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北海暮沧梧呀

4、情书——姚江凡（7-8） 记得好好爱

　　“那哥哥说说，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亓律把手搭在额头上，真就想起了亓洛刚刚回家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第一反应其实是，这个亲戚家的小孩怎么有点像我？

　　“后来爸妈才告诉我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别看我好像很快就接受了你，但那只是因为我想要有个能真正谈心的人。

　　“在外人看来，我成绩好，长得好，家庭和睦，一定很幸福。

　　“其实不是，我是那种又笨又胆小，是那种见到长辈会羞于开口叫人。我说话直白，情商低，也是那种一道题目不会，只会和他死磕直到彻底弄懂这种最笨的方法。所以我就是那种成不了大事的人。你明白吗？

　　“但是妈妈总是会乐忠于带我去不同的亲戚家，让我学会开口，学会嘴甜，学会哄长辈开心。妈妈会给我不停地报兴趣班，辅导班，会不停的催促我往前走。

　　“我好累，可我不敢叫停，我的内心一边疯狂埋怨妈妈让我不停地学，一边又觉得她是为了我好，不然又怎么舍得花钱给我报班……”

　　“后来，我才明白，妈妈不停地给我报班是因为他们不能再要孩子了，他们只有我，所以他们需要我必须成才。

　　“知道你还在后，他们仿佛又看到了一道光，而你的身上，有他们想要强加给我的一切，你的嘴甜，刚回来就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包括我。

　　“你很聪明，就拿我最直观的感受来说，记得我第一次教你做的那一道题吗？那是我熬了一整天才解开的，刚开始你写了三分之一就停下了，说你不会写，我就用我的方法教你。

　　“可是后面，我无意间研究了你的解法，你的那个方法比我的方法更快更简单，只是我当时不知道你的这个解法，没有看出来你根本不是不会写，而是硬生生停下来，没有往下写。

　　“后来把你的步骤补完了，就剩下最后几步就解出来了。呵！再后来啊，我开始担心，像你这样耀眼的人会不会抢走所有人对我的关注，但我忘了我最开始只是想有个人谈谈心。

　　“可我也会止不住关注你，会忍不住靠近你，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小孩呢，你的天赋让我羡慕。

　　“你的出现也确实令我对这个世界包有过幻想，那段时光，我真的很开心，你带着我去看到了我不曾见到过的风景，让我看到了，原来这个世间还有这么多有意义的事情……”

　　接下来，亓律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亓洛亲自磨灭了他在亓律心中的样子，从那时开始，亓律心中对这个世界筑起的名为‘亓洛’的幻想彻底崩塌。

　　没有人可以拯救他，他的世界本就是黑暗的，无人能改变，无人能拯救。

　　事实就是这个样子，亓律看着自己静静沉沦、下坠……直至跌落到深渊深处。

　　第二天还是亓律照常去上课了，纹身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出门时，亓洛叮嘱：“哥哥，今天就在校门口等我吧，我去接你。”

　　“随便你。”亓律没有也不会当着爸妈的面就对着亓洛发火。

　　早上6：30。

　　亓律赶赶终于卡着早读铃进入教室，刚跨进门，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不解开口：“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所有人脑袋跟拨浪鼓一样，他带着疑惑坐到座位上，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最后，定格在亓洛身上。

　　是不是自己和亓洛的事被人知道了？

　　亓律心头一紧，想去找谢哲，刚好被冲过来的谢哲拉出教室，到了楼梯拐角。

　　窗外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在走廊上，谢哲此刻的表情凝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让亓律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靠，亓律你这次怎么回事？你考试的时候是被夺舍了吧？”

　　“啊？到底怎么了？”亓律被他拽得脚步踉跄，声音里满是茫然。

　　“你知不知道这次姚江凡和你的月考成绩就差1分！就差1分！你只高他1分！这还是你吗？

　　“你不都是断层第一，甩他十几二十分的人吗？你还记得你巅峰时期和他差了多少分吗？整整50分啊！”

　　亓律愣了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领口，声音轻得像要飘走：

　　“那又怎样，我还不是第一。再说了，人家自己有实力，又努力，这都是他应得的。我承认她很优秀，没准……没准哪一天就超过我了呢。”

　　“我的天，这还是你说的话吗？我怎么感觉你这个学期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他都要超过你了！

　　“你不要以为你是年级第一就可以无忧无虑，现在有的是人可以超过你，你要上点心啊！不行，你必须在下一次月考和他拉开距离，听到了没有！”

　　亓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笑：“我不行了，你别老潘附体可以吗……”

　　“那不行，我还等着你考上大学带我吃香喝辣呢！”

　　谢哲的声音渐渐被走廊的风带远，而没人注意到，姚江凡正站在上一层楼梯口，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望着亓律单薄的背影，指尖轻轻攥紧了笔袋，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我只是想和你站在一起而已……

　　走廊里的风还带着午后的燥热，广播声突然响起，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即将开始颁奖仪式，请各班到操场集合，请各班到操场集合。”

　　亓律被这声音拉回神，有些茫然地看向谢哲：“走啊？干什么呢？”

　　“没事没事，走吧走吧。”谢哲拍了拍他的肩，拉着他往教室外走。

　　亓律总是磨蹭蹭，一会儿又要这样，一会儿又要那样；等他们下楼时，整层楼里只听得见他们下楼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哒哒”作响。

　　他们刚离开，后门就闪过一道身影——是姚江凡。

　　他快步走到亓律的座位边，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信纸夹进了亓律的英语书里，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跑，生怕他们折返回来。

　　“哒哒哒……”

　　原本走到后门的姚江凡听见脚步声，情急之下躲进了隔壁班的墙后。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见亓律折返回来，大概是丢三落四忘了拿东西。

　　看着亓律靠近座位，姚江凡心里忽然有些后悔夹进去那封信，既害怕被他看到，又隐隐期待他会翻开英语书，于是他躲在暗处，想着等亓律走后再出来看看。

　　亓律在翻找东西，目光落在英语书上，一眼看见夹在中间的铭牌——这个又被他遗忘的东西。

　　下面还压着一封信——他向来只用一种信纸，一眼就认出这不是自己的。

　　透过窗外的阳光，他看见信纸写得满满当当，好奇心驱使他伸手拿了起来。

　　信纸第一行，是干净利落的行楷：“高三（1）班的亓律，你好，很抱歉耽误你的一些时间。”

　　亓律的第一反应是“居然是写给自己的？”，原本还在担心是不是有人放错了，既然是写给自己的，他便有了心安理得读下去的理由。

　　信里写着：

　　我曾经是个想平庸过完一生的人，直到我遇到了你。你闯入我的视线，成为我人生里的未知数。我不清楚你何时走进我的生活，可我的目光却再也离不开你。

　　我看着你万众瞩目，总想靠近，却发现你根本看不见我，于是我决定一步一步走到你的身边。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初中时我们曾是同班，我是插班生，却一直忘不了你对我说的那句“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那时的你明明也很青涩，却还是向我伸出了手。

　　我养过一只猫，陪了我七年，后来妈妈再婚，继父对猫毛过敏，我只能把它送到社区的动物之家。它胆小，总被其他猫欺负，我想给它重新找个地方，却发现不见了踪影。

　　找了很久之后，在一次路过你家，我看见是你领养了它，它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从那以后，我每天上下学都会绕路去看看它，也看看你。

　　我想它的年纪也大了，我很久没见过它，想必它已经去了猫星了吧。

　　后来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会陪着参加，不只是欣赏你，更是因为你早已成为我的信仰——这个词或许很奇怪，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

　　每次你在台上发光，我的目光都紧紧跟着你，你一直是我仰望的存在。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亓律，从未改变。你总说自己不好，可你不知道，你一直都在发光，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一无是处。

　　我很庆幸和你考上了同一所高中，虽然我依旧是个小透明，但没关系，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总有一天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我每天起早贪黑，就是为了快点追上你，可我也知道，你经历过的一切，都比我难。

　　我看得出来你很努力，也一定很累，记得好好休息，别委屈自己，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你的努力，配得上所有美好。

　　我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没关系，一切总会过去，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记得好好爱自己。

　　高考结束后，我能见你一面吗？我想让我的青春不留遗憾。这封信，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谢谢你，遇见你的我，真的变了很多。

　　这封信没有署名，姚江凡没有勇气写下自己的名字，却又期待亓律能认出字迹，像个胆小又贪心的孩子。

　　亓律看完信，指尖捏着信纸，悄悄落下一滴眼泪，晕开了纸上的字迹。他把信放回原位，沉默地走出了教室。

　　姚江凡悄悄回到教室，打开英语书，看见信的位置变了，就知道亓律已经看过了。

　　他轻轻翻开信纸，一眼就看见纸上的泪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可广播已经在叫他的名字，他只能匆匆把信放好，快步往操场走。

　　颁奖仪式很快开始，这次是为上周的数学竞赛和本次月考颁奖，亓律毫无悬念地拿下了两个第一，姚江凡紧随其后，是第二名。

　　所有人都以为姚江凡会是最不甘心的那个，可没人知道，此刻最心满意足的人，就是他。