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与遗憾》鱼毓子

14、岁末寒深，归期将至 这是瑜

　　这是瑜青争在高中度过的第三个新年，也是连续第二年，父母缺席了团圆夜。
　　窗外的烟花依旧璀璨，将夜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爆竹声此起彼伏，透着家家户户的热闹与欢喜。可瑜青争所在的宿舍，却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她独自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简单的清汤面，没有丰盛的年夜饭，没有家人的欢声笑语，只有窗外的烟火，映得她眼底一片空茫。
　　手机屏幕亮着，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依旧是简短的几句：“青争，新年快乐，妈妈这边实在走不开，你自己好好过年，按时吃饭，别熬夜。钱我给你转过去了，想买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过多的关心，甚至没有一句“妈妈想你”。
　　瑜青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她看着那行字，心底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连续两年，父母都以“有事”为由不回家，尤其是妈妈，语气里的疲惫与慌乱越来越明显，电话越来越少，消息越来越短。她隐隐有种预感，家里发生的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可她不敢多问，也不能多问。高考在即，她不能分心，妈妈也显然不想让她知道真相，怕影响她的备考。
　　“妈，新年快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瑜青争打下这句话，发送过去，然后将手机放在一旁，端起清汤面，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是温的，可胃里却依旧泛着淡淡的寒意，胃溃疡的隐患，在这样孤寂的夜晚，隐隐作痛。
　　这个新年，比往年更加冷清。慕芙蓉三人都回了家，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没有出门，没有看春晚，只是安安静静地刷题、背书，用忙碌麻痹自己，抵御心底的孤寂与不安。
　　唯一的温暖，来自羌毓。
　　新年这天，羌毓给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语气里满是温柔与心疼：“青争，新年快乐。知道你一个人在学校过年，我心里很不好受。再等等，我很快就回来了，以后每一个新年，我都陪你过。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胃病不能再犯了，知道吗？等我回去，给你补过一个热闹的年。”
　　看着那行字，瑜青争的眼泪无声滑落。这一年多来，无论她遇到什么困难，无论她多么孤单，羌毓永远是她最坚实的依靠。他的温柔，他的承诺，他的牵挂，支撑着她走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
　　“羌毓，新年快乐。我等你回来。”她回复道，眼底满是期待。
　　她不知道，这个新年过后，她等待已久的归期，即将到来。
　　新年的烟火散尽，高三下学期正式拉开序幕。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备考气息，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每一个人都在为了最后的高考奋力拼搏，瑜青争也不例外。
　　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清晨的早读声，深夜的台灯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胃病在她的悉心调养下，很少再剧烈疼痛，只是偶尔压力过大时，会隐隐泛着不适，提醒着她身体的脆弱。
　　而就在这时，一个让她欣喜若狂的消息传来——羌毓退伍了。
　　距离他们约定的高三五一见面，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
　　退伍后的羌毓，终于摆脱了部队严格的纪律约束，拥有了自由使用手机的权利。从那天起，他和瑜青争的联系变得无比频繁。
　　每天清晨，他会准时发来早安问候，叮嘱她吃早餐；每天中午，他会陪她聊一会儿天，缓解她备考的压力；每天晚上，他会等她下晚自习，听她诉说一天的学习琐事，温柔地安慰她，鼓励她。
　　他会给她分享退伍后的生活，分享家乡的风景，分享他对未来的规划，字里行间，满是对重逢的期待。
　　“青争，我退伍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想你了。”
　　“青争，我在家乡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你，迫不及待想见到你。”
　　“青争，再坚持一个月，五一我就去找你，我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瑜青争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收到羌毓的消息。他的声音，他的文字，像一束光，照亮了她枯燥而紧张的备考生活，让她充满了力量。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只为了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相识六年，从游戏里的一次解围，到跨越山海的陪伴，从青涩的初中，到紧张的高三，他们分享过彼此的喜怒哀乐，分担过彼此的痛苦与委屈，却从未见过一面。
　　这第一次见面，对瑜青争来说，意义非凡。那是她六年等待的结果，是她青春里最盛大的期待。
　　她开始偷偷准备见面时要穿的衣服，开始反复练习见面时要说的话，开始想象他穿着便装的模样，想象他温柔的笑容，想象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心底的甜蜜与期待，像春日里的花朵，悄然绽放。
　　可这份甜蜜，并没有持续太久。
　　四月，春暖花开的季节，瑜青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十三章埋下的伏笔，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炸响。
　　那天下午，瑜青争正在教室里刷题，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是派出所工作人员的声音，语气严肃而冰冷：“请问是瑜青争吗？你的母亲因涉嫌经济纠纷，被依法拘留，目前羁押在看守所，期限一个月。请你尽快联系家人，准备相关材料和保释金，前来处理。”
　　“轰——”
　　瑜青争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浑身冰冷。
　　拘留所？保释金？
　　她浑身颤抖，指尖冰凉，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对方后面说了什么。她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妈妈连续两年不回家，语气里的疲惫与慌乱，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巨大的恐慌与无助，瞬间席卷了她。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胃里的绞痛也随之而来，尖锐而剧烈，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慕芙蓉三人看到她的样子，吓坏了，连忙围上来，轻声安慰着她，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瑜青争哽咽着，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们。
　　三人听完，都惊呆了，随即心疼地抱住她：“青争，别害怕，我们都在，我们会帮你的。”
　　“你别太难过，别影响了高考，阿姨一定会没事的。家里那边肯定会处理好罚金的事。”
　　朋友们的安慰，稍稍缓解了瑜青争的恐慌，可心底的绝望与无助，依旧挥之不去。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羌毓。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羌毓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羌毓温柔而焦急的声音：“青争？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的声音怎么在哭？”
　　听到他的声音，瑜青争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羌毓……我妈妈……我妈妈被抓进拘留所了……要关一个月……我好害怕……我好担心……”
　　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哭声破碎，充满了绝望。
　　电话那头的羌毓，瞬间沉默了。片刻后，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而坚定，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青争，别哭，别怕，有我在。”
　　“罚金的事，家里会处理，你什么都不要管，好好备战高考，知道吗？你的未来，不能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我给你转点钱，你买点好吃的，补充营养，别委屈自己，别因为焦虑不吃饭。”
　　挂了电话没多久，瑜青争的手机便收到了一笔转账——一千元。
　　不多，却足够让她在这段难熬的日子里，不用为生活费发愁，能安心吃好每一顿饭。
　　瑜青争看着那串数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一千块，是羌毓退伍后，省下来给她的零用。不多，却沉甸甸的，盛满了他的关心与守护。
　　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羌毓，再一次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接下来的一个月，瑜青争的妈妈被关押在拘留所里。这一个月，是瑜青争人生中最黑暗、最煎熬的一个月。
　　她每天都活在焦虑与担忧中，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胃病频繁复发，整个人迅速消瘦。高考的压力，妈妈的安危，压得她喘不过气。家里虽已着手处理罚金与保释事宜，可远水难解近渴，她的恐惧与不安，无人能真正体会。
　　而羌毓，始终陪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他每天都会给她打很久的电话，温柔地安慰她，耐心地开导她，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缓解她的焦虑；他会反复叮嘱她，用他转来的钱好好吃饭，不要省钱，不要委屈自己；他会告诉她，家里的事交给大人处理，她只需要安心备战高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青争，阿姨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青争，别熬夜，别想太多，你的身体最重要，高考最重要。”
　　“青争，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我们见面，一切都过去了。”
　　他的温柔，他的守护，他的不离不弃，成了瑜青争在黑暗中唯一的光。她靠着这束光，艰难地支撑着，努力地学习，努力地生活，努力地不让自己垮掉。
　　可就在这样艰难的时刻，另一件事情，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了瑜青争的心头，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她渐渐发现，羌毓在安慰她、帮助她的同时，自己也陷入了一段新的情愫里——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而那个女孩，也对他有意。
　　那是他退伍回乡后认识的姑娘，温柔、明亮，像他年少时憧憬过的光。两人一来二去，互相纠缠，暗生情愫，眼底眉梢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羌毓没有隐瞒瑜青争，他会在和她通话时，不经意提起那个女孩的名字；会在分享日常时，说起和她一起散步、一起聊天的小事；会带着几分少年的羞涩与忐忑，问瑜青争：“你说，我这样，算不算喜欢？”
　　瑜青争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涩、委屈、失落，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等了他六年，盼了他六年，从懵懂少女到即将成年，她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在她最艰难、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陪在她身边，可他的心，却慢慢偏向了别人。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吃醋，没有资格生气。他们只是多年的好友，是兄妹般的情谊，她从未向他表白过心意，他也从未说过喜欢她。
　　可心底的酸涩，却无法抑制。
　　她看着羌毓发来的消息，看着他诉说着与那个女孩的心动与纠结，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她只能强忍着心底的难受，故作平静地给他支招，温柔地喊那个女生“嫂子”。
　　“羌毓，她既然也对你有意思，那就是双向奔赴呀，要好好珍惜。”
　　“羌毓，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别犹豫啦，祝你们幸福，嫂子人很好。”
　　每打出一个字，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下，疼得厉害。可她只能这样做，只能装作毫不在意，只能祝福他。
　　她不能破坏他的幸福，不能让他为难。她能做的，就是默默守护他，默默祝福他，然后，将自己所有的心意，都藏在心底，藏在六年的等待里。
　　羌毓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每天和她分享日常，分享他与那个女孩的点点滴滴，依旧温柔地安慰她，鼓励她。他以为，她只是为他感到开心，却不知道，每一句祝福背后，都是她强装的平静与隐忍的酸涩。
　　瑜青争就这样，一边承受着妈妈被关押的焦虑与痛苦，一边承受着羌毓与心爱女孩暗生情愫的酸涩与委屈，一边还要咬牙坚持备战高考。
　　日子一天天煎熬地度过，终于，一个月期满。
　　瑜青争的妈妈，被家里成功保释出来。罚金与相关费用，均由家中筹措解决，没有让瑜青争操一点心。
　　接到妈妈电话的那一刻，瑜青争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是释然的泪水。
　　妈妈的声音很疲惫，却充满了愧疚：“青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妈妈没事了。羌毓那孩子，真是麻烦他了，等妈妈回去，一定好好谢谢他。”
　　“妈，没事就好，钱的事情不着急，你好好休息。”瑜青争轻声说道。
　　妈妈的事情终于解决，瑜青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包袱，全身心地投入到高考备战中，也终于可以，安心等待与羌毓的五一见面。
　　时间一天天临近，四月底，春意盎然，校园里的樱花再次绽放，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浪漫而美好。
　　瑜青争的心情，也渐渐平复。她不再去想羌毓与那个女孩的情愫，不再去想那些酸涩与委屈，她只想好好地、认真地，与这个她等待了六年的人，见上一面。
　　羌毓退伍后，直接回了自己的家乡，处理各种事务，也在为五一的见面做准备。他和那个女孩的情愫，依旧在悄悄生长，可他对瑜青争的承诺，从未忘记。
　　他们依旧每天联系，分享着彼此的生活，期待着重逢的那一刻。
　　他们相识六年，从未谋面。
　　所有的陪伴，所有的安慰，所有的牵挂，都隔着冰冷的屏幕，隔着遥远的距离。
　　而这一次，五一假期，他们终于要见面了。
　　瑜青争看着日历上被圈出的五一，眼底满是期待与温柔。
　　六年等待，终有归期。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心底有多少遗憾与酸涩，这第一次见面，都是她青春里，最盛大的圆满。
　　她会带着最好的自己，去见那个跨越山海，为她而来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