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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梦中仙岛 所以我偷偷 ...

  •   林警官对我的故事十分感兴趣,虽然我铺垫了那么长,长到淮郁在我腰间戳了戳,提醒我去拿奶茶,都将奶茶喝完一半了,故事仍未进入高.潮。

      “你见到的地缚灵该不会是吞农药自杀的死者吧?”

      不愧是嗅觉灵敏的林警官,他总能抓住事情的关键呢。

      “恭喜答对,没有奖励。”我敷衍地鼓掌,将嘴里的爆珠嚼完,继续回忆。

      *

      心里挂记着老先生的事,苏意陪妈妈复查时,我又拉淮郁奔向目睹老汉自杀身亡的房间。医院里走廊、大厦弯弯绕绕的,人很容易迷路,尤其是本就个头不高的小孩子。

      要不是淮郁带路,我估计会把自己领到太平间去(以脏东西对我的过分喜爱来说,这种假设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复查那天是工作日,医院人很少,老汉住过的病房空着,里边没人。我开门朝里边望了一眼就打算原路返回,淮郁却抓住我的手腕不让动。

      我心道不好,他每次抓着我不让走的时候,就是感觉到非人生命的存在了。

      医院来来去去每天要死这么多人,脏东西碰到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这跟掉进鬼窝有什么区别!

      淮郁抓我,我挣扎,挣不脱,被他圈在怀里被迫观察长相千奇百怪的脏东西……这个流程我都习惯了。但这回我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淮郁说:“里面是一只地缚灵,是上次你为他阖过眼的老人。来都来了,确定不看看吗?”

      为死不瞑目之人阖眼算是积攒功德的一种修行。不过寻常人没那个胆子,现实生活中死人也不多见,见到了也轮不到一个陌生人来阖眼,我这次倒是赶巧。

      为亡者阖眼后我与老汉产生了一种特别的联系,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态度是非常友好的,说句我成了他的干孙子也不为过,所以我并不怕他。

      他依然是那副苍老的样子,寂寞地倚在床边,手中仍握着生前放不下的农药瓶,机械地抬手、仰头,一遍又一遍地喝下毒药,一次又一次地体验内疚与痛苦。

      “他为什么不走?是执念吗?是牵挂吗?还是他的心被永远困在这里了呢?”

      我将脑袋埋进淮郁胸膛,他抬手轻抚我的脊背。

      “都不是,阿淮。”淮郁说,“是……愧疚啊。”

      “是不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问。

      “是没必要做。”淮郁说,“你看他痛苦挣扎,其实是自我疗愈的过程。他是在惩罚自己,等某天他与自己和解,就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会害人吗?”我又问。

      “不会。”

      “那他儿子儿媳清明上坟的话,是不是白上了?”

      我思维跑偏,淮郁捏了捏我的鼻子,没说话。

      *

      思绪回笼。

      “所以呢?你遇到的地缚灵有什么特征?”林警官问。

      “地缚灵嘛,顾名思义就是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去的东西,有活物所化,也有死后鬼魂精怪所化,看是哪种类型咯。像那个老人家,就属于毫无攻击性的人类地缚灵,被困在死地,所以也被成为死后灵。”

      奶茶快见底了,得给淮郁留一口,渡给他喝。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们遇到无脸怪所化的地缚灵了?不应该啊,她那时候不是在我们宿舍活蹦乱跳的……卧槽!你别告诉我她变成了男生宿舍的地缚灵!那可太恐怖了!”

      林警官苦笑着摇头:“你误会了,不是她。是杀害她的凶手。”

      “我丢?”

      我大为震惊。这案子还没查明白,刚发现被害人尸体呢,本以为终于能继续推进,没想到案件取得了新的退展,竟然连杀人凶手也死了。

      等等,不对,未必就是死后灵,也有可能是生前被困于此,已经隐约有了向地缚灵转变的趋势,满怀怨气死去后彻底挣脱了肉.身的束缚,转化成真正意义上的地缚灵。

      林警官没有应对这类生物(?死物)的经验,我也没有,只能让淮郁陪我跑一趟。

      一只被困在男生宿舍走廊的杀人凶手地缚灵,无论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

      “不对,”我警惕地退后一步,怀疑地上下扫视眼前的“林警官”。

      “你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到地缚灵?你不是林警官,你是谁?!”

      就在我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眼前人的脸忽然开始融化,就像被火焰灼烧的蜡像。他的脸、身体是流动的,没有定型,一秒一个样。

      我本就轻微脸盲,他流动的脸在我眼中转来转去上下颠倒,好像有人拿着催眠的时钟在我面前摆动。

      我感觉到自己被抱进一个可靠的怀抱里,耳边淮郁呼唤我的声音像隔了层雾。

      好多人,有好多好多人在说话。

      “喂,120吗!柳台航天附属高中中华路旁边美食城!在一堆大水缸、附近有家保火奶茶店的附近!这里有人晕倒了!请赶紧过来!”

      “阿淮!苏淮!醒醒!”

      “……”

      干嘛扇我脸掐我人中,好痛的啦……

      眼皮沉沉的,抬不起来。脑浆被什么东西搅做一团,试图剥夺我的思考能力。

      我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能感觉到有人将我抬上担架,伴随救护车“呜儿啦——呜儿啦”的鸣叫声,应该是淮郁陪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我们早就跟你们没有关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插手!”

      是谁?淮郁在跟谁说话?

      “我能护好我的伴生者,我们绝不会跟你们一起回去!”

      回去?淮郁要回哪里去?

      “呵同类?你们算什么同类?!”

      淮郁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拼尽全力动了动手指,他立刻捉住我的手,烦人的噪音终于消失了。我好想问他在跟谁说话,但我问不出口。

      等我醒来,他还会在我身边吗?还是像上次一样消失、离我远去?

      他总是这样自由地来去,只偶尔在我身边停留。他根本就不在意我。
      如果不是我唤醒他,而是别的什么人,他也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别人。我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我只是一个懦弱胆小的、沉不住气的无能普通人,我对他的一切都不了解,他却掌控着、熟知我的一切。这不公平。

      他能锁住我,我却没有任何挽留他的手段。这不公平。

      我的意识在一片虚无中浮沉,我好像做了一个虚幻又真切的梦,梦里我独自出海游玩,偶然踏足一座无名仙岛。岛上的人穿着奇怪的轻薄的白纱衣裳,远看去他们就在沐浴在圣光中的天使,或是虔诚的信徒。

      岛中心有一座巨大的、寺庙一样的东西。我在他们的簇拥下走进去,看到里面长明的灯火、白雾缭绕的香烛。供台中央生着一朵雕花的水仙,台上没有佛像也没有各路神仙的挂画,只有一张黑白的大合影。

      在这张合影上,我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引我进岛的人们。淮郁站在所有人中间,面色冷峻,居高临下地蔑视一切。周围的人都将脸朝向他,似在用目光对他顶礼膜拜。

      我看到岛上的人从我身边穿过,朝供台上的合影照三跪九叩,随后他们突然转向室内唯一站立的我,也做三跪九叩臣服之态。

      忽然从供堂门外映入一缕日光,叩拜之人的身影被拉长、拉长。

      我惊讶地捂住嘴。

      他们每个人都有两条一模一样的影子。太阳照进来,香烛瞬间燃尽,烟雾聚集在黑白合影照上,人影从照片上浮起。

      他们欣喜地张开手臂,将与自己长相完全相同的影子拥入怀中,弯腰退去,最后只剩堂中的我,和供堂上居高临下打量我的淮郁。

      “过来。”

      淮郁朝我勾勾手指,我便不受控制地向他走去。在我即将拥抱他的那一刻,太阳熄灭、长明灯熄灭。
      四周一片死寂黑暗,我被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空间中,被淮郁用力按进照片里。

      大合影照上只剩我一个。他将我摘下、揣在兜里,顶替我的姓名、身份,向海那边的大陆走去。

      *

      “灵犀?小宝?怎么还不醒……”

      是妈妈!我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医生看了说没事,可能是学习太累了吧。这孩子,从来省心,不用我们多说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总是对自己要求那么高……”

      苏意也来了!老爹老妈都来啦!

      我挣扎着拼命睁开眼,脑子晕乎乎的转不过来,妈妈和苏意都坐在我病床旁边。

      “我是怎么啦?”我嬉皮笑脸道,“怎么进医院啦?”

      “灵犀醒了!孩子他爹!娃醒了!去外面买点吃的!”

      苏意连声应下推门出去,妈妈轻轻抱了抱我,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考个二本就很好、理科本来就很难学、身体最重要……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余光瞟过病房的每个角落,却没找到淮郁。

      最坏的预感成真,他又不要我了,他要带着我灵魂的一半离开了。

      ……

      好想拿链子把他锁起来……皈依佛祖的僧人会愿意帮我的铁链开光吗?不开光我怕困不住淮郁,毕竟他是那么的神通广大。

      见我醒来,护士带着我做了一套完整的检查,结论是什么病也没有,可能是高中学业压力太大、心理负担重,把心情调整过来就好了。

      呵,心理压力重没错,不过可不是因为学习,而是淮郁!
      都怪淮郁!

      爸妈把我接回家,向学校请了一天的假。他们还要去上班,就留我一个人待在家里。

      淮郁没有实体、能自由变化的话,我可以把他视作空气吗?是不是可以用一个密闭的盒子装着,把淮郁全部压在里面,然后将盒子里的淮郁抽到管子里,注入小玻璃瓶、密封好,当项链挂在脖子上。

      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不能离开我了?

      我开门走进自己的卧室,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小时候无聊跟伙伴一起收集桂花露水的小玻璃瓶,它的大小就很符合,就是得委屈淮郁蜷缩身体睡在里面了。

      不过这能怪我吗?如果他不总是不告而别,我会变成这副模样吗?都是他害的。

      我的执念牵挂,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要恨我也好怨我也好都没关系,只要他还在我身边。

      他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合该属于我。

      我独自在家时习惯进入房间后锁门。淮郁不在,不安感、焦虑卷土重来,我总觉得床底下、衣柜里、天花板里灯架上……藏着东西,只有狭窄密闭的空间才会让我产生安全感。

      既然他是我的一部分,想必他也能在狭窄密闭的玻璃瓶里愉快待着吧。

      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身后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我浑身一颤,头也不回地钻到床底下,用装满水晶矿石的箱子挡住自己。
      我确定自己没有听到爸妈开门进屋的声音,那么这个人一开始就藏在屋子里,并不是之后才闯进来的。

      箱子很小,我必须要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才能把自己安全地藏起来。但是我太大了,小时候能轻易做到的事长大以后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再能实现。

      我失神地望着自己裸露在纸箱外的腿。

      累赘。如果外面的人进来,低头朝床底下看,他就会看到我的腿,就会抓住我。

      啊……累赘。
      好想把这双该死的腿砍掉。

      敲门声停了,我正要松口气,却听脚步声在屋内响起——他他他他他!那个人怎么进来了!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我完完全全想错了!!
      他可能不是在门外敲门想骗我打开……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门内啊……

      我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停在床边。我死死地闭着眼睛,生怕看到恐怖片里的经典情节:沾血的头颅忽然掉到地上,漆黑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我。

      来了来了他要抓住我了!
      我的脚踝被人用力握住,他的力气很大,我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紧闭着眼,任眼泪从脸上滑落,不愿面对自己被恐怖的东西拖走的事实。

      我甚至没有时间写遗书。也没能找到淮郁。

      他的动作停下了!我能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他到底要做什么!

      无比突兀地,额头上被人印了一个吻。

      我的眼泪哗一下掉了出来,挥动四肢对他又打又骂:“狗屁!你不是走了吗!不是不要我了吗!你还回来做什么!我才不需要你!我讨厌你!”

      我知道这样撒泼无礼的行为实在不符合我成熟男高的身份,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情绪上头时我的身体完全是疲软的。

      淮郁把我抱到床铺上放好,自己也钻进来,双手圈在我腰间。

      他这回没有骂我、让我把讨厌他的话收回去,我便又开始慌张惶恐了。

      “我……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我不讨厌你,我很喜欢你的。”我用力抓着他缺了一块骨头的拇指,“你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走,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说气话了,我再也不唔——”

      淮郁捂住我的嘴,语气格外温柔。

      “我没有生气,”他说,“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从梦里醒来,会不相信我,会恐惧我会排斥我。我……我不想接受这样的结局,所以我偷偷藏在你身边,不敢出来见你。看到你那么想我,想我想到想把我关进玻璃瓶,我觉得很开心。”

      他生疏地向我表白他的想法。

      他恐惧失去我,我也时刻恐惧着失去他。我们对彼此的感情是同样的深厚,不分高低。

      “我向你承诺,”我说,“我不会离开。如果未来某日我厌了你,那么我的身体和精神都由你做主。你手段那么多,有办法让我离不开你的,对吧?不过淮郁,我也要向你讨一个东西。”

      我想要这个东西很久了。

      “我要,你的心。我也要听到你的心声,不然我会害怕会恐惧,你是有前科的,我快被你搞出PTSD了。你忍心我?”

      我凑近他,一下一下地啄他的唇。

      “你忍心看我顾影自怜、因为爱你太深而变得懦弱胆怯吗?我不管梦里看到的是真是假,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做,不会顶替我,你答应过,我信你。如果有人想作弄我们,那就反抗,要他们好看!”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手心。我不确定淮郁是否会愿意让人类掌握他的思绪,他单方面享受着看透我一切的乐趣,却将我置于茫然不得知的不自信境界。
      他应该对此负责。

      “好啊,”淮郁失笑,“这有什么难的?我答应你就是了。”

      他将左手大拇指整个劈断,摊在掌心变成一滩红色的液体。

      “喝了它。”淮郁说,“这是毒药,如果你离开我超过七天,就会毒发身亡,无人可救。我当然愿意向你开放我的内心,可我也怕吓跑你。如果你想要我的心,那就喝了它,给我担保。”

      我毫不犹豫地附身,舔干净他掌心的红液。那味道跟血液类似,入喉如火烧一般,进入五脏六腑后存在感鲜明,就像淮郁的气息融入了我的血管、神经,将我整个人温柔地圈了起来。

      [啊……好可爱……喜欢阿淮……]

      他没骗我!我真的听到他的心声了!

      我亢奋地搂住他,在他背上使劲拍打,喜悦得难以言说。

      该到算旧账的时候了,我想。

      “救护车上你在跟谁说话?我梦到的小岛是真的吗?”我问。

      “还不到时候。”淮郁说,“别想钻空子,你只能听到有关你本人的心声,我动了点手脚。”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怎么能把毁诺这么可恶的事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我愤怒地在他肩上印了个压印,恨恨道:“不公平,我也要给你喝毒药!”

      淮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既然请假了,不如我们出去约会吧?”

      哼哼,想转意话题?没门!

      出门后。

      呵呵,真香。

      我绝对不是因为他化出实体带我去吃垂涎很久的烤肉才原谅他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梦中仙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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