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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学堂风波
天宫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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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学堂风波
九重天之巅,云蒸霞蔚,仙气缭绕,坐落着专供天界仙童修行的云上学堂。学堂以千年云杉木为梁,七彩琉璃为瓦,檐角悬挂着细碎的玉铃,微风拂过,便响起清越悦耳的声响,堂内陈设皆是温润的云纹玉案,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与蕴含灵气的玉简,地面铺着淡青色的云纹石,踩上去绵软无声,处处透着仙家学堂的清雅与庄重。
此刻,学堂内静悄悄的,唯有夫子玄机子的声音,如古寺钟声般沉稳厚重,回荡在宽敞的堂内。玄机子是天界资历极深的老仙,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有光,身着一袭藏青色道袍,手持一柄羊脂玉尺,周身透着温润又威严的气度。他已在云上学堂授课万年,教过的仙童不计其数,就连天帝座下的几位仙君,都曾是他的门生,在天界极受敬重。
此时他正站在高台之上,讲罢基础引灵术的心法要诀,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尺,将过往所学细细梳理,生怕这群年纪尚浅的仙童漏听半分关键。引灵术乃是修仙入门第一术,是引动天地灵气、淬炼自身仙骨的根基,看似简单,却关乎日后修行的根基深浅,玄机子讲得极为细致,从灵气运转的脉络,到凝神调息的法门,再到规避差错的要点,一一娓娓道来,生怕这群心浮气躁的小仙童悟不透其中精髓。
待所有心法要义尽数讲完,玄机子才将玉尺往案上轻轻一叩,“笃”的一声轻响,清脆有力,瞬间让堂内几个微微走神的仙童回过神来。他抬眼扫过下方端坐的一众仙童,朗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又藏着几分对晚辈的期许:“纸上谈兵终是浅,尔等且起身,立于案前,依方才所授心法,引周身灵气聚于指尖,试施初阶引灵术,老夫要看看尔等半日所学成效。修行一事,从来不是靠死记硬背便能成的,唯有亲身实践,方能体会灵气运转的玄妙,今日便是你们第一次实操,切莫马虎,也莫要心生怯意,尽力便好。”
此言一出,堂内仙童们顿时来了兴致,原本端坐的身子瞬间活络起来,一个个眼睛发亮,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这群仙童大多是天界各仙官的子嗣,或是天地间灵物化形,自幼便接触仙法,对实操术法本就充满好奇,此前一直听夫子讲理论,早已按捺不住,如今终于有机会亲手施展,哪里还坐得住。
他们纷纷起身离座,动作整齐又轻快,各自站在自己的云纹案前,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嬉闹之色,垂眸敛气,依着夫子所言凝神调息,摒弃心中杂念,试图与天地间的灵气产生共鸣。一时间,学堂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天地间的游离灵气缓缓向学堂汇聚,萦绕在每个仙童周身,氛围静谧又庄重。
人群之中,天界太子祈安端立案前,身姿端方挺拔,脊背挺直,眉眼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全然没有半分太子的骄矜之气。他自幼便被天帝悉心教导,深知修行之路需稳扎稳打,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见他双目微阖,指尖自然垂落,按照心法口诀,缓缓引导周身灵气向指尖汇聚,不过片刻,他的指尖便泛起一层温润的浅金灵力,那光晕柔和却扎实,不疾不徐地流转着,一看便是根基极为深厚。他神情专注,没有丝毫分心,一步步按照心法运转灵气,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就连玄机子站在高台上,看到这一幕,也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在祈安身侧不远处,白夜声也立在案前,她性子素来跳脱爽朗,平日里最爱四处嬉闹,看似坐不住,可修行一事却半点不含糊,根基打得极为扎实。她收敛了往日的活泼,抿着小嘴凝神调息,指尖快速结印,按照心法引导灵气,不过片刻,指尖便窜起一簇细碎的青蓝光晕,那光晕灵动跳跃,带着几分活泼的气息,与她的性子极为契合。施展术法的间隙,她还不忘偷偷抬眼,朝身旁不远处的无尽夏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示意她别紧张,大胆尝试就好。
无尽夏是扶宁身边的小花灵,由无尽夏花化形而来,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灵动,性子更是活泼率真。
此刻她站在案前,看着周围仙童都在凝神施法,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小拳头紧紧攥着,小脸绷得紧紧的,不敢有半分大意。她学着众人的模样,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默念方才夫子所授的心法口诀,不敢有一丝差错。
她本是草木花灵化形,天生自带几分纯净的草木灵气,与天地灵气本就更为亲近,虽修行时日尚短,术法稚嫩,可随着心法默念,指尖也渐渐漾开淡粉的柔光,那光晕虽微弱,却确确实实有灵气在流转,虽算不上娴熟流畅,倒也有模有样,引得身旁几个心性纯良的仙童投来赞许的目光,暗自觉得这小花灵倒是颇有修行天赋。
而在学堂的角落,神女也缓缓起身,立于自己的云纹案前。她是沉睡万年苏醒的上古神女,身份尊贵,自入天宫以来,便备受礼遇,住着最华丽的宫殿,享用着最上乘的仙门资源,可她苏醒时日尚短,对仙法修行一窍不通,此前从未接触过引灵术这般基础的法门。此刻,她学着周遭仙童的模样,轻轻垂落眼帘,指尖轻拢,神情平静而认真。
她记得临行前东华帝君的叮嘱,帝君说她神脉特殊,修行不可急于求成,需循序渐进,切莫因一时得失心生焦躁;她也记得方才夫子玄机子的教诲,深知引灵术是修行根基,务必凝神静心;她更不想让身边一直护着她的无尽夏失望,也不想让祈安、白夜声这些真心待她的朋友失望。心底一遍遍默默回想引灵心法的每一个字,试图循着那丝玄妙的感觉,慢慢引动周身的气息,与天地灵气相融。
她的额间天生带有一点淡金色的神脉光晕,那是上古神脉的象征,平日里若隐若现,透着尊贵与神秘。此刻,随着她凝神尝试引气,那点神脉光晕起初还隐隐闪烁,似在呼应着她的心意,仿佛在努力唤醒沉睡的力量,可任凭她如何凝神,如何反复尝试运转心法,如何用心去感受天地间的灵气,周身始终空空如也。
没有灵气翻涌的触感,没有光晕萦绕指尖,指尖依旧清冷如初,没有半分温度,连一丝半缕的灵力波动都未曾泛起,方才还隐约可见的额间神脉微光,也随着一次次尝试的失败,彻底沉寂下去,再也不见半分光亮。仿佛她的身体,是一处隔绝所有天地灵气的禁地,无论多么浓郁的灵气靠近,都会被无形的屏障挡在体外,无法靠近分毫,更无法引动运转。
一炷香的工夫转瞬即逝,学堂内的香烛燃去大半,青烟袅袅,飘散在空气中。此时,堂内的仙童们或多或少都施展出了引灵术,指尖光晕错落有致,有金色、蓝色、粉色、绿色,色彩各异,虽有强弱之分,娴熟与稚嫩之别,却无一落空,就连平日里修行最平庸的仙童,指尖也能泛起一丝微弱的光晕,证明自己引动了灵气。
玄机子缓步走下高台,手中握着玉尺,逐一查看仙童们的施法成果。他走到祈安身边,看着他指尖温润扎实的浅金灵力,微微点头,轻声道:“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日后修行不可懈怠。”祈安闻言,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弟子谨记夫子教诲。”走到白夜声身边时,看着她灵动的青蓝光晕,玄机子也赞许道:“悟性极佳,性子若再沉稳几分,定会更上一层楼。”白夜声咧嘴一笑,乖乖应下。
可玄机子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悄悄留意着立在角落的神女。他知晓神女的尊贵身份,也听闻她是上古神脉苏醒,本以为她即便初涉修行,也该有不凡的表现,心中难免多了几分关注。
待他缓缓走到神女身侧,低头看清她周身毫无灵力波动的模样,眉头微微一蹙,手中握着的玉尺也轻轻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他活了万年之久,见过根骨平庸的仙童,见过修行迟缓的晚辈,却从未见过有人连最基础的引灵术都无法引动半分灵气,即便是凡间刚入仙门的孩童,也能引动一丝微弱灵气,可眼前的上古神女,却周身空寂,毫无灵气流转,这等情形,实在是匪夷所思。
也就是在这一瞬,学堂里的气氛骤然凝固,原本还在暗自比拼术法强弱、小声交流心得的仙童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神女,惊愕之色瞬间爬满一张张稚嫩的脸庞,神色也瞬间变得各异。
有平日里便仰慕神女身份、觉得她天生尊贵的仙童,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嘴角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一遍遍想着,神女殿下怎么会引不动灵气呢,这一定是弄错了;有像方才那锦衣仙童一般,本就因神女享受无上尊荣而心存轻视、暗自嫉妒的,眼底瞬间涌上不屑与嘲讽,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还暗自撇了撇嘴,一副“我早就知道她徒有其名”的模样;有生性纯良、心思单纯的仙童,面露不解与同情,小声嘀咕着,却又不敢大声言语,怕惊扰了神女,也怕触犯了学堂规矩;还有的仙童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好奇与探究,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压不住,如蜂鸣般在学堂里慢慢散开,越来越响。
“怎么回事?神女殿下……怎么一点灵力都没有?”
“那可是最基础的引灵术啊,我们刚学都能使出来,她怎么会失败?”
“不是说她是上古神脉,天生尊贵吗?怎的连最基础的仙法都引不动?”
“会不会是刚来学堂,还不适应天宫的灵气?可看着也不像啊,周身半点灵气都没流转……”
“方才夫子还说要互帮互助,原来神女连基础术法都学不会,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细碎的议论声越来越响,夹杂着惊疑、嘲讽、同情与不解,一道道目光落在神女身上,或直白或隐晦,有探究,有轻视,有惋惜,如同密密麻麻的网,将她笼罩其中。原本安静的学堂,瞬间变得喧闹不已,那些议论声虽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每个人耳中,格外刺耳。
白夜声当即怒目圆睁,性子本就爽朗护短的她,哪里听得惯这些闲言碎语,转头就要开口呵斥那些议论纷纷的仙童,可刚一动身,就被身旁的祈安再次拉住。祈安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此刻夫子还在,若是贸然闹事,不仅失了礼数,还会让神女更加难堪。
他的目光落在神女平静的侧脸上,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担忧,他能感受到神女的认真,也知道她并非不用心,可为何会引不动灵气,他也满心疑惑,却从没有半分轻视,只盼着夫子能帮神女化解这场尴尬。
无尽夏也停下了施法,看着神女空空如也、没有半分光晕的指尖,又听着周遭那些刺耳的议论声,小脸上满是焦急与心疼,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下意识伸手紧紧拉住神女的衣袖,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软糯又焦急:“姐姐……姐姐你别难过,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你只是还没适应,不是真的引不动灵气的……”
可神女却依旧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没有慌乱,没有窘迫,没有丝毫的羞恼,只是微微垂着眼,平静地看着自己毫无波澜的指尖,眼底依旧是纯粹的懵懂,仿佛不懂周遭的哗然与非议,不懂那些目光里的轻视与探究,只静静感受着那丝无法触及的灵气,神色平静得,仿佛方才施法失败的人并非自己。她心里没有怨怼,没有自卑,只是单纯地疑惑,为何天地间的灵气,偏偏不肯亲近她这具沉睡万年的神躯。
玄机子见堂内喧闹不止,面色微微一沉,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散开,瞬间将堂内的嘈杂声尽数压下,学堂内再次恢复安静,落针可闻。他目光沉沉扫过一众仙童,语气严肃,带着夫子的威严:“肃静!修行有先后,根骨有差异,本是常事,些许非议议论,失了我青云学堂的气度,更失了修仙者的本心!尔等修行,修的是道,修的是心,而非整日议论他人长短,都给我凝神收心!”
训斥完众仙童,老夫子才转头看向宁汐,语气平和,并无半分苛责与轻视,反而带着几分宽慰:“神女初涉修行,此前从未接触过仙法,不必急于求成,更不必心生焦躁。再凝神试一次,顺息自然,跟着心法的感觉走,莫要强求,也莫要被外界干扰,随心就好。”
神女轻轻点头,没有说话,依着夫子的话,再次闭上双眼。这一次,她摒除了所有杂念,不去听周遭的声响,不去在意旁人的目光,只循着心法,一点点去触碰天地间游离的云雾般的灵气。可那些灵气明明就在周身环绕,却近不了她的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隔在体外,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引入体内,更无法聚于指尖。她额间那点淡金色的神脉光晕明明还在,却沉寂如沉睡的星子,无论如何呼唤,都不肯透出半分力量。
一息,两息,三息……时间一点点过去,学堂内的仙童们都屏住呼吸,静静看着她,可她的指尖依旧空冷,没有灵力,没有微光,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这一次,是彻底的失败了。
学堂里瞬间又是一静,随即,那些被压下去的细碎嗡嗡声再也按捺不住,彻底炸开一片,比之前更加喧闹。
“真的……一点灵力都引不出来?”
“那可是入门最粗浅的引灵术啊,刚修仙的小童都能点亮一点光的,她可是上古神女啊……”
“她不是说上古神脉吗?怎么会连我们这些普通仙童都不如?”
“不会是上古神脉觉醒出了岔子,神脉其实是空的吧?”
先前那个身着锦衣的仙童,本就心有不服,此刻更是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语气里满是嘲讽与轻视:“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神女,连仙法的门槛都摸不到,占着那般尊贵的身份,享受着那么好的资源,却连最基础的术法都学不会,真是可笑。”
旁边的仙童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可却也没有真心劝阻,只是眼底的怀疑与轻视更重了。一时间,学堂里的目光更加复杂,有人同情,有人惋惜,有人好奇,有人暗生轻视,形形色色的目光全落在神女身上,如同无形的枷锁,可她依旧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无尽夏小脸急得发白,紧紧攥住她的衣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愤愤不平地说:“姐姐……是不是哪里不对?明明我都可以的,你一定是还没找到方法,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白夜声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都微微发白,再也按捺不住,就要起身骂人,却被祈安一把按住。祈安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在夫子面前闹事,免得惹出更多是非,可望着神女安静的侧脸,他的眉头也轻轻蹙起,心头莫名一紧,满是担忧。
神女独自站在一片光晕错落的仙童之间,一身月白仙袍纤尘不染,周身却空寂得没有半分灵气,显得格格不入。她没有抬头,没有辩解,没有为自己反驳半句,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指尖,眼底清澈如初,不见窘迫,不见羞恼,只有一丝浅浅的、茫然的疑惑,纯粹又干净,让人心头莫名一软。
夫子玄机子见此情景,知晓再试下去也是无用,反倒会让神女被更多非议包围,当即三两句轻描淡写便为神女解了围,他沉声道:“修行本就非一日之功,神女神脉特殊,与寻常仙童不同,不可用寻常标准衡量,此事就此作罢,莫要再议。”随后便敛了神色,重新走上高台,语气恢复往日的沉稳,继续授课,仿佛方才那点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众仙童见夫子发话,不敢再多言,只能乖乖坐回座位,可心里的议论却从未停止,时不时偷偷看向宁汐,眼神里的情绪依旧复杂。神女也静静坐回案前,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认真听着夫子讲课,仿佛方才的失败与非议,都未曾放在心上。
待到课业结束,玄机子夫子收拾好物件,叮嘱了几句修行要点,便缓步离开了学堂。仙童们三三两两从学堂中散去,一路叽叽咕咕,议论声毫不遮掩,丝毫不在意是否会被旁人听见。有人窃笑,有人撇嘴,更有甚者,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斜斜瞥向走在后面的神女,眼神里的轻视与嘲讽毫不掩饰,甚至故意放大声音,想让她听见。
神女自始至终面色平静,脚步从容,仿佛对周遭一切闲言碎语、异样目光视若无睹,仿佛那些议论的对象,从来都不是她。可一旁的无尽夏早已按捺不住火气,她年纪虽小,却把神女当成最亲的人,见不得旁人这般诋毁她,猛地停下脚步,迎上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厉声怒喝,声音清脆又坚定,带着满满的护短:“看什么看!神女也是你们能随意议论的吗?当心传到天帝与帝君耳中,免不了一顿重罚!”
这一喝,声音清亮,瞬间打破了仙童们的窃窃私语,将原本私下的议论彻底掀到了明面上。众小仙本就因白日里的事心有不服,觉得神女徒有其名,不配享受尊荣,此刻被一个小小的花灵斥责,更是咽不下这口气,纷纷扬声叫嚷起来,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神女身份非同寻常,所享受的待遇更是我等从未见过的,宫殿之豪华,资源之奢靡,都是天界顶尖的,我等连想都不敢想。我等原本以为,神女肯定是身负滔天法力、能庇佑天界的大能之人,今日一见,原来也不过如此,连最基础的引灵术都学不会!”
话音未落,便有个胆大的仙童嗤笑一声,扬着下巴,满脸不服地接着说道:“再说了,她既无半分仙力显露,又无半分功绩在身,凭什么占着那般尊荣?凭什么享受最好的一切?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出身罢了,若没有这般出身,她什么都不是!”
这话一出,周遭附和声顿时此起彼伏,仙童们心里的嫉妒与不满彻底爆发,看向神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赤裸裸的嫉妒与鄙夷,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越来越难听。
无尽夏气得浑身发颤,小脸蛋涨得通红,指尖都凝起了淡淡的粉色灵力,正要上前与那些仙童理论,好好教训他们一番,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腕。那只手温度清冷,力道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让她瞬间停下了动作。
是神女。
她自始至终静立在原地,衣袂轻垂,眉眼清淡,既无恼意,亦无委屈,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争吵,都与她无关。她缓缓抬眸,清冽的目光静静望向那群喧闹的小仙,声音不高,却清冽如泉,干净纯粹,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让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几分。
“你们见我无半分仙力外露,便觉我名不副实;见我居华殿、享厚待,便觉我德不配位。可仙途漫漫,从来不是只以一时法力高低论长短,更不是以眼下待遇论尊卑。”
她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纯粹的不解,静静看着眼前的仙童,轻声问道:“我有无灵力,是否配得这身份与待遇,与你们有什么关系?是我抢了你们的资源,还是碍了你们的修行?”
一句话问得众仙童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又窘迫。神女见状,便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尔等修行尚浅,心浮气躁,不潜心问道,不打磨自身心性,反倒热衷非议他人,论长短、较得失,整日纠结于他人的出身与待遇,这般心性,便是日后修得再高深的法力,又有何用?不过是舍本逐末,难成大器。”
一席话落,场间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方才叫嚣得最凶的几个仙童,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再也不敢抬眼看向神女,心里满是羞愧,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声音沉稳,打破了场间的安静。
众人回头,只见夫子玄机子负手而立,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目光沉沉扫过众仙童,语气严肃,带着浓浓的训斥之意:“修行先修心,心不正,则道难成。方才课堂之上,我便已言过,不可妄议尊长,不可非议他人,尔等全当耳旁风了吗?小小年纪,心思不用在修行上,反倒搬弄是非,实在有失仙者气度!”
仙童们闻言,顿时垂首噤声,浑身紧绷,再不敢有半分不敬,心里满是愧疚与惶恐,生怕夫子责罚。
玄机子看向神女,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满满的赞许:“神女心性沉稳,通透豁达,远胜旁人,日后修行,定能有所成。”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众仙童,沉声道:“还不快散了?各自回去潜心修行,反思己过,日后再敢如此无礼,妄议神女,便去思过崖面壁三月,绝不轻饶!”
仙童们闻言,不敢多留,纷纷低着头,匆匆四散离去,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一个个跑得飞快,生怕晚一步就被夫子责罚。
待周遭清净下来,只剩下神女、无尽夏二人,无尽夏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又有些愤愤不平地看着宁汐,小声嘟囔着:“神女,他们实在太过分了!满口胡言,您方才就该让我狠狠教训他们一顿,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往后不敢再随意议论您!”
神女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言语,神色依旧平静,转身缓缓朝前走去。无尽夏见状,也只好闭上嘴,乖乖跟在她身后,小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只默默陪着她往前走。
风拂过庭前的花木,落英轻扬,粉色、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神女走到庭院中,静静坐在石凳上,身影静立如松,眼底无波,仿佛早已将这世间的流言蜚语、是非非议,尽数看淡,不放在心上。
天宫之上,一群仙鹤舒展洁白的羽翼,结队翩跹而过,鸣声清越,回荡在天际。日月渐次轮替,晴朗的长空缓缓晕开傍晚的暖色调,夕阳西斜,天空被染成金红相间的颜色,绚烂又温柔。残阳慢慢落下,最后一抹金红余晖,透过云层,温柔地洒在院中独坐的神女衣袍之上,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不可方物。
她静坐着,周身依旧无半分仙力浮动,只是静静望着天边的晚霞,与晚风、落霞相融,一派岁月静好,安然淡然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不多时,白夜声从庭院门口轻轻走进来,她处理完那些乱嚼舌根的仙童,便匆匆赶来,想看看神女的状况。她刚踏入庭院,一眼便望见这幅景致,脚步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美人如画,天地为景,晚霞为衣,晚风为伴,竟让她一时看得入了迷,怔怔立在原地,挪不开脚步,眼底满是惊艳,只觉得这般安静的神女,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直到神女缓缓抬眸,清冽又温和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白夜声才骤然回神,连忙敛了失神的模样,整理了一下心绪,快步走上前来。她语气沉稳,带着几分护短的冷意,又藏着几分关切,看着宁汐说道:“今日课后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神女放心,那些乱嚼舌根、肆意议论你的小仙,我已经挨个教训过了,也叮嘱了他们,往后再不敢对你放肆,再敢胡言乱语,定不轻饶。”
“多谢。”宁汐轻声道谢,声音清淡温和,说完便又垂眸静望晚霞,不再多言,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白夜声站在一旁,略觉尴尬,讪讪笑了笑,想着这般沉默太过冷清,便主动凑到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想方设法找着话题,想拉近彼此的距离,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神女,你的名字定下来了吗?总这般神女神女地叫,未免太生疏了。咱们年岁相仿,整日这般称呼,倒叫得你跟帝君那些老前辈似的,太过疏离了。”
神女闻言,微微抬眸,望着天边的晚霞,稍一思忖,淡淡开口,声音轻柔又坚定:“还没想好,便叫扶宁吧。”
话音刚落,身旁的花丛中灵力轻闪,淡粉色的光晕缓缓散开,无尽夏自繁茂的花影里化出人形,蹦蹦跳跳地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笑着喊:“扶宁姐姐!这个名字真好听,我喜欢!往后我就叫你扶宁姐姐啦!”
白夜声看着这活泼跳脱、满脸欢喜的小花灵,忍不住失笑,眉眼间满是温柔,开口打趣道:“我还正纳闷你去哪儿了,平日里与扶宁姐姐形影不离,今日我来却没见着踪影,原是躲在花丛里睡大觉呢,倒是会找清闲。”
无尽夏立刻鼓着腮帮子,气呼呼朝她哼了一声,浑身上下都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小脑袋扬得高高的,大声辩解道:“我有名字的!我叫无尽夏,不准你随便叫我小花灵!还有,我才不是睡大觉,我是在认真修炼,努力提升灵力,以后好保护扶宁姐姐!”
白夜声瞥了眼一旁开得正盛、姹紫嫣红的无尽夏花丛,又回头看看眼前炸毛似的小仙子,低低笑了两声,学着扶宁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模样,朝着无尽夏郑重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好,知道了,无尽夏小仙子,是我错了,你不是在睡大觉,是在认真修炼。”
无尽夏见她这般模样,更是气鼓鼓的,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转头挽住扶宁的手臂,靠在她身边,一脸委屈。扶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晚霞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又美好,庭院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温馨又平和,白日里的所有纷扰与非议,都在这傍晚的霞光里,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