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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幻境 接下来的日 ...

  •   接下来的日子,云望舒安心留在宗门养伤,却从未有过半分松懈,哪怕身受重伤,也始终坚守着修行的本心。
      伤口稍稍能动弹,无法下床练剑,她便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运转宗门心法,一点点梳理受损的经脉,引导着天地灵气,缓缓汇入丹田,滋养着疲惫的神魂。
      每一次灵力运转,经脉都会传来细密的痛感,可她始终咬牙坚持,从未有过一丝放弃,一点点打通滞涩的灵力脉络,让受损的身体慢慢恢复。
      等到能下床行走,她便一刻也不肯多歇,每日天不亮,就来到庭院之中,练习清玄宗基础剑招。
      晨曦微露,晨露未晞,庭院里的草木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微凉。云望舒手持短剑,身姿挺拔,一招一式,都练得无比扎实,没有半分敷衍。
      出剑、收剑、转身、劈刺,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演练,哪怕动作依旧算不上灵动迅捷,哪怕练得浑身冒汗,手臂酸痛发麻,她也依旧坚持,一遍又一遍,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招式的要领,直到每一招都沉稳有力。
      闲暇之时,她便去往宗门藏经阁,翻阅各类剑道典籍与心法古籍,细细研读,弥补自己天资不足、剑道根基浅薄的缺陷。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便虚心向宗门长老、向师兄师姐请教,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
      与此同时,与她在幻境中一同作战的沈砚之与苏晚璃,各自伤愈之后,也一直记挂着她的伤势。
      沈砚之托灵溪谷的弟子,特意送来宗门秘制的疗伤丹药,还有他自己整理的剑道修炼心得,字迹温润工整,标注得细致入微,字字句句,都是修行的经验之谈;苏晚璃则送来了丹霞阁的疗伤灵草,以及滋养经脉的丹丸,还特意捎来书信,叮嘱她安心养伤,切莫急于求成。
      三人虽身处不同宗门,相隔甚远,却在书信中相互勉励,约定一同潜心苦修,三年之后,仙门比武大会上,再并肩相见,共赴那场三年之约。
      清玄宗的各位长老与同门,也都对这个刻苦坚韧的小弟子,格外关照。
      向来与云出岫不对付、性子急躁的冯山长老,嘴上依旧不饶人,每次见到她,都会板着脸,念叨她“资质平平还不知休养,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可说着说着,便会借着巡查庭院的由头,悄悄留下几株助力灵力精进、修复经脉的珍稀灵草,放下后便转身离去,故作不在意,却处处透着关心。
      宗门里的师兄师姐,也时常抽出时间,来到庭院陪她练剑,耐心指点她剑招中的疏漏,纠正她的身法步法,将自己的修行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
      云望舒将所有人的帮助与善意,都一一记在心里,化作自己修行的动力。
      她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剑道修行之上。
      晨露未晞时,空旷的演武场上,早已出现她挥剑苦练的身影,短剑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日复一日,从未间断;月色高悬,星河漫天时,其他弟子都已歇息,她依旧在庭院中静坐调息,闭目淬炼灵力,直到深夜。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那把陪伴她多年的短剑,被她日复一日地紧握在手中,剑柄上,早已磨出了薄薄的茧子,短剑依旧朴实无华,却被她练得愈发沉稳凌厉,剑招虽没有天资弟子的灵动花哨,却多了几分千锤百炼的坚韧与厚重,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力量与笃定。
      而云望舒自身,也早已褪去了昔日的少女稚气,周身气质沉静淡然,眉眼间多了几分坚毅与从容,身姿挺拔利落,一身青玄宗弟子长袍,衬得她身姿卓然。
      她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灵力浑厚扎实,经脉通透,虽依旧算不上天资绝顶,可一身剑术,沉稳凝练,攻守兼备,足以独当一面,再也不是昔日那个需要旁人庇护的小弟子。
      三年苦修,她终于蜕变成了更强大的自己。
      恰逢此时,凡间南疆传来急讯,有千年妖物盘踞南疆密林,化作玄蛇,残害四方百姓,扰得南疆一带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村落荒芜,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云望舒听闻此事,当即下定决心,未惊动师门长辈,也未告知同门师兄师姐,独自佩剑下山,决意前往南疆,斩杀妖蛇,除妖安民,也借此历练自身,检验自己三年苦修的成果。
      南疆山林,与清玄宗的仙气缭绕截然不同,此处瘴气弥漫,古林幽深,参天古树遮天蔽日,阳光难以穿透层层枝叶,林间阴暗潮湿,处处透着阴森诡异。
      云望舒一路南下,追查妖蛇踪迹,接连数日深入密林,越往密林深处行走,周遭的阴气便越发浓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膻之气,混着浓烈的妖蛇之气,扑面而来。
      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枯骨与干涸的血迹,周遭的草木,尽数呈现出死寂的灰黑色,毫无生机,枝叶枯萎,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不见,处处透着死寂与诡异,显然,这里便是那玄蛇妖物盘踞的腹地。
      云望舒神色凝重,脚步沉稳,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周身灵力缓缓运转,凝神戒备,一步步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入妖穴腹地之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自林间另一侧,缓步走出。
      男子身姿挺拔如竹,一身灵溪谷月白长袍,衣袂翩跹,腰间佩着一支温润玉笛,眉眼温润如玉,气质清雅淡然,正是许久未见的灵溪谷沈砚之。
      三年未见,沈砚之的修为也愈发深厚,周身灵气温润内敛,眼神澄澈坚定,早已不是昔日模样。
      沈砚之抬眸,看到前方身着青色长袍的云望舒,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意外与欣喜,随即收敛神色,拱手行礼,声音温润清朗:“望舒师妹?没想到,会在此处与你相遇。”
      “我奉灵溪谷师门之命,特意前来南疆,斩杀作祟的千年玄蛇,为民除害。”
      云望舒亦是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回礼,神色坚定:“沈师兄,我亦是为此玄蛇而来,听闻此妖残害百姓,便独自下山除妖。此妖修为深厚,已是千年妖物,你我二人同行,彼此照应,反倒多一分胜算。”
      两人一拍即合,皆是心怀除妖之志,当即并肩而行,一同朝着黑雾缭绕的妖穴腹地走去。
      可刚一踏入那片浓稠的黑色雾区,脚下的地面,骤然剧烈震颤起来,地动山摇,碎石滚落。
      无数细小的黑色蛇影,从地底缝隙中疯狂窜出,密密麻麻,在地面飞速游走,相互缠绕,不过瞬息,便在两人脚下,形成一道巨大诡异的阵纹,阵纹黑气翻涌,将两人死死困在中央,无法挣脱。
      紧接着,半空之中,黑雾疯狂翻涌汇聚,一条通体漆黑、鳞甲泛着幽冷寒光的巨型玄蛇,缓缓现出身形。
      巨蛇身形庞大,盘踞半空,鳞甲坚硬如铁,蛇瞳猩红冰冷,透着无尽的戾气与怨毒,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浓烈的腥膻之气,瞬间弥漫整片密林。
      正是盘踞此地、残害一方的千年玄蛇!
      玄蛇低头,猩红的蛇瞳死死盯着被困在阵中的两人,口吐人言,声音阴冷沙哑,如同金石摩擦,带着蚀骨的怨毒与恨意:“闯入我领地的凡人修士,都要留在我的记忆里,永世不得脱身,永生永世,受我执念折磨!”
      话音落下,玄蛇猛地甩动粗壮的蛇尾,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狠狠扫向两人。
      同时,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漆黑妖力,从阵中爆发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妖掌,带着无尽戾气,朝着两人狠狠拍落!
      “小心!”
      云望舒与沈砚之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没有丝毫犹豫。
      云望舒手腕翻转,腰间短剑瞬间出鞘,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出,凌厉凝练,带着三年苦修的浑厚灵力,直直劈向妖掌;沈砚之则抬手握住腰间玉笛,指尖拨动,温润的木系灵力注入玉笛,一道道凌厉音刃破空而出,与剑光相辅相成,双双迎向那道黑色妖力。
      可下一秒,令人心惊的一幕发生了!
      两人倾尽灵力的攻击,在撞上玄蛇妖力的瞬间,竟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瓦解殆尽,灵力反噬之力,顺着剑身与玉笛,狠狠冲向两人周身!
      一股诡异而强大的禁锢之力,顺着灵力反噬,瞬间席卷两人全身,丹田内的灵力,被瞬间死死封印,如同被锁住的泉眼,半点都无法调动。
      浑身酸软无力,筋骨发麻,连抬手握住武器,都变得无比艰难。
      更让两人惊恐的是,脑海之中,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着他们的神魂,搅动着他们的记忆。
      过往的一切记忆——清玄宗的仙气缭绕,灵溪谷的清雅秘境,师门长辈的教诲,三年苦修的日夜,并肩作战的同门,彼此相识的过往,还有自己的修仙身份、姓名、使命……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潮水狠狠冲刷的沙砾,一点点消散、模糊、破碎,最终,彻底从脑海中抹去。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云望舒咬牙嘶吼,声音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抵抗这股诡异力量,可她的意识,却在飞速沉沦,眼前的景象,不断扭曲、变幻,最终化作一片黑暗。
      沈砚之亦是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拼命想要催动体内灵力,想要守住自己的记忆,可丹田被封,神魂受扰,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调动半分灵力,记忆如同碎裂的镜子,飞速剥落,最终,眼前一黑,与云望舒一同,直直倒在地上,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半空之中,千年玄蛇看着双双倒地、失去意识的两人,猩红的蛇瞳中,闪过一丝戏谑与阴冷。
      此阵以它自身千年执念与记忆为引,强行封印修士法力,抹去修士过往所有记忆,再将其神魂,强行拉入自己的记忆幻境之中,让他们扮演自己记忆里,最执念、最怨恨的两个角色,永远困在这场由它执念编织的幻梦之中,永生永世,无法脱身,受尽轮回折磨,以此消解它心中的千年怨气。
      在两人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们曾艰难地睁开眼,对视了最后一眼。
      可这一眼里,没有相识的欣喜,没有并肩的默契,只剩全然的陌生、茫然与空洞,再无半分昔日的情谊与相识的痕迹。
      彻底的黑暗,将两人彻底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温暖柔和的阳光,落在眼睑上,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云望舒,或是说,此刻全然忘却一切的阿沅,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不再是阴森诡异的南疆密林,而是一处古朴雅致的江南小院。
      青瓦白墙,院落小巧,院中有一棵繁茂的桃树,此时正值花期,粉白的桃花开得漫天绚烂,花瓣随风轻轻飘摇,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落在晾晒的粗布衣衫上,温柔又诗意。
      空气中,弥漫着江南雨后独有的温润湿气,混着淡淡的桃花香,干净又清甜。
      她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裙,青色布料,没有半分纹饰,长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眉眼依旧是往日的清浅温婉,可眼神里,却满是懵懂与茫然。
      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所有的过往,忘了修仙大道,忘了宗门情谊,忘了云望舒这个名字,脑海中,只残留着一个模糊的称呼——阿沅。
      她只记得,自己是这江南小院里,一个普通的寻常女子。
      而在她身旁,一道身着素色布衣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
      沈砚之,此刻也全然忘却了一切,玉笛不见踪影,一身粗布素衣,身姿依旧挺拔,眉眼温润,可眼底,却只有无尽的茫然与疏离。
      他看着眼前的江南小院,看着眼前身着粗布衣裙的阿沅,脑海中空空如也,只依稀记得,自己是一个落魄书生,名叫沈清,与眼前的女子,是相依为命的枕边人。
      他们忘了自己的修仙身份,忘了彼此的姓名,忘了过往所有的羁绊与相遇,彻底沦为了千年玄蛇记忆幻境里,两个身不由己的傀儡,两个被执念操控的角色,困在这场温柔又诡异的江南幻梦里,再也无法脱身。
      江南水乡,向来烟雨朦胧,细雨如丝,是常态。
      青瓦白墙围起的窄巷,蜿蜒悠长,斑驳的墙面,被雨水浸润得泛着深青色,雨滴顺着屋檐轻轻滑落,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湿冷的涟漪,发出细碎的声响,温柔又静谧。
      小院里,被雨水洗得格外干净,青石板一尘不染,院角的青苔,沾着晶莹的水珠,绿意盎然,风一吹,带着温润的湿气,裹着桃花香,轻轻拂过,惬意又安宁。
      阿沅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物,缓步走回小院,脚步轻缓,身姿温婉。
      她的眉眼清浅,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柔婉,肌肤白皙,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始终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看着周遭熟悉的小院,看着满院桃花,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对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与不真切。
      路过院中的石桌时,她停下脚步,看着桌上那盏早已微凉的清茶,轻声开口,声音柔软温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沈郎,茶快凉了,我去灶房给你热一热。”
      话音刚落,里屋的布帘,被轻轻掀开。
      沈清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缓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布衣,布料朴素,却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姿与温润的书卷气。指尖轻轻抚着古籍书页,眉眼温和,可眉宇之间,始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疲惫与烦躁。
      他将手中的古籍,轻轻放在石桌上,抬眸看向阿沅,声音依旧是往日的温润,却透着一丝无力:“不必热了,我不渴。”
      “今日雨大,湿气重,你洗了许久衣物,也别累着自己,过来坐下歇会儿吧。”
      这便是他们被困在幻境里的日常。
      阿沅是一个手巧温婉、擅长家务的江南寻常女子,沈清是一个屡试不中、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两人在这方小小的江南小院里,相依为命,过着平淡如水、清贫安静的日子。
      日子看似温柔安稳,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违和与茫然。
      阿沅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院落中的竹竿旁,将盆中洗净的衣物,一件件抖开,晾晒在竹竿上。
      指尖划过湿润冰凉的布料,她的心里,依旧是一片空茫。
      她常常会在某个瞬间,怔怔地发呆,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画面——有漫天飞舞的剑光,有流转奔腾的灵光,有高耸入云的仙山,有身着青色长袍、手持短剑的自己,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人影,在与她并肩作战。
      可每当她想要抓住这些画面,想要仔细回想时,脑海中便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些画面,瞬间消散,再也寻不见踪迹。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为何会困在这方小院里,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只知道,身边的沈清,是她相依为命的人。
      沈清坐在石桌旁,拿起那本泛黄的古籍,指尖一遍遍拂过书页。
      书页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他看了无数遍,却始终认不出一个字,只觉得那些字迹,莫名熟悉,可无论他如何回想,都想不起丝毫。
      他的脑海中,也时常闪过零碎的画面——有温润的玉笛,有漫天的灵草,有清雅的山谷,有一身月白长袍、执笔吹笛的自己,还有一道青色的身影,与他并肩而立。
      可这些画面,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头痛欲裂的煎熬。
      他总觉得,自己不该是这般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不该困在这方小小的江南小院里,虚度光阴。
      他的手里,不该是这本看不懂的古籍,而应该握着一件能发出光芒、能守护他人的东西;他的人生,不该是这般碌碌无为,而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可这些念头,一旦滋生,便是阵阵头痛,让他不得不放弃回想。
      “阿沅,”沈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茫然,看向身旁晾晒衣物的女子,“你说,我们到底在这小院里,待了多久?”
      阿沅晾好最后一件衣物,转身走到石桌旁坐下,歪着头,细细回想,可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迷茫:“我也记不清了……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了,这小院之外,是什么模样。”
      “不过,这样也很好,有沈郎在身边,不管在哪里,都是家。”
      她的话语,温柔得如同江南的春水,纯粹又真挚,可沈清听在耳中,心头却猛地一沉,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与不甘。
      他不甘心,困在这方小小的小院里,不甘心一辈子做一个落魄书生,不甘心这般碌碌无为。
      可他却无力改变,只能被束缚在这里,日复一日,重复着平淡又茫然的日子。
      江南的雨,总是绵长不断,一下,便是好几日。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停飘落,将整个江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小院被洗得清爽透亮,处处都透着温润的湿气。
      这日午后,连绵多日的阴雨,终于停下,天光破开云层,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透过桃花枝丫,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沅搬了一张竹凳,坐在院落中,手中拿着针线,细细缝补着沈清破旧的衣衫。
      指尖捏着针线,一针一线,细细密密,动作温柔娴熟。
      就在她专注缝补之时,墙角的杂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碎的窸窣声响,夹杂着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嘶鸣,若不仔细留意,根本难以察觉。
      阿沅心头一动,停下手中的针线,缓缓起身,轻步走到墙角,轻轻拨开垂落的杂草与枝叶。
      一眼望去,便看见草丛中,蜷着一条小小的黑蛇。
      小蛇通体漆黑,鳞片黯淡无光,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好几处鳞片都已然脱落,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一道浅浅的血痕,顺着蛇身蜿蜒,渗出来的血丝,混着泥土,沾染在蛇身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它原本灵动的蛇瞳,此刻半眯着,气息微弱,身子轻轻颤抖,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没了性命。
      “好可怜的小家伙……”
      阿沅本就心性纯善,见不得这般弱小生灵受苦,当即心下一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这条受伤的小蛇,又怕惊扰到它,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眼神里满是怜惜。
      就在这时,沈清捧着那本古籍,从里屋走了出来。
      见阿沅蹲在墙角,不知在看什么,他缓步走了过去,低头看向草丛。
      当看清那条奄奄一息的黑蛇时,沈清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疏离与不耐,语气也冷了几分:“不过是一条山野间的野蛇罢了,想必是从后山溜进院里的,蛇虫多带毒性,看着就晦气,我去寻一根木棍,把它丢远些便是。”
      说着,他便转身,想要去院外寻木棍。
      山野林间,本就多毒虫蛇蚁,他生怕这条小蛇,会趁人不备,伤到心性纯善的阿沅,半点也不愿将这般危险生灵,留在小院之中。
      阿沅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拉住沈清的衣袖,仰起小脸,眼神里满是恳切与不忍,声音软软的,带着央求:“别呀沈郎,你快看,它伤得这么重,浑身都是伤口,都快奄奄一息了。”
      “若是我们把它丢出去,这般弱小,在野外根本活不下去,定会被其他猛兽所伤,或是活活疼死、饿死。”
      “它只是一条小蛇,尚且没有伤人之力,留在院里,也不会害我们。我们救它一救,好好照料它,等它伤口痊愈,恢复力气,它定然会自己离开的,好不好?”
      她的眼神清澈真挚,满是软善,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忍。
      沈清低头,看着她满眼的恳求,再看看草丛里,奄奄一息、毫无攻击性、只剩微弱气息的小蛇,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他向来心性温和,又向来拗不过阿沅,看着她这般不舍,终究是心软,无奈地轻叹一声,停下了脚步,放弃了驱赶小蛇的念头。
      “你啊,就是心性太过纯善,见不得任何弱小受苦。”沈清无奈摇头,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不耐,多了几分纵容,“罢了,便依你,留下它,好好照料便是。只是你要切记,万事小心,切莫近距离触碰,免得被它所伤。”
      阿沅见他松口,答应留下小蛇,瞬间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清澈灿烂的笑容,如同院中盛放的桃花,明媚又温暖。
      她连忙转身,快步走回屋里,拿出一块干净柔软的棉布,又端来一碗清水,重新蹲回墙角。
      她小心翼翼地用棉布,蘸着清水,轻轻擦拭小蛇身上的泥土与血迹,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气稍大,便弄疼了眼前这个弱小的生灵。
      小蛇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感受到了她没有恶意,原本紧绷颤抖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半眯着的蛇瞳,缓缓睁开一条缝隙,轻轻扫过眼前温柔的女子,随即,又缓缓闭上,安心地任由她擦拭、照料。
      沈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阿沅专注温柔的侧脸,看着她耐心照料小蛇的模样,终究是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守在她身边,时不时低声叮嘱,让她小心留意,切莫被小蛇所伤。
      温暖的阳光,慢慢移过小院,洒在一人一蛇身上,温柔又静谧。
      阿沅就这般蹲在墙角,耐心细致地照料着这条捡来的受伤黑蛇,眼神纯粹,满心都是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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