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高三 ...
-
7.
秦连春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拉起段红豆的手：“不让我去你家里坐坐吗？”
段红豆点了点头，带着秦连春下了楼。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一同亮起的还有楼道声控灯。
出租屋内东西很多，有些狭窄，秦连春知道段红豆的习惯——她不爱丢东西。
段红豆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那是以前她专门为秦连春备的，也跟着搬家一起带了过来。
秦连春蹙着眉提醒她：“你去换身衣服，洗个澡，别感冒了。”
“嗯。”段红豆垂着眸子，乖乖地去找衣服，调水温。
热水氤氲地水汽模糊了眼睛，段红豆有些后悔，不该让她看到自己那种样子的，多不好。
……
等到她再出来时，桌子上放着一杯奶茶，秦连春坐在沙发上抱着另一杯。
“我还在点外卖，你吃什么？”
放在以前，这本来是极其自然的话语，但是现在，段红豆有点开不了口，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
“……都可以。”
她知道秦连春不会让这样的自己付钱，但她做不到。
如果是以前，她会在下次请回来，可是现在，她还不起。
“你都瘦了，多吃点好吃的补补。”一旁的秦连春还在喋喋不休。
确实，她很迟钝，对很多事情都很后知后觉。
段红豆坐在她身边，像以前一样让秦连春靠在她的怀里，低下头看着她。
她和秦连春从小一起长大，小春在想什么，她不用多想就会知道。
但现在，段红豆不确定。
她和秦连春分开太久了。
也知道秦连春现在的成绩，还有很多方面都已经比她更好了。
她已经不在有和她站在一起的能力，境遇，和心情。
她没有办法。
她做不到。
少年人该死的自尊心总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她知道秦连春一会儿会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觉得秦连春分开的日子里，应该是没怎么变的。
段红豆依旧沉默着，和她们在手机里聊天时一样，不过是秦连春说几句，段红豆回应着，并不主动开启话题。
说着说着，秦连春也觉得没意思，泪水蒙住了眼睛，不至于掉下来，就蓄在那。
察觉到秦连春的情绪不对，段红豆将她揽地紧了些。
果不其然，下一秒，秦连春攀上她的肩，没再说话。
打破这一份沉默的是外卖员的敲门声。
段红豆自觉主动地起身去拿了外卖，和以前一样。
秦连春又喝了口奶茶，然后放在桌上，等着段红豆把外卖拿过来吃饭。
所有的流程都一如往昔，就连外卖也还是点的还是炸鸡和年糕，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
秦连春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对了，红豆，我明天还得回去，我让我妈妈过来好不好？帮你和学校沟通一下，回去读书，好不好？”
段红豆没有说话。
秦连春继续说道：“学费我给你出，好不好？嗯？”
她抓住段红豆的袖子，想看看她的表情，却没敢抬眼。
段红豆张了张嘴，秦连春想，她应该是想转移话题，但段红豆什么也没说。
“那就这样说定了，一会儿，我给我妈妈发信息。”秦连春收回手，没有着急拿手机，“吃晚饭我们出去走走吧，你带我好好逛逛，我难得一个人跑这么远呢。”
“好。”段红豆这次答应地很快。
段红豆想，这一定是秦连春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在高三这样的时候，来找她。
她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如果秦连春因为她的事成绩下降了呢？她知道秦连春家里的条件也一般般，如果，因为她的学费和生活费给秦连春家里带来负担了呢？如果……
她又开始想，想以前，她记得五年级的暑假，她说错话了，惹得秦连春当时很不高兴；她又想起来，初二的时候，她不小心摔坏了秦连春的东西，虽然她后来帮秦连春修好了；如果当年，她离开后，没有和秦连春一直保持联系，没有和秦连春做下考同一个大学的约定，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有连累秦连春的可能？
……
段红豆的脑子里现在好像是一整片汪洋大海，盛着她所有的过去，也盛着她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她在这片海洋里起起伏伏，顺着洋流看向自己似乎望不到的尽头，却又好像可以一眼望穿的未来，浮浮沉沉间，她又转过身去，逆着洋流，回望自己这一生，那些曾经犯过的错误全部朝她涌了上来，昭示着她是一个有多少不好的人。
现在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段红豆看着眼前的炸鸡，有些模糊，不是泪水，是空想。
没有家，没有能力，没有钱。
……
最后，她从一堆飘渺的想法中抓住一个确切的结论——她正在，或者说将要，又或者说是早就成为了秦连春的累赘。
她就这样成为秦连春的累赘吗？她能这样心安理得地成为秦连春的累赘吗？
……
打断段红豆胡思乱想的是秦连春的声音，她见段红豆沉默太久就开始乱扯话题，想要闲聊。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你上高中会和新朋友一起出去玩吗？”
……
段红豆抬起眼，看着秦连春的嘴唇张张合合，再往上看，是秦连春的眼睛，圆润清亮，现在，正专心地看着她。
于是段红豆停止胡思乱想。
她也顺着秦连春的话往下想，想一会儿带她去哪里逛逛。
8.
仅仅只呆了不到一天，秦连春就要踏上回去的车了。
不过和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因为现在段红豆正站在她的面前，执拗地让秦连春先进去她再离开。
习惯了如此，秦连春也没有多做停留，点了点头就转身上了车。
她坐在大巴车上，向窗外望去，段红豆还一直站在那里，她挥了挥手，想让段红豆离开，但段红豆摇了摇头。
秦连春拿出手机，想要给她发信息，却听见了大巴车关门发动的声音，她回过头，再次看向窗外，段红豆还在那里。
“别站在那里了，有汽车尾气。”编辑完信息，秦连春点了发送。
她关上手机，回头看去，已经有一段距离，也转了弯，但她总觉得，自己转头的那一秒钟是看见红豆了的。
她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每次，都是段红豆先送她离开，才会自己回去，以前就是这样，每次两个人出去玩回来的时候，段红豆都会先把秦连春送回家再回自己家，哪怕两家都距离根本没多长。
9.
段红豆再次见到了秦连春的妈妈。
时隔三年，阿姨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段红豆有些拘束，但秦连春的妈妈一见到她就心疼地不行，带着她去学校办了手续，也一直和老师说着好话：“对，我们红豆很听话的，也很努力……”
段红豆听着她的话，把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攥着，她怕阿姨看到她的成绩——高二后，她的成绩下降了不少。
但秦连春妈妈还是看到了，她没有说什么。
这反而让段红豆觉得紧张，她虽然焦虑连累小春家里，却也害怕被她们放弃。
但秦连春妈妈什么也没说，只说让她好好读：“不要紧的，没有关系，好歹是个重点高中，只要你读完，大学怎么都有的上的嗷，安心安心……”
“嗯……”段红豆低着头，默默听着。
秦连春妈妈低头翻出钱包，拿出两千块钱：“这是两千块钱的现金，我已经打散了，免得你再去兑零钱，还有剩下了两千，我打到你微信上，不够了就问我要，不好意思的话，你就和小春说，嗯？”
听着阿姨的话，段红豆只能说谢谢阿姨，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10.
高考倒计时60天。
段红豆重回学校，她坐回原本的位置，装作没事人和身边的人偶尔说几句话。
只有她知道，她有多容易发呆和胡思乱想。
她很想停止，但她无法做到。
哪怕把眼睛贴在卷子上，她也会不自觉地乱想。
高考倒计时55天。
秦连春每周末都会给她发信息或者打电话，讲讲题目或者说一些有的没的，段红豆都会听着，接她的话，只有这种时候，红豆才觉得这个世界是安宁的。
高考倒计时48天。
段红豆状态终于好了些，越来越能静得下心学习，花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但考试排名和分数的提升却不大。
毕竟她落下过将近大半年的时间。
可能就像老师说的，生活不是小说，分数不会陪你演戏。
不过，段红豆没有多看排名，埋头研究错题，就算是没有太大提升，她也要继续，哪怕有一丝可能，可能考一个好一点的大学。
万一高考她能超常发挥呢？
万一她真的被命运眷顾了呢？
11.
“秦连春，不要再看手机了，聊天最浪费时间……”
“知道了……”听着妈妈的唠叨，秦连春从客厅里走到房间，却没有放下手机。
秦连春妈妈蹙着眉推开了她的房间门：“给红豆发信息？就是说，你们俩能不能停一下呢？等高考完了有的是时间聊。“
秦连春没办法，只能放下了手机，盯着册子上的英文单词，眼睛却没聚焦。
看着秦连春的样子，妈妈沉默了很久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但在下一个周末，她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你们没必要每周都聊几句吧？她现在不太搞学习也不能影响你啊。”
秦连春想反驳，却知道反驳妈妈只能引发妈妈更深的情绪，只能说：“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