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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隔间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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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铁皮持续向内鼓胀,金属板材被内部异物顶出一块扭曲凸起,黏腻湿滑的血肉摩擦门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咕叽声响。发黑的腥臭液体顺着门缝蜿蜒流淌,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整个控制室的仪器电流滋滋作响,零星屏幕的冷蓝微光忽明忽暗,把那片黑暗隔间衬得愈发诡谲。
时衡手臂微抬,短刀稳稳横在身前,不动声色将叶霭挡在身后半步。后腰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血带来的虚感始终盘旋不散,可握刀的手腕没有半分晃动。
叶霭站在他身后,视线牢牢锁死那扇变形的铁门,没有贸然往前。他指尖悄悄收拢,全身状态保持蓄势,一边留意隔间的动静,余光依旧分了一部分留给主控主机——警报还没有触发,出口尚未解锁,他们不能在这里被拖住太久。
“嘭!”
一声闷响,隔间铁皮猛地炸裂开来。
一头体型远大于普通个体的畸变体从中撞出。它不似之前那些人形怪物,躯体臃肿扭曲,数条粗壮肉质触须代替部分四肢,皮肤溃烂外翻,头颅混杂着数张扭曲的人脸碎片,浑浊灰白的眼珠密密麻麻分布在躯干表面。这是避难所的畸变母体,副本隐藏的精英怪,一直潜藏在终点房间守株待兔。
腥臭狂风扑面而来,数根柔韧锋利的肉质触须如同长鞭,毫无预兆朝着两人横扫过来。
时衡脚步蹬地,身形疾速后撤,短刀劈斩而出,寒光闪过,硬生生斩断迎面抽来的一根触须。墨绿色腥臭□□喷溅四散,落在控制台外壳上,立刻腐蚀出滋滋白烟。
断掉的触须在地面疯狂扭动抽搐,母体吃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鸣,余波震荡得室内仪器嗡嗡作响。剩余数根触须从各个角度轮番轰击,抽打在金属机柜上,厚重铁皮直接被砸得凹陷崩裂,零件碎片四处飞溅。
控制室空间不算开阔,到处都是仪器机柜,躲闪的空间被严重压缩。母体体型庞大,力量骇人,触须攻击范围极广,稍有不慎被扫中,便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时衡正面承接大部分攻势,短刀翻飞,不断劈砍袭来的触须。每一次挥臂发力,后腰旧伤就狠狠撕裂一回,温热的血液浸透衣料,痛感一波接着一波顺着因果锚冲撞进叶霭的意识。
叶霭没有站在原地被动躲避。他借着仪器机柜作为掩体,不断变换站位,绕向母体的侧后方。他清楚,这种畸变母体,真正的要害不在表层触须,而是藏在臃肿躯干正中那一块搏动的畸变肉瘤核心。
可母体周身有数根触须专门负责防卫躯干,很难近身。
一头主攻牵制,一头寻找致命破绽,依旧是磨合了无数次的配合模式。
母体被时衡持续激怒,嘶鸣越来越凄厉,两根粗壮触须佯攻正面,另外两根悄无声息贴着地面,绕过机柜死角,偷偷袭向侧后方游走的叶霭。
地面的触须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声响,等到肉眼察觉之时,已经近在咫尺。
时衡通过羁绊感知到那一股骤然逼向叶霭的致命威胁,来不及转头细看,几乎凭着本能变招,舍弃面前袭来的触须,猛然横刀斜劈,刀刃精准劈在偷袭触须的中段。
触须应声断裂,墨绿色污血泼洒一地。
可就是这一瞬分神,母体抓住空隙,余下一根主触须狠狠抽打在时衡肩头。
“唔。”
闷哼压在喉咙深处,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掼飞出去。时衡重重撞在身后的控制台机柜上,金属机架哐当巨响,大块面板碎裂脱落。
后背伤口遭受二次撞击,剧痛如同潮水轰然炸开,浓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他的脑海,短刀险些脱手飞落。
“时衡!”
叶霭瞳孔骤缩。
没有丝毫犹豫,他不再继续隐藏自己真正的爆发力。腰侧伤口的疼痛被他强行压下,身形骤然提速,如同一道浅淡影子直扑母体身侧。
母体所有注意力刚刚全部落在被撞飞的时衡身上,完全没料到一直游走牵制的人会骤然爆发出这样的速度。
叶霭避开防卫的触须,指尖凝聚全部力道,认准躯干中央那块不停搏动的肉瘤要害,狠狠贯入。
尖锐刺耳的悲鸣响彻整个控制室。
母体庞大臃肿的躯体剧烈痉挛,所有触须瞬间失去力量,软软垂落拍打地面。躯干上密密麻麻的灰白眼珠一个个失去光泽,躯体不停抽搐,墨绿色□□大口往外喷涌。
庞大的身躯重重倾倒,轰然砸落在满地的仪器残骸之上,彻底归于死寂。
四下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零碎的电流声。
叶霭收回手,袖口沾满腥臭污液。方才全力爆发,腰侧纱布彻底崩裂,鲜血顺着衣料缓缓往下流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微微喘着气,立刻转身快步走向瘫靠在机柜边的时衡。
时衡半坐在地,肩头新增一大片血肉模糊的挫伤,后腰旧伤更是雪上加霜。他靠在冰冷的机柜外壳,额角布满一层细密冷汗,视线还有些许失血带来的恍惚。
看见走近过来的叶霭,他抬了抬眼。方才那一瞬间骤然爆发出来的速度与杀伤力,他看得清清楚楚。
之前无数次副本,叶霭总是收敛锋芒,只做牵制、报点、补刀,永远维持着一副病弱不堪一击的模样。直到生死关头,才会露出藏在皮囊之下的锋利。
时衡心里没有讶异,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
过往那些他觉得说不通的脱险、那些恰到好处的解围,全部都有了解释。
叶霭蹲下身,先简单查看他肩头的挫伤,又低头检查后腰崩开的伤口。药粉已经所剩无几,只余下薄薄一点。
“撑得住?”叶霭低声问。
时衡缓缓吸气,稳住翻腾的气血,轻轻点头:“还能行动。”
两人都耗得差不多,药剂见底,体力透支,身上新旧伤口层层叠叠。但母体已死,控制室内部再无威胁。
叶霭起身回到主控主机跟前。屏幕依旧停留在那个红色警告弹窗,清除安全协议,触发全避难所警报,开启主出口。
刚刚的厮杀耽搁了不少时间,门外畸变体的撞击声又重新响了起来,隔着合金门板,咚咚的闷响持续不断。
叶霭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没有再犹豫,重重按了下去。
【警告:避难所全部安全协议已解除。】
【全域警报系统启动。】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瞬间炸响,红光大作,整个控制室所有警示灯疯狂闪烁。
这道警报顺着管线传遍地下避难所每一层。门外、仓储区、长廊、通风管道深处,无数畸变体狂暴的嘶吼此起彼伏,由远及近,全部朝着控制室与主出口的方向蜂拥而来。
主机屏幕跳转,地图上一条明亮的金色线路亮起,从控制室直通避难所主出口大门。
“出口通路解锁。”叶霭侧头看向时衡,“现在,要冲出去。”
时衡扶着机柜,咬着牙慢慢站起身,重新握紧手里的短刀。刀身布满污渍与缺口,却依旧泛着冷硬寒光。
门外,潮水一般的怪物正在汇聚。
这是这个副本最后的突围。赢,就能离开避难所,回归无限流大厅;输,就会永远埋在这片锈蚀黑暗的地下。
时衡看向叶霭,红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跳动。
“走。”刺耳的红色警报蜂鸣不停,尖锐的声响钻透每一寸空间,整个控制室的红灯一遍又一遍扫过满地残骸。主机风扇高速转动发出嗡鸣,地图界面上金色的逃生通路稳稳亮着,可那道光亮之外,密密麻麻代表畸变体的红点正从四面八方飞速聚拢过来。
合金大门外侧,撞击声陡然暴涨。
原本还只是零星的捶打,此刻变成无数怪物集体冲撞,厚重的金属门板持续震颤,门框的固定螺丝一颗颗松动,发出细碎的崩裂声响,用不了太久,这扇门就会被硬生生撞塌。
“不能等门被攻破。”叶霭目光扫过墙壁上的简易平面地图,红色警示灯光映得他脸色愈发惨白,腰侧崩开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每一次呼吸,肋下都带着拉扯的钝痛,“控制室侧边有应急通道,可以绕开正门,直接接入逃生主通道。”
时衡握稳短刀,刀刃边缘已经崩出好几处细小豁口。肩头被触须拍击出来的挫伤一片青紫,后腰旧伤反复撕裂,温热的血顺着裤管内侧往下淌,站久了,鞋底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湿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时不时往上翻涌,他只能靠收紧脊背肌肉强行压下去。
因果锚把他身体的疲惫如实传递过来,叶霭能够清晰感知到,那股沉坠的虚弱正在一点点加重。
两人没有多余时间休整。
叶霭走到墙边,扒开一块脱落的检修面板。面板后方是一条狭窄的应急甬道,金属内壁蒙着厚厚的灰尘,管线纵横交错,高度勉强够人弯腰行走。
“我先过。”时衡弯下腰,率先钻了进去。
甬道空间逼仄,只能弓背弯腰缓步挪动,肩膀不断摩擦两侧冰冷的铁皮。身后的叶霭紧随而入,伸手将检修面板虚虚推回原位,不求完全遮挡,只求稍微延缓怪物发现这条通路的时间。
甬道里没有照明,只有远处警报的红光透过管线缝隙漏进来,投下一片片晃动的血色光斑。四周到处都能听见避难所各个楼层传来的嘶吼,隔着管壁,轰轰隆隆,仿佛整片地下都在沸腾。
脚下地面积着薄薄一层灰,踩上去悄无声息。即便警报声已经盖过大部分动静,两人依旧下意识放轻脚步。
时衡走在前方,每挪动一步,后腰就传来撕裂般的疼。他刻意把步伐放得很慢,一方面是自己体力透支,另一方面,也在迁就身后叶霭的状态。叶霭腰侧重伤,大幅度弯腰本就煎熬,一路走下来,压抑的闷咳时不时从身后轻轻传来。
“还撑得住?”时衡压低声音,声音被警报的蜂鸣衬得有些模糊。
“没事。”叶霭的声音很轻。
又往前挪了几十米,甬道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隔断。栅栏锈蚀严重,栏杆之间缝隙不大,锁扣早已锈死。
身后远处,隐约传来金属面板被撕扯碎裂的声响。控制室那边,畸变体已经撞破房间,很快就会搜到这条应急甬道。
时衡停下,双手攥住两根铁栏杆,臂膀肌肉绷紧,伤口因为发力狠狠一扯,他眉骨极轻地跳动一下,一声不吭,猛然向外发力。
“哐!”
锈烂的锁扣直接崩断,栅栏被硬生生掰得向外弯折开来,留出可供人通行的缺口。
他侧身退开半步,示意叶霭先出去。
叶霭侧身钻出栅栏,外面便是避难所的主逃生通道。
这条通道宽阔许多,两侧墙壁全是红色警示灯不停轮转,地面铺着防滑地砖,远处尽头,能看见巨大的封闭式主出口闸门,那就是副本任务标记的撤离点。
但整条通道并不空荡。
数头畸变体已经被警报吸引,正沿着通道来回奔走,爪刃刮擦墙壁,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更远处的岔路口,源源不断的黑影正在朝这边涌来。
退路已经被堵死,面前的路,也布满拦路的怪物。
“距离出口闸门,大概七十米。”叶霭快速扫视环境,低声说道,“中间没有可以躲藏的掩体,是一条直道。冲过去,抵达闸门面板,触发撤离,副本结算。”
七十米,看着很短。可在成群畸变体的围堵之下,这七十米,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时衡抬眼望向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白色闸门,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叶霭。红灯来回扫过叶霭单薄的身形,衣料两处伤口都在渗血,可眼神依旧冷静清明,没有半分慌乱。
一路走到这里,早已不是系统纽带强迫的同行。是他们自己一次次互相兜底,才走到距离通关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我开道,你跟紧我身后,不要拉开距离。”时衡握紧短刀。
叶霭微微颔首,没有争执站位。直道冲锋,前方必然要承受最多的攻击,这是客观局势,不是单方面的保护。他守在后方与侧翼,负责拦截绕后偷袭的怪物,卡死所有偷袭破绽。
远处第一批畸变体已经发现他们的存在,嘶吼着全速冲来。
“走。”
时衡脚下发力,率先冲了出去。
短刀劈出寒光,迎面撞上扑过来的第一头畸变体。刀刃狠狠破开溃烂的躯体,黑血飞溅。怪物的躯体重重倒下,可后面的怪物接踵而至,完全没有停顿。
时衡一刀接一刀挥出,每一次格挡,后腰伤口都在承受撕扯。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视线偶尔会短暂发黑,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让动作出现明显破绽。
叶霭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目光扫视通道两侧与后方。
有两头畸变体不从正面进攻,贴着墙壁绕向侧面,想要绕过时衡,直扑后方的叶霭。
叶霭脚步不停,身形侧转,手掌精准击打在怪物畸变的关节点位,不追求一击击杀,只求打乱它们冲锋的节奏,为前方的时衡减轻压力。
七十米的直道,每一米都要拿命去换。
怪物越聚越多,从各个岔口源源不断涌出来,尸体在脚边层层堆积,腥臭的污血漫过地砖,踩上去湿滑,好几次脚步险些打滑。
时衡肩头再一次被爪刃扫中,又添一道伤口。剧烈的痛感顺着因果锚狠狠撞进叶霭的意识,叶霭心口一紧,出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清楚时衡已经快要抵达失血的极限。再持续这样高强度厮杀,就算杀到出口,人也会直接垮掉。
“再三十米。”叶霭出声提醒,声音穿透嘈杂的嘶吼与警报声。
时衡没有回答,只是闷头向前突进,刀光依旧凌厉,只是呼吸粗重得格外明显。
一头体型壮硕的畸变体猛地从侧面岔道窜出,借着地形,避开时衡的正面,巨大爪刃直奔他毫无防护的后腰。
那处本就是最深的旧伤,若是再被狠狠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时衡已经来不及回身格挡。
千钧一发之际,叶霭快步上前,整个人侧身撞向怪物的躯干侧面。
沉重的撞击力把畸变体撞得偏移方位,爪刃擦着时衡的后背空劈过去。可怪物庞大的体重反过来,肩膀狠狠撞在叶霭腰侧的伤口上。
撕裂一般的剧痛瞬间炸开,叶霭闷哼一声,身子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时衡听见那声压抑的痛哼,余光瞥见叶霭踉跄的身影,心头一紧,反手一刀结果掉那头畸变体。
“你怎么样。”
“没事,继续。”叶霭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不能停,一旦停下,潮水般的怪物就会把两人彻底吞没。
剩下二十米。
十米。
出口闸门的控制面板已经近在眼前。
可就在离闸门只剩数米的时候,三头畸变体并排堵死最后这一小段通路,发疯一般朝两人猛扑过来。
时衡身上伤势累累,体力几乎耗尽,却依旧迎着怪物冲上去,短刀奋力迎击。
叶霭紧随其后,两人背隐隐相贴,狭小的最后空间里,一人主攻,一人牵制,所有的配合都已经刻成本能。
刀锋入肉的闷响、怪物凄厉的嘶吼、警报尖锐的蜂鸣混杂在一起。
短短数秒厮杀,三头畸变体接连倒地。
脚下踩着满地粘稠的血污,两人踉跄着冲到出口闸门的控制面板跟前。
时衡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半跪在地,撑住膝盖大口喘息,后背伤口的血浸透整片衣料。
叶霭伸手,指尖落在控制面板之上,指尖都带着一丝微颤。
指尖按下撤离确认键。
嘀——
机械运转的轰鸣响起。
巨大厚重的主出口闸门,缓缓向上抬升。
刺目的白光从闸门外面倾泻而入,铺天盖地,瞬间压过避难所内部血红的警示灯光。
身后,远处通道深处,无数畸变体的嘶吼还在疯狂逼近,黑影浪潮飞速朝这边涌来。
白光笼罩住两人的刹那。
【副本:锈蚀避难所,完成。】
【正在脱离副本空间……】
周遭所有嘶吼、警报、金属撞击的声响,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褪去。
地下避难所的血色景象开始破碎、虚化,一点点消散。
失重感包裹住两人,意识缓缓上浮。
感官像是沉在冷水里慢慢浮起,刺耳的警报声、畸变体的嘶吼、金属碰撞的轰鸣全部剥离消散。
周身刺骨的铁锈腥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流大厅惯有的微凉、干净的空气。
失重感缓缓落定,双脚重新踩在坚实平整的地面。
叶霭微微垂着眼,睫毛轻颤,好一会儿才完全适应环境的转换。
他们已经回到了公共等候大厅。
空旷辽阔的空间,四壁是朦胧柔和的灰白色光晕,没有太阳,也没有黑夜,永远维持着一种恒定淡漠的亮度。远处零零散散站着其他通关归来的玩家,有人身上带着新鲜伤痕,沉默地靠在墙边调息,也有组队的玩家低声交谈副本经历,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模糊不清。
脚下是光滑哑光的石质地板,没有血迹,没有残骸,方才地下避难所那番地狱一般的厮杀,仿佛一场太过真切的噩梦。
可身上实打实的伤痛不会作假。
腰侧崩裂的伤口还在灼烧,之前硬撞畸变体时受到的撞击,让肋骨一带每一次呼吸都隐隐发疼。袖口、衣摆还沾着干涸发黑的怪物污液与自己的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长发散乱,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边。
身侧传来一声沉重的喘息。
时衡就站在离他半步的地方。
方才副本最后的强行突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余力。后腰深长的伤口持续失血,肩头、小臂新增数道伤口,深色外衣大片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刚站稳,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晃了一晃,手掌下意识攥紧那把布满豁口的短刀,刀尖朝下,才勉强没有跪倒。
因果锚依旧静静连通两人的感知,那股沉沉的失血后的虚弱,清晰地漫到叶霭的识海里。
周围零星几个玩家注意到他们这边的状况,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来。多数人眼神里带着习以为常的漠然,在这个地方,浑身是伤地从副本回来,本就是常态。少数人认出时衡,知道他是排名靠前的高阶玩家,看见他伤得这么重,眼底掠过几分诧异。
叶霭抬步上前,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
指尖触到时衡手臂的时候,能摸到皮肤之下滚烫的温度,是失血之后引发的低烧。
“先找休整隔间。”叶霭声音很轻,还带着副本厮杀残留的沙哑。
大厅两侧排列着一排排独立休整隔间,是系统供给玩家恢复处理伤势的地方,需要消耗副本结算得来的积分开启。
时衡没有拒绝这份搀扶。换做最开始初识的时候,他多半会下意识挣开,不肯接受旁人的扶助,尤其对象还是当初他心里认定体弱不堪的叶霭。但经历过锈蚀避难所那一场死局,那些无谓的骄傲已经淡了。
他借着叶霭的力道稳住身形,两人慢慢走向隔间区域。
调出系统面板,扣除对应积分,一扇金属门悄无声息滑开。
隔间内部简洁朴素,一张简易躺椅,储物柜,还有基础的医疗操作台,灯光柔和,隔绝掉大厅所有外人的视线与窥探。门关上的瞬间,外界一切声响尽数被隔在外面。
终于只剩他们两个人。
时衡松开短刀,刀具哐当一声搁在操作台边缘。他再也撑不住,缓缓坐到躺椅上,上身微微前倾,不敢向后靠,避免挤压后腰可怖的伤口。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点。
叶霭先简单检视一遍两人剩下的物资。
避难所副本里消耗巨大,高级止血药剂已经几乎见底,只剩下普通的清创喷雾、纱布和少量消炎药剂。没有能够快速修复重伤的系统道具,只能做最基础的处理,靠身体自身慢慢愈合。
“把外衣脱了。”叶霭开口。
时衡沉默地抬手,将沾满血污的外套褪下来。内层衬衣早已和后腰的伤口血肉粘连在一起,撕扯的时候,哪怕动作再小心,也免不了带起皮肉,他脊背肌肉狠狠绷紧,喉间溢出一丝极淡的吸气声。
旧伤反复崩开,创面红肿翻卷,边缘还沾着少许来自畸变母体的墨绿色残留污渍。若是处理不干净,很有可能引发感染。
叶霭拿过清创喷雾,细细冲洗创面。冰凉的药剂接触破损皮肉,时衡肩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隔间里安安静静,只有药剂喷洒的细碎声响,还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灯光落在叶霭侧脸,他脸色依旧惨白,处理别人伤口的时候神情专注,可自己腰侧的伤同样不轻,站立久了,会不自觉微微侧过身子,减轻伤口受压。
时衡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副本之中,叶霭一直刻意收敛实力,只展露病弱疲惫的那一面,把真正的爆发力藏在最危急的时刻。直到控制室遭遇母体,生死一线,他才不再压制,那份凌厉强悍,时衡完完全全看在眼里。
回想初次相遇,在第一个副本教室里面,他看见叶霭那副面带风霜、病骨支离的模样,心底第一反应便是轻视,觉得这样一个人,只会成为队伍的累赘。
一路走到现在,现实一次次推翻他最初的判断。
他见过这个人咳得压抑憔悴,眼底只剩一簇信念的鬼火;也见过他于千军万马的围堵之中,出手便直取怪物要害。脆弱和强悍,完完整整地共存于同一个躯体里。
“你身上的伤,先处理。”时衡低声说。
叶霭摇摇头:“你的失血更严重。”
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将药粉均匀敷在伤口,再一层层缠上厚实纱布。纱布缠绕得紧实稳妥,尽可能压迫创面减缓出血。
处理完时衡后背与肩头的伤口,才轮到自己。他背对着时衡,抬手慢慢解开自己染血的衣衫,腰侧那道反复撕裂的伤口狰狞可怖。他单手勉强操作,缠绕纱布的时候,动作难免有些不便。
时衡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沉默片刻,开口:“转过来,我帮你。”
叶霭顿了顿,缓缓转过身。
没有多余的姿态,也没有尴尬的忸怩,只是绝境之后彼此最平实的互助。
时衡撑着躺椅边缘站起身,哪怕一动,后腰就传来钝重的痛感,还是伸手接过纱布。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熟练,却很稳,刻意控制着力道,不会勒得太紧扯裂皮肉。
狭小的隔间之中,灯光温软。
无形的因果锚依旧相连,不再传递剧烈厮杀的剧痛,只剩下彼此身体缓缓回落的心率,还有伤口持续隐隐的钝痛。
从前这份羁绊,是系统副本强行绑定的枷锁。两人被迫捆绑在一起,互相提防,彼此看不顺眼,处处试探。
而现在,枷锁还在,可人心已经悄悄变了。
包扎完毕,两个人都重新把衣服穿戴整齐,各自坐下来短暂调息。
躺椅相隔不远。
隔间的系统面板悬浮在半空,缓缓弹出本次副本的结算列表。
【副本:锈蚀避难所,已通关】
【个人积分结算中……】
【玩家:叶霭,积分 +4270】
【玩家:时衡,积分 +4510】
【完成隐藏条件:击杀畸变母体,额外奖励积分2000】
【道具碎片已存入储物空间】
大笔积分跳出来,弥补了之前消耗的部分。
时衡目光落在面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纱布包裹的小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没有煽情,只是陈述事实:
“之前,我看错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算是把当初那份轻视,明明白白放下。
叶霭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波澜起伏,也没有得意,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副本之中,活着才是第一位,藏实力,本就是自保。”
他不会因为时衡一句道歉就心绪激荡,他本就不是渴求别人认可的性格。
时衡望着他,继续说道:“但你的身体,撑不住你每一次全力爆发。”
这是他一路看下来最真切的顾虑。叶霭武力、智商都顶尖,可那副躯体先天亏耗严重,每一次放开全部力量,都是在透支自己的性命。副本里数次险胜,代价都是自身伤势加重。
这句话戳中要害。
叶霭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落出一小片浅影。
“我知道。”他语气很淡,“可有些关头,没得选。”
若是不爆发,两个人都会埋在地下避难所。
隔间短暂陷入安静。
系统面板继续滚动,一行新的提示缓缓浮现。
【下一副本:终焉墟境,可选择即刻进入,或延后休整。】
终极副本,已经解锁。
是现在就踏入全书最后的生死局,还是在大厅多停留一段时间,养伤、搜集道具、整理线索,选择权交到了他们手上。
时衡看向叶霭:“要休整多久。”
身上重伤都还没有恢复完全,贸然直接闯入终极副本,风险会成倍暴涨。
叶霭抬眼望向面板上那四个字——终焉墟境。
这就是最后一站了。所有的谜题,他身体病根的由来,无限流空间背后的部分真相,都会在那里揭开。
他沉默思考片刻。
“休整两天。”叶霭说道,“把伤势稳住,补齐物资,再进去。”
两天时间,足够让身上这些重伤初步愈合,采购补给道具,梳理副本积攒下来的零碎线索。
时衡颔首:“好。”
隔间之外,大厅依旧人来人往,玩家的脚步声、交谈声隐隐传来。
他们躲过了锈蚀避难所里潮水般的畸变怪物,可真正的终局还没有到来。
两天之后,终焉墟境,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