匙是住在上户的房东递给他的。原先亲切和蔼的房东阿姨已然换了副面孔，凶神恶煞地告诫金珉知今天之内必须打包好东西趁早，否则就不要怪她不留情面。
　　金珉知表示理解。废物丈夫是海鲜楼的常客，不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滚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行李少得可怜。金珉知拎着箱子从楼梯口探出头的时候，房东阿姨正在院里晾衣服。
　　装衣服的盆卡在她的左侧臂弯里，另外一只手不停在搭在晾衣绳的湿衣服上游走，捋平褶皱。嘴边哼着民谣，看上去心情不错。
　　金珉知识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