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吃一嗯橙

4、再见 沈云容推开

　　沈云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

　　林知意的位置空着，椅子歪歪扭扭地没推进去，电脑屏幕还亮着，微信图标闪了两下。宋恬恬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腿盘着，耳机线从领口绕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单词书，嘴里念念有词。

　　许诺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方方正正，枕头摆在一端，床单连一道褶子都没有。书包也不在，桌上除了台灯和几本专业书，干干净净，不用问，肯定又去图书馆了。许诺这个人，你要是哪天在宿舍里看到她超过上午十点还没出门，那一定是她生病了。

　　“知意呢？”沈云容放下包，换下拖鞋，随口问了一句。

　　宋恬恬摘下一边耳机，抬起头来，轻声细语地说：“她听说学校有个电商方面的讲座，赶紧跑过去蹭了。走得可急了，电脑都没来得及关。”

　　沈云容看了一眼林知意亮着的屏幕，心想：没在也好，省得她有十万个为什么。她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目光扫到宋恬恬手里的单词书，有些纳闷，“恬恬，你怎么突然学起英语了？咱们四六级不是早就过了么？”

　　宋恬恬甜甜一笑，两个酒窝嵌在脸颊上，她把单词书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双手搭在椅背上：“我爸妈说我读书不行，还是打算将我送出国留学。反正也不指望我考什么名校，能申上差不多的学校就行。”她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代购专员！嘿嘿！”

　　沈云容了然点头，宋恬恬的父母她虽然没见过，但从恬恬平时的只言片语里也能拼凑出个大概。家里条件殷实，做生意的，对女儿没什么太高的要求，只求她开开心心、平平安安，他们愿意花钱给她买一条相对轻松的路。

　　至于许诺，那更是早有定数。

　　大一时的那次寝室夜谈会，晚上熄了灯，四个人各自窝在被子里，林知意不知道从哪儿起的话头，问大家以后想干什么。宋恬恬说想开一家咖啡店，林知意说想做个白领，轮到许诺的时候，她沉默了两秒，掷地有声地说：“我要读博。”

　　把林知意惊得嘴里的薯片都掉了，窸窸窣窣地在黑暗里找了好一会儿。沈云容倒是没太惊讶。许诺那种人，不读博才是浪费。从此以后，整个寝室对她只有膜拜和崇敬之情。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宿舍里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林知意每天抱着电脑改简历，投了一家又一家电商公司，嘴里念叨着“这个岗位要求一年经验，我怎么会有啊？我还没毕业呢！”“那个公司要轮岗我岂不是啥都得干？”，抱怨归抱怨，手上动作没停过，鼠标点得啪啪响，简历修改了十几个版本，文件名从“简历1”一路排到了“简历13最终版2”，沈云容最后一次看到的版本是：简历15死也不改了3.pdf。

　　宋恬恬虽然英语底子不错，但雅思题型和四六级不同，她主要在刷真题和练口语，偶尔放下笔叹口气：“怎么写作总是差0.5。”许诺早出晚归，图书馆的座位比宿舍的床还亲，桌上堆满了保研相关的资料和论文，摞起来能当枕头。

　　她保研的目标是本专业的王牌方向：信号处理与人工智能，竞争激烈，需要准备的不只是成绩，还有论文、竞赛、项目经历。许诺大一就开始进实验室跟项目，大二发了一篇EI会议论文，大三拿了个省级一等奖，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沈云容有时候看着许诺的背影，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活得太松散了，但转念一想，每个人有自己的节奏，她不需要成为许诺。

　　而且她自己也没闲着。她把远辰科技近三年的面试经验帖翻了个底朝天。帖子看多了，她发现一个问题：成功入职远辰的学长学姐不少，但大多是男生。女生也有，只是凤毛麟角，而且时间久远，在不在职还不一定呢。

　　远辰科技虽然年年都有本专业学长学姐入职，但女生的去向和经验分享少之又少。她想找个学姐问问公司内部的真实情况，毕竟网上的消息不一定属实，尤其是面试环节对女生的考察方向和态度。她翻遍了年级群，托了好几个人帮忙打听，先问了辅导员要往届学生名单，再找了认识的高年级学姐帮忙引荐，学姐又找了另一位学长，另一位学长又辗转联系到了周妍的同届同学。几经周折，终于搭上了线。

　　加上周妍学姐的联系方式后，沈云容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以及问了几个自己整理的问题，比如今年实习生的主要部门是哪个？面试的风格和侧重点以及公司主要采用的技术有哪些？

　　周妍一一回答了，最后还安慰她：“着装不要太随意，也不用太正式，干净整洁就行。还有就是，自信一点。你是笔试第一进来的，不用怕。”

　　沈云容愣了一下，“学姐你怎么知道我笔试第一？”

　　周妍发了个“偷偷摸摸的表情包”，然后说，“成绩已经出来了，在部门内部不是什么秘密，你们很快也会发公示的。”顿了顿，“所以别担心，其他人比你紧张才是哈哈哈。”

　　沈云容觉得自己并不紧张，偏偏好像所有人都怕她紧张，大概是她看上去太人畜无害了，总让人产生一种“她需要帮助”的错觉。于是接着回话，“谢谢学姐，这些信息对我帮助很大。面试过了请您吃饭！”

　　周妍发了个“OK”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加油，希望能做同事。”

　　果不其然第二天，辅导员就在群里发了成绩公告——《远辰科技实习生招募笔试及综合排名公示》

　　第一名：沈云容，综合分86.7
　　第二名：谢不逾，综合分85.7
　　第三名：赵思哲，综合分81.2
　　第四名：李心怡，综合分79.8
　　第五名：陈嘉木，综合分78.5

　　前五名。按照之前的流程，这五人进入面试。面试占40%，最终录取两人。

　　公告末尾附了一行通知：以上5人进入面试环节。面试时间：5月26日（周二）上午9:00；地点：远辰科技集团总部十二楼。请携带身份证、学生证及个人简历（3份）准时参加。

　　沈云容看着成绩，想着面试正常发挥应该问题不大，宿舍群里却已经提前开了香槟：

　　林知意发了一连串感叹号：“容容第一！！！”
　　宋恬恬跟了个撒花的表情包：“不愧是容容！”
　　连许诺都冒了个泡：“面试加油。”
　　沈云容随大流地回了一条：“等入职了请你们吃大餐！”

　　三天后，沈云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件藏青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妥。她把身份证、学生证、三份简历装进文件袋，又在包里塞了一支笔和一瓶水，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打车来到远辰科技集团总部，沈云容心想远辰科技不愧是本省乃至南部地区的龙头企业，整栋楼由南北两座塔楼构成，大约45-50层高，外立面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阳光打上去反出一片冷光。大厅宽敞明亮，前台是个梳着低马尾的年轻姑娘，核对完身份信息，递过来一张访客卡片：“面试在十二楼，出电梯右转，有人会带您去候场区。”

　　沈云容正要伸手去接，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的主人声音也是带着笑意的爽朗阳光，“你好，我也是来面试的。”

　　沈云容侧头一看，谢不逾站在她右边半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没系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沈云容其实不想见到他，但遇上了又不能不打招呼，很容易露馅，于是抬眼间，她的表情已经自然地切换成了惊讶中带着一点热情的弧度：“这么巧啊！那我们刚好可以一起上去了！”

　　谢不逾本身就嘴角上扬，像是天生就长了一张笑脸。看着她眨了眨眼，笑意又深了几分：“好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谢不逾按了十二楼，然后退到一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如果咱俩只录取一个，”他忽然开口，“你觉得会是谁？”

　　沈云容保持着好学生的标准微笑：“虽然说这次有两个名额，但总成绩还没出来，你可不能松懈哦。无论有几个名额，我们一起加油，公平竞争！”沈云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觉得这波表演可以打到九十分。

　　谢不逾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一下子笑开了，点点头：“行。”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远辰科技的Logo和一排排专利证书。一个戴工牌的小哥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笑着招呼他们：“面试的同学跟我来。”

　　候场区是一间小型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实不相瞒，沈云容也不能将专业里所有的名字和脸对上号，毕竟一个专业那么多人，谁能都打交道？再加上她有点脸盲，沈云容大学入学时花了一个学期才勉强认识班上的同学。

　　她没想到谢不逾除了爱笑，交际面也这么广，两人都和他认识，转眼间就聊了起来，聊就聊吧，还要把她也拉上，于是沈云容又带上了自己屡试不爽的乖乖女人设。

　　等了大概几分钟，最后一个人也到齐了，一个穿西装的女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说道：“各位好，面试顺序按照综合排名进行，每个人大概二十到三十分钟，主要由自我介绍、提问环节、反问环节组成。现在正式开始，由我带领面试者单独去面试间。”她低头看了一眼名单，“第一位，沈云容。”

　　沈云容正打算站起来，旁边的谢不逾微微侧过身来，对着她笑了笑，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加油啊，第一名。”

　　沈云容一边心里面无表情地他怎么这么爱笑，脸不会僵吗，一边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她站起来，拿起文件袋，跟着陈姓女人走出会议室。

　　面试间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西装女人敲了敲门：“李总，人到了。”

　　里面传出声音：“进来。”

　　沈云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