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里，风止于海》未信与Ari

3、跑步与暧昧 五月的烟台

　　五月的烟台开始热了。海边的空气里混着盐和潮气，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凉意。邓义每天沿着滨海路跑步五公里，这条路线他已经跑了几个月，熟悉每一个弯道、每一棵行道树。
　　黄洋洋第一次注意到他跑步，是在一个周末的早上。那天他要去早市进货，五点半就骑着电动车出门了。天刚蒙蒙亮，滨海路上的路灯还没熄，橘黄色的光照在柏油路面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骑过观海广场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边慢跑。
　　浅灰色的运动T恤，黑色短裤。邓义跑得不算快，但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像写字的时候一笔一画地写，不慌不忙。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刘海搭在眼镜框上，他偶尔抬手拨一下，但表情很专注，目光看着前方，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黄洋洋骑着电动车经过的时候，按了一下喇叭。邓义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电动车的灯光晃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才看清是谁。"早！"黄洋洋冲他喊了一嗓子，嘴角咧得很大。"早！"邓义笑着回应，脚步没有停，朝他挥了挥手。黄洋洋骑着电动车走远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邓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灰色斑点。他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那一眼，但他就是看了。
　　那天下午邓义来买东西的时候，黄洋洋正站在货架旁边整理矿泉水，手里拿着抹布，一瓶一瓶地擦着瓶身上的灰。感应铃"叮"的一声，他抬头一看，邓义穿了件白T恤，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刚从楼上下来。"来了？""嗯。"邓义走到货架前，拿了两包挂面，又顺手拿了一袋榨菜。黄洋洋擦完最后一瓶水，把抹布搭在货架边上，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早上在滨海路跑步？""嗯。每天都跑。你也跑？""偶尔。但跑不远。""那明天一起？从小区跑到渔人码头，来回大概五公里。"黄洋洋犹豫了一下。五公里对他来说有点多。但看着邓义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行。"
　　第二天早上六点，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碰了面。五月的清晨天已经亮透了，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空是一种淡淡的青灰色。空气里有海的味道，还有路边花坛里月季花的香气。邓义穿着运动装，已经做完了热身，两条腿轮流压着，看上去很专业。黄洋洋站在旁边看着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来参观体校的游客。"准备好了吗？""好了好了。"黄洋洋伸了个懒腰。
　　两个人开始跑了。前五百米还好，黄洋洋还能跟上邓义的节奏。一公里的时候，他的呼吸开始变重了。一公里半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酸。不到两公里，黄洋洋就蹲在路边吐了。邓义站在旁边递纸巾，表情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你这是……好久没运动了吧？""谁说的！我就是……今天状态不好。明天再来，保证跑三公里。"
　　第二天他跑了两公里半。第三天两公里八。到了第三周，终于磕磕绊绊地摸到了五公里的门槛。虽然跑到最后黄洋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好歹是跑完了。邓义站在终点等他，递过来一瓶水和一块巧克力。黄洋洋接过来，弯着腰喘了半天，抬头说了一句："五公里……真他妈远……""才五公里。"邓义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下次给你带一整板巧克力。"
　　跑步的日子久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以前他们在超市里说话，隔着收银台，客客气气的。现在他们在滨海路上并肩跑步，肩膀偶尔碰在一起。跑得慢的时候他们会聊天，聊一些有的没的——邓义最近写了什么、黄洋洋今天进了什么货。话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说话，声音被海风吹得散散的。
　　有一次跑到半路，一阵妖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差点把黄洋洋吹到马路牙子上去。邓义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邓义问。"吃了！吃了两个包子！""两个包子能撑多久？"邓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饭团递过去，"我早上多做的。"黄洋洋接过来一看，是紫菜包饭，捏得不太整齐，但料很足——里面有黄瓜、胡萝卜、火腿肠，还有一整条蟹□□。他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你还会做这个？""网上学的。跑步前垫垫肚子。"黄洋洋嚼着饭团，忽然觉得这人真的很细心。什么时候该吃什么、怎么搭配才合理，邓义好像都默默研究过了，然后不动声色地准备好。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饭团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走，继续跑。"邓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米知道了两个人一起跑步的事。"洋哥，你跟眼镜哥哥每天一起跑步？""对。锻炼身体。""就锻炼身体？"小米歪着脑袋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洋洋哥，你知道吗？一起跑步是培养感情最好的方式。有研究表明，一起运动的人更容易产生好感——因为运动的时候心跳加速，大脑会把这种生理反应误认为是心动。""你哪来的这些歪理？""心理学课本上的！""那你心理学考试及格了吗？""……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洋洋哥，你对眼镜哥哥到底什么感觉？"黄洋洋的手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朋友。跑步的朋友。"小米看着他的表情，撇了撇嘴："你说这话的时候，耳朵红了。""那是跑步跑的！热的！""洋洋哥，你骗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