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山重水复疑无路 不是铁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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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就做吧，阿淮，你已经被牵扯到他们的因果之中了。没关系，有我在。”淮郁的手伸到我衣袖里，顺着我的手腕爬升蔓延，揉出几朵粉色的花。
早课背单词的背单词，唱《琵琶行》的唱《琵琶行》；实在学不进去的则凑到一块聊天，各有各的事情做，唯独周吴时不时抬头，鬼鬼祟祟地朝我看，我被他盯梢一样锋利的眼神盯得别扭至极，却又不忍让他目光中的祈求和期盼一直持续下去。
佛渡有缘人。我虽不是佛，应该也有为人破除执念、令其将百般不舍挂肚牵肠放下的权利。
是非在己，只要做我认为对的事就好了。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敲敲周吴桌板，他先是一阵哆嗦，似是被吓了一跳，后欣喜若狂地望过来，不知不觉走成了同手同脚的步伐，显得笨拙好笑又让人怜悯。
“你哥哥的校园卡没被诅咒，有问题的是借他校园卡做出这些事的人——不对，魂。”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希望从他目光中找出一点悲愤，但是没有。
执念太深、存在太久的人，在经历岁月的磨折，目睹身边亲友都逐渐远去向前走、唯有自己一个人坚守原地之后，除了执念本身，其它任何情绪都会减弱，包括仇恨。好像除了这点牵挂，他在世上就再无期盼了。
果然，周吴目中闪烁的光点慢慢消失，像被人抽走了一魂一魄、仅剩一个傀儡空壳勉强度日。
“你猜得不错，蓝紫青算是……导火索，她不无辜，但也不是凶手。你相信死后平生成败、善恶都会被批文记载下来吗？”我道，“蓝紫青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你哥哥，也早就转世轮回了，今年大概五岁，有一大群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合家幸福。他这样的人，无论轮回多少次，都会平安喜乐，福泽绵长。”
周吴眼睛红红的，小声抽了抽鼻涕。
“对了，你哥有句话让我转告给你。”
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我望着淮郁，从他眼中看到了鼓励与认可。
“他说，希望你认真生活、好好学习，从困扰你多年的事里走出来，他闲下来以后会去你的梦里看你。”
这句话其实漏洞百出，既然曾文睿已经投胎往生，怎么可能还留着前世的记忆？又如何能入梦？他已经拥有了新的身份新的人生，过往种种皆如流沙从指缝中穿过，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我自认为我所说的并非全然是谎言。按照曾文睿的性子，倘若他生前真给亲人留了话，无非就是表达感谢和祝福，鼓励他们勇敢向前看，不必为他悲恸。
周吴情绪决堤，蹲在地上抱膝痛哭。
我想，他该是觉得委屈的吧。加害人受到了责罚又能如何？亡故的人再没有回来的机会。好不公平啊，当坏人接受了惩罚，无关路人便觉得一报还一报，恩怨都了结。只有受害者亲属才知道，无论金银珠宝还是房产跑车，再贵重的东西，跟亲人的性命比起来一文不值。
怎么可能恩怨了结？怎么能了结？他再也回不来了啊！！
巡逻老师被哭声吸引，迟疑地走到我们面前：“这位同学……你怎么了？”
“哎呀老师，他没什么，就是上次考试成绩不理想，压力太大，我陪他哭会儿就马上回去。您别担心，别担心。”
我轻轻搂住周吴肩膀，脸上挂着笑，装模作样地开导被“压力”击溃的同学：“一次考试而已啦，下次认真准备就好，离高考还有这么长时间呢~”
巡逻老师确认我们无碍后离开，周吴还在哭，我懒得宽慰，有些事情无论别人怎么说都没用，等积压的情绪释放干净了，后面的路，就都是坦途。
我坐在淮郁脚上，捧着英语单词本背单词，他的长腿正好可以作为靠背，就是屁股底下的脚背有点硌人。
曾文睿事件告以段落，我决定下午出门去校外美食城大吃一顿，反正周末有时间，这些天跑来跑去、打电话打得口干舌燥，还蛮累人的。
我跟淮郁拉着小手哼歌走在街上，瞧见一家新开业的单人火锅店，当即眼冒金光走了进去。可谁知道我竟然会在这里碰到林警官啊？！
老天爷，我真不想加班！
*
我跟林家存面面相觑，他先开口打破沉默：“我本来打算来学校找你，刚好看到你到这边吃饭，就跟过来了。今天这顿我请，这次来，是想跟你同步一下案子的进展。”
“什么案子？”我没反应过来，淮郁用手盖住我的脸，我迷茫了一阵终于醒悟：“你是说无脸怪那桩案子？”
“对。”林家存道，“我们找到受害者的尸体了，在你们学校的……地下化粪池里。”
？
？？
？？？
学校里竟然有化粪池？我嘴角抽动，嘴边的饭瞬间不香了。
“您一定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吗？”我礼貌微笑，右手握拳攥着筷子。
“抱歉。”林家存去柜台端了一个清汤锅底放在我旁边的小炉上加热煮沸。“那我们吃完再说。”
我本来把位置选在角落，就是为了一边吃饭一边跟淮郁聊天，要是没有林警官这个巨大、亮闪闪的电灯泡，我想我会非常享受这个轻松愉悦的下午，回校路上还能买杯奶茶跟淮郁一人喝一口（当然，他不能吃人类的食物，但他可以吻我，就能尝到奶茶的味道，说不定还能吃进去一颗马蹄爆珠）。
林警官是个话少的人。沉默地吃完这一顿，我跟淮郁两双充满怨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林警官搓了搓手臂，蹙眉道：“这家店的空调不怎么暖和。”
我：笑里藏刀.jpg
开在校门口的“节节高”奶茶店人气火爆，我点完餐取号一看：好家伙！前面还有三十多号人！
林警官跟着我走到马路边蹲下，我道：“先不说无脸女的事，我先跟你讲讲曾文睿的案子吧。”
先前我已经对他透了底，除了淮郁的存在外没有什么隐瞒的，这会儿说起来便格外轻松，实事求是地把起因经过结果说完就行。
林警官不知信没信。对他来说，生死薄、阴差、功德簿这些事就像神话故事一样，警察一般应该都是唯物主义者吧？
我怜悯地望他一眼，颇有种“凡人，天机泄露了你也不会信”的自得之意。
而后林警告告诉我，受害人是一名刚进入社会的大学生，本科毕业后尝试留在大城市找工作，无奈竞争太大，只能回到家乡，尝试应聘柳台航天附属高中（我们学校）的教师职位。
受害人被发现时，尸体已在脏水中泡了很久，出现了巨人观：全身呈黑褐色，胸腹膨胀极明显，腹部如牛皮鼓硬，四肢增粗，面部肿胀严重。除了尸臭外，尸体身上还混杂着化粪池本身的恶臭，闻起来刺鼻难忍。
她的身体被人分成了许多段，捕捞队捞了许久才勉强凑齐完整的尸骨，至于因为腐烂掉落的碎肉，恐怕就只能一辈子留在这臭气熏天的化粪池里了。
多么草率的死法！难怪她死不瞑目，固执地在走廊徘徊。
可是为什么是在男生宿舍的走廊？
调查进行了这么些天，谜题却一个没少，被我撞见过的凶手又逃去了哪里？
回想起那晚我从下水道中听到的哭声……我不禁毛骨悚然。
“可以确定她遇害的大致时间么？”我问，“那晚我听到的哭声……？”
如果真有一个人向我发出了求救信号，我却只以为是幻听不当回事，从而导致对方死亡……我会内疚一辈子。
林警告看出我的想法，摇头说：“不是那天。那天你听到的声音应该只是……场景重现。”
场景重现并非某门某派的专业术语。顾名思义，就是有东西将某天某时发生的事情重演，所呈之景皆虚影，所闻之声皆故音。其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让世上见证罪行的人再多一个。见证的、为她愤慨的越多，众人的执念与声援汇聚，报应应验得越快。所以才会传出“设祭坛诚心上香求神，人越多，老天爷就越会开眼”的说法。
其实不是，只是祭品（牲畜之灵）与财物（捐善款）能放大枉死者的不满、激发更深更强的执念，扰乱世界磁场。世界法则检测到能量场动荡，就能更快锁定需要申冤复仇的人。
林警官带我去排污泵房看了一眼。我们掀开狭小的铸铁盖板而下，那里光线暗淡，空气中弥漫着不可言说的臭味。被放置在最里处的巨大集污池已被警戒线封锁，几十个身材魁梧的警察昂首挺胸守在那里，有一种黑色幽默的荒诞感。
墙壁上残留着血迹，鲁米诺反应呈现出蓝紫色荧光。
“宿舍饮水机你们查过了吗？里面是铁锈还是……？”
那水我还喝过。喝完当天晚上就闹肚子，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没有问题的样子吧！血液中携带的病菌最多，即便被稀释了无数倍，一想到自己喝过别人的尸血我就好想吐。
“查过了。是血，受害人的血。”
……
刚吃进肚子的火锅要吐出来了。
林警官见我面色难看，找补道：“不过我们把水样送去检测过，受害者身体没问题，你看你这不是还好好站着吗？”
“你们有调查过水箱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吗？”我问，“有多少人喝过里面的水？”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